11、此地无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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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山下黑茫茫一片，没有丝点儿灯火，静谧又安详。
她们敲开一家店，说明来意，主人揉着惺忪睡眼帮他们取车套马，四匹马，一辆车。
赵之琼就如他所言，尽心尽力地赶车，苏听夏和其他三位男子一同骑马，剩下四人都在马车里，略显拥挤。
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们今晚的目的地是开阳城，她们要先在城内住一宿，明日将一路上所需要的东西采买齐全再出发。
前两天夜里，琅琊郡内下过一场大雨。
山上四周都是石块，雨水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下来才发现这山下的泥土像是被浇透了一样。
虽然又经过两日的日晒，地面已经干得差不多，但之前车马人行留下的痕迹还是很深，能看出当时的泥泞。
赵之琼已经尽可能将马车赶得平稳一些，合沿着路上的车辙小心前进，但因为夜间赶路，虽然点着灯火，但偶尔也会有些颠簸，车里的人只好尽力保持平稳。
程柠将温芷揽在怀里，一只手圈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身后的车身，简若溪以差不多的姿势抱着公孙漓坐在她的对面。
突然出现一个大的颠簸，温芷的腿被晃动地要垂下座位，简若溪反应很快，她立刻伸脚抵住她们下方的木板，稳稳接住了她，在车逐渐平静下来后又轻轻抬脚，用脚面将温芷的腿放好。
随后她扭头对车外的赵之琼说：“师兄，今夜不必太赶，马车再平稳些。”
赵之琼闻言，逐渐放缓车速，车里的人能感觉到车身比刚才要平稳一些，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不再绷紧身体，轻松许多。
她们带着裕王殿下的令牌，十分顺畅地进了开阳城，并敲开一家客栈住下。
此时程柠已经累极，她强撑着检查了两位病人的身体情况，清楚不会产生什么问题后便昏昏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赵之琼便和七星轩的弟子一起到集上采买出行需要的东西，他们换了两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并在里面铺设了厚厚的被褥，看起来十分舒适。
马车靠窗的一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桌子，四周有一寸的格挡，四只桌腿嵌在底部的木板上，不会随着车身晃动。
程柠带着温芷坐一辆，简若溪照顾公孙漓坐在另外一辆，宁彦和赵之琼分别为他们赶车，苏听夏带着七星轩的两名弟子骑马走在前面。
程柠心细，思虑的东西也多，她要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叮嘱赵之琼他们准备许多东西，众人几个街市跑着购买、布置花了不少时间，于是他们将午饭也一并在城里吃过后才出发。
程柠一上车就拿出让宁彦去买的两个小炭盆、药炉还有分装好的药材包，她特意叮嘱赵之琼他们要多备些银碳和纯净的井水。
他们要赶路也要赶时间，所以这一路上几乎不怎么会停下来，煎药和吃饭都要在行进中解决。
程柠将温芷摆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升火煎药。
刚好这木桌的方寸不大，放两个炭盆再挤些杂物，就将它的空间占满，挤得严丝合缝，丝毫没有晃动的迹象。
……
另一辆车上，简若溪拿出赢得的那枚金牌，在手里摩挲，回想临走前裕王秘密对她说的话。
他说拥有这块牌子，即使她是女儿身，也是天子客卿，手持牌子就可以进宫拜见皇上，上表天听。
他说，四象山庄有暗影楼的暗桩潜入，意图不轨，尚不能确定有几人，此番去药王谷一定要将解药带回，若有人阻挠，许她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若能活捉暗桩，势必要问出暗影楼的目的。
她来此大会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天山雪莲，给师叔治腿的续骨膏就只差这一味药材，他们万剑宗的弟子长途跋涉去天山寻找多年，都不曾寻得一株。
听说是琅琊王氏的商队绕山去西域的路上，极其偶然地在山阴处发现两株，一路护送下山，一株进献给皇上，一株自己珍藏。
当大皇子提议举办一场武林大会时，献礼的人刚好出现在门外，才有了这圣上御赐的天神雪莲彩头，否则，怕是不好从王氏那里买来这奇宝。
而这金牌，是自己来了之后才听说的，刚好能帮她的忙，要怎么用，她还要好好想想。
煎药得两个时辰，程柠一直守在旁边，小心地加碳，控制火候。
温芷一直安静地睡着，程柠却无心欣赏窗外风景，她在想暗影楼的下一步动作，他们费尽心机安排下的蛊毒，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被她们轻易化解，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想到这里程柠又重新取出黑匕，涂上毒药后塞进鞋筒。
笃笃笃……
“阿姐，药快好了吗？一会你把碗给我，用我的血入药。”
宁彦斜着身子敲了敲马车的门，对着里面说道，阿姐看起来很虚弱，不能让她再受伤出血，而且这一路上自己还得想办法给她好好补补身体。
程柠打开马车门，听话地将空碗和自己的白匕递了出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牵过缰绳，“你切口小一点，别碰到动脉，等下我帮你上药包扎。”
