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9、林中哀嚎

　　禁忌……之恋么……

　　慕灵清在心里默默地重复念了一遍，她注视着纪承那无可挑剔的俊秀侧脸，从他那忽明忽暗、变化莫测的情绪中试图分辨出这个人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来跟自己说出这些暗含悲伤意义的花语的。

　　有那么一瞬间，慕灵清觉得伫立于自己眼前沉思良久的纪承似乎将要被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了，仅仅只剩下一具无心的、毫无生气的躯壳还停留在她的面前。

　　“纪公子，我想……这紫蔷薇的花语虽然有些悲伤无奈，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世间一些力所不能及的缺憾与痛楚……但是——”慕灵清顿了顿，用一种坚定的口吻继续说道，“即便如此，我想生而作为紫蔷薇的它们并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就算象征的宿命再凄惨、再悲戚，它们依然会高傲地在世间美丽地绽放着，在所有人的面前勇敢而自豪地绽放那独属于它们自己的荣光。”

　　俏丽的人儿在朝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纯净，慕灵清所吐露的一字一句就像是清澈的水滴，缓慢而坚定地滴落在坚硬的岩石上般，让纪承心中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微微动摇着。他透亮的瞳孔不禁骤然缩紧，暗淡的眼底中流露出些许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渺茫希冀与波动。

　　“……慕姑娘所言甚是。”

　　纪承缓慢地点了点自己的头，在抬眸与慕灵清对视的平静瞬间，慕灵清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暗暗流转着，似阳光般温暖无痕，让人心安的同时又不免令人心生怜意。

　　“救——命——啊……”

　　一声拉长音调的苦命嘶叫声划破长空从远处不清不楚地传来。

　　“嗯？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慕灵清向前后左右大略地扫视了一番，却并未看见有任何可疑的人影存在。

　　“我也听到了。”纪承应道，目光锁在了路侧左前方的一片绵绸如锦般的紫藤林里。

　　“跟我来。”

　　“……哦！”

　　慕灵清也来不及多想，便不假思索地快快跟了上去。

　　刚迈入这片美得恍若仙境般的紫藤林时，便再一次地听到了那充满着可怜与无助的求救声，并且更加清晰可闻了。

　　“救命啊！救——命——啊！！”

　　慕灵清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远远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年被倒吊在一棵美丽粗壮的紫藤树下，其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双脚则是被绳子紧紧地固定在了树干上，正有气无力地“呜呜”呻吟求救着。

　　“原来之前是他在喊救命啊。”

　　慕灵清下意识地思索着，身旁的纪承则是眉目一凛先行反应过来，只身朝着那名倒挂在树上的可怜少年飞去。当少年呼救的凄惨声音再次传至慕灵清的耳内时，她才如梦初醒般从游离的神思中抽回紊乱的思绪，大迈着步子朝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刚走至树下，那名红衣少年被倒立悬挂着的身影就清晰地映入了慕灵清的眼底。

　　红衣少年那一头黑色的秀发此时却像个尸鬼般倒着垂在脑下，他漆亮的黑眸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红润的唇里发出的沙哑声音更是令人心生怜悯：

　　“终于碰到活人了！”

　　“这位公子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放你下来！”

　　慕灵清一面焦急地说着，一面作出欲飞身上树的态势。谁知还未等她施展开轻功，只听“咔嚓”一声，那被捆的红衣少年已然从树上高高地掉落下来，重重地且踏实地摔落在梆硬的土地上。落地时所扬起的风都震得周围的紫藤花瓣短暂地飘扬了一会。

　　慕灵清诧异地盯着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的红衣少年，又讯速抬眼往树上绑着绳索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层叠的紫色花枝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纪承。

　　轻柔的鞋子碰触到土地的声音，纪承如雨水润物无声般从开得正盛的紫藤树上飘落而下，停在了慕灵清和正从土里爬起的红衣少年身旁。

　　“感谢这位仁兄出手相救……就是方式太简单粗暴了点。”

　　红衣少年狼狈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和沾上的紫藤花瓣，脸上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说道。

　　纪承面色柔和礼貌地看了红衣少年一眼，石榴色的嘴唇却紧闭着，不像是要接话的样子。

　　“你没事吧？”慕灵清上前一步，露出一副关心的神色问道。

　　“……没事没事，”红衣少年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可爱姑娘，不由得从心底里腾升起一股男孩子特有的强烈自尊感，“这点高度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要知道——我啊，可是天底下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呢～”