宁彦撩起衣袖，伸出胳膊划了一刀，小麦色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红痕，血流的很快，他用碗接着，冲着程柠憨憨一笑，“阿姐，我昨天就想和你说来着，你的医术和武功都好厉害，蛊毒都有办法解。”
“我这不算厉害，我解不开这蛊毒，我只能勉强抑制住蛊虫生长的速度，让它们少在她们身体中搞破坏。”
“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师姐你别担心，还有药王谷的前辈呢。”
鲜红的血液快要将整个瓷碗填满，程柠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挤压，撒上金创药粉，静待一会儿，伤口处肉眼可见地开始有些凝结，她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上。
“阿姐，这药是你自己做的吗？感觉效果要比我们堡里好上许多啊，真厉害。”
“阿姐，你空闲的时候可以来与我说说话吗，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程柠笑着应许他，她也想知道弟弟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都有哪些故事。
……
赵之琼看前面那辆马车渐渐降速，他也拉紧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他看程柠端着给公孙漓的药下车，朝自己这边走来，他一把跳下车，拿出车凳摆放在左侧，方便她上车。
程柠弯腰走进马车时，见公孙漓和温芷一样躺在车厢里铺设的柔软被褥当中，简若溪端坐在靠窗的一边研究棋谱，同样位置的小木桌上不像自己那般在煎药，而是放了一套茶具，是在煮茶，旁边还有几碟糕点，倒是没有绿豆沙糕了。
简若溪放下书，伸手接过药碗，拿起汤匙搅动，“已经放过血了吗？”
“放过了，直接喂她喝下就好。”
“你的？”
“不是我的，是宁彦的。”
“噢。”
简若溪半扶起公孙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个让彼此都舒服的位置，开始低头一勺一勺地给公孙漓喂药。
处在昏迷当中的小姑娘配合又不配合，眼见药喝一勺洒半勺，简若溪还是没有经验。
程柠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说：“我来吧，你帮我拿着碗，扶好她，对，就像这样。”
程柠伸出左手轻轻捏开公孙漓的嘴巴，微微扬起，右手接过汤匙从碗里舀了一勺，小心地给小姑娘喂下，一滴都不曾洒落。
药碗很快见底，简若溪低垂着头，看见那人捏着汤匙的葱白玉指。
程柠的手并不算嫩滑，反而有些骨感，手指细长白净，十分好看，向上的手腕处带着一小串红玉做的手链，很显白。
“每次都要当下放血吗？不能像存水那样存上一些吗？”
“嗯，得是鲜血。血液不耐放，放久了效果不好。”
“哦，那明天用我的血吧。”
“不用，外边那么多男子，干嘛要用我们这些弱女子的血呢？”
程柠接过空碗，往外处挪了挪，方便简若溪把公孙漓放下来躺着，冲着她眨巴眼睛。
“再说你大师兄不是任劳任怨吗，还有他呢。”
“我不骑马也无需赶车，左右是闲着，我恢复得快。”
简若溪替公孙漓擦干净嘴巴，又掖好被角，看程柠还在坐着，就伸手添了一杯新茶，与糕点一起推到她的方向，
“吃点。”
“照顾病人也很累人，在车上不轻松的，你也吃点。”程柠没有跟她客气，捏起一块糕点要了一口。
“这次的糕点不错。”
简若溪一下午都没动桌上的吃食，见她吃得愉悦，也捏起一块试试，嗯味道挺一般的……
她默默放下，随手打开车窗，看向窗外的风景，马车在缓缓地前进着，窗外的树木田野一点点向后退去，也不知是到了哪里，不过看天色是快黑了。
简若溪放空了一会儿，扭头看程柠捏起的第二块，已经快要吃干净了，茶水也喝了一半，问：“你过来这么久不碍事吗？”
“我请听夏师姐帮我照看一会儿，应该不妨事的。”
程柠看着手指上的糕点渣屑皱了皱眉，她最常用的一块丝绢刚刚被用来给宁彦包扎伤口，其他的都在包袱里，身上没带，她不想向简若溪借用，油腻腻的不好。
“宁彦说会在天黑前能赶到彭城，等到了我再下车。”
趁简若溪抬手喝茶挡住半边视线的间隙，她迅速将手指放进嘴里，舌尖卷过手指，将上面的渣屑扫的干干净净，柔软的唇又将手指外围的一些含到嘴里，收拾干净后迅速拿出，然后装模作样地也端起茶杯冲着窗外，呷了一小口。
这番动作被简若溪尽收眼底，她甚至将程柠的表情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她的眼神里尽是心虚，但不影响淡红色的嫩唇与白色玉指相交时，那份触目惊心的诱人，那份充满魅惑的美感，对没错，是美的，也是诱人的。
简若溪突然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眼前这人就像是一个铺满鲜花的蹩脚陷阱，明明是没遮掩好的陷阱，还要花枝招展地铺上鲜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如此蹩脚的陷阱，自己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产生想要尝试一二的想法。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起波澜，可能是因为程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吧，嗯真幼稚。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配合着装作没看见程柠的动作，侧着身子继续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地无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