　　“——‘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慕灵琴不禁被红衣少年的话逗得轻笑出声，“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夸赞自个儿的呢！”

　　说罢慕灵清便毫不掩饰地咯咯笑了起来，那明快纯净的笑声就像空谷间的潺潺溪水一般轻灵澈耳。

　　“我可没有自夸自擂，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呢！”红衣少年含笑不服气地辩驳道。

　　“那……不知‘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您贵姓呀？”慕灵清忍住笑意俏声问道。

　　“哼哼，算你有眼光。”红衣少年笑了笑，抬起硬实又秀气的胸膛道：“我叫石烻，字匀衷，江陵人氏。武林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小爆门’说的就是我门堂堂江陵大家——石家是也！而我自然就是家族里最有资质与实力的天才少年了～正因如此，我才会被家族长老们引荐来参加此次的流光派入门试炼。”

　　“——原来你竟是‘小爆门’的人？！”

　　慕灵清听到“小爆门”、“江陵石家”后，不由得低呼惊叹了一声。虽然江陵一带与京城相距甚远，但武林中广为流传的石家传闻她还是听过不少的。

　　江陵石家，江湖上人称“小爆门”，乃是千百年来鼎盛不衰的爆破世家。石家所制之火药，也即飞火，不仅做工精良小巧，那配方还无比诡谲，任旁人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配方的关键到底在何处，竟能做出威力如此惊天动地且非同凡响的飞火出来。石家飞火的威力之大远远胜过武林中任何一个门派，就连皇宫内廷的秘制火药都难以望其项背，不得不甘拜下风，退居二位。

　　再说这石家飞火威力之猛烈，那可是有着如同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的可怕力量，削金断石、开山劈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正是因为石家飞火的强悍存在，才得以让石家在这千百年的动荡中安隅江陵一方，日益壮大起来，成为朝廷万分忌惮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大蛮横势力的存在。

　　“没错～实不相瞒，我就是‘小爆门’的现任少门主是也。”石烻说罢嘴角得意地向上扬着，透亮的眼睛中露出几分风流倜傥的狂傲与恣意。

　　纪承闻言，瞳孔不经意地收紧了。他微微压着眼睑，从变窄的黑亮眸子里静声打量着面前这个眉飞色舞、豪放不羁的红衣少年。

　　察觉到纪承无声的目光，石烻似后脑勺上长了眼睛般蓦然转过身子，而后露出一副欠欠的拽邪笑容拱手道：

　　“今日幸得二位侠士出手相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冥冥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吧！而且，你们二人竟同我一样成功破除山外所设之机关妙术，成功踏入青夙山门，想必实力定是不容小觑。虽还未算正式通过入门试炼，但谁又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也许咱们之间还有同门之缘也说不定呢！所以呢——”石烻拉长了语调，似是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般微微一笑道，“于情于理，我都愿意跟你们交个朋友。这样，日后也算是在这荒僻的青夙山中多个照应。怎么样？跟传说中的‘小爆门’少门主做朋友，可不是一件会让人吃亏的事儿～考虑一下？”

　　石烻说完，大气地摊开双手，面上含着浓浓的笑意左右摇转着脑袋看了看站在他两边神色各异的慕灵清和纪承二人，难得安静地眨着眸子等待他们的回答。

　　慕灵清听完石烻的一席话，自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一副欢欣又埋怨的神色，噘嘴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就算你不是‘小爆门’的少门主，咱们也早就是朋友了不是？我们出手救你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你是什么身份、值不值得我们去救。”

　　慕灵清言罢轻哼一声，翻了个小小的、可爱的白眼，这一切都被石烻无比仔细地看在了眼里。他大方地笑着解释道；“是是是，姑娘说得在理。我一见姑娘就知你聪明心善，能言善辩，是个水灵的好姑娘～”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慕灵清用手轻掩着嘴角低低地笑着，她觉得眼前这个爱笑又率性的少年甚是可爱。

　　说笑间，石烻含笑的目光渐渐收敛下来。他看向一旁迟迟未出声径自思索的纪承，用一种似是带着挑衅的语气道：“这位仁兄，不知你心中作何想法？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

　　纪承微微张了张口，尽管声音极小且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耳尖的慕灵清和石烻还是听见了，而且还听得一清二楚。

　　纪承所言仅有两字，却足以让弥漫在三人之间的整个气氛都明快起来——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