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8、山门始现

　　“我会轻点的。相信我，不会太疼。”

　　纪承眼底含有浅浅的笑意，面上的神情也逐渐认真起来。他迅疾地抽出了自己身上的霜色佩剑，只听一丝轻微的挥剑之声，慕灵清的血液便从手臂上那道细小如线般的伤口中清晰地渗了出来。

　　鲜艳明亮的血红色瞬间被引渡至纪承的霜剑上，慕灵清看着自己的血液慢慢地流出，惊讶地发现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疼。也许是因为那被剑划开的伤口过小的缘故，因此她只感受到了血液离开自己身体时那种心理上的畏痛感，以及接触到外界的伤口在微风拂过时所产生的轻微撕痛感。

　　纪承将染血的霜剑横放于眼前与视线平行的地方，左手只伸出并拢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而后便快速地沿着剑的中线从接近剑柄的一方向另一方按压着滑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似是在念一种奇异诡谲的心法一般。随后，他持剑的手将霜剑旋转竖立起来，笔直地朝着上空的方向，左手则继续维持着先前只露出食指与中指的手势。此时纪承已停止了嘴里的念词，专注且狠厉的眼神沉沉地凝视着面前的血剑。

　　刹那间，慕灵清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内力波动。如果这不是她的错觉的话，她真的觉得此时的纪承已并非先前那个连追上自己都要小喘着气的倔强少年了，而是一个突然实力强大到让她不得不正视且心生敬畏的强悍存在了。

　　片刻后，纪承将目光从霜剑上移开，锁定在了壁上高高的嵌合处。他如风般的速度略过慕灵清惊讶得有些呆滞的身侧，脚尖轻点在光滑如丝般的垂直山壁上毫不费力地跳跃着，眨眼间便跃身至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山壁嵌合处。

　　纪承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握着的入山石符，旋即将它果断地放入了与它形状正想吻合的嵌合凹槽处。同一时刻，纪承身前的山壁传来了一阵土石移动的巨大轰鸣声响。

　　他闻声退离了嵌入石符的山壁凹槽处，在空中轻轻翻转着身子，那身姿温和儒雅俨然一位翩翩君子，让人不得不醉心于他的超凡脱尘。随后纪承便稳稳地重落回于地面上，并抬眼朝着巨音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道先前未曾出现的高大山门在他面前敞开着。

　　看来此处确是设有隐秘的机关，那石符便是开启这机关所必须的道具。

　　“山门出现了！”

　　远远观望着这一切的慕灵清不由得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喜悦与兴奋。

　　“你真厉害，说此法能成就真的成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进去吧！”

　　慕灵清说罢便要兴冲冲地往山门里迈去，却被纪承冷不丁地一把抓住了手腕。

　　突如其来的强势举动令慕灵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他，似是在无声地发问为什么要突然拽住自己的胳膊不让走一般。

　　纪承见慕灵清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状况的傻愣愣模样，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怀内取出一卷轻薄的白纱慢慢地缠绕在她那光滑且富有弹性的肌肤上，慕灵清臂上隐隐流淌的鲜血很快便被掩盖在了白色的纱布下看不见痕迹了。

　　“啊！多谢。”

　　慕灵清惊讶地轻呼一声，有些慌乱地看着面前这个低头为自己细心包扎的少年。他的眉目里尽是温柔之色，如云雾般温润的面上认真而专注，仿佛他此时不是在替人包扎伤口，而是在精细地雕琢一件心爱的艺术石膏品一般。

　　“好了，处理过后伤口会愈合得更快些。”

　　纪承放下心来，略微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自己刚包扎完毕的细小伤口。

　　“走吧，慕姑娘。”

　　他轻手松开先前抓住的慕灵清的胳膊，宛如无甚发生般的平静神色代替了先前难以掩饰的满目关心之色，纪承又重新回到了一开始那礼貌疏离的状态。慕灵清只觉手上温润的触感瞬间被抽离了，而纪承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身影就像羽毛一般朝着山门的方向缓速飘去。

　　“……啊，来了。”

　　慕灵清还未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回过神来，脚却像被线牵引着似的，不自觉般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迈入大气磅礴的山门，在青翠蜿蜒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路旁的紫蔷薇开得正盛，团团淡紫色的花簇如高贵的爱情之神般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清香。

　　“这紫色的小花可真好看啊！京城里似乎少见这般静谧幽美的花儿呢。”

　　慕灵清不禁出声赞赏道。她见惯了京门内姹紫嫣红的花花朵朵，却唯独不曾看过这般令人醉心神思的、隐隐带有一番神秘韵味的矜美花儿。

　　“慕姑娘可知此花为何花？”

　　纪承侧过目光，顺着慕灵清的视线看着那些美得宛如神仙画卷般的紫花儿，语气轻柔地问道。

　　慕灵清大方地摇摇头，认真道：“我对花道不甚上心，像是一般的牡丹玫瑰或许能说上个名字，但对这花却是毫无头绪。”

　　“既是紫色的，难不成是紫罗兰？或者是紫藤萝之类的，不过应该不是藤萝花吧，好像没看到它的藤蔓呢……”

　　慕灵清快速地眨巴着浅褐色的大眼睛，托着腮思索着眼前这美得不可方物的花儿究竟是什么花。

　　纪承笑了笑，浅浅地开口道：

　　“我还以为姑娘家一定对花道知之甚多，没想到慕姑娘倒是让我意外了。”

　　“怎么，你是说我不像个姑娘家吗？”慕灵清翻着白眼，鼓着清亮的大眼睛瞪着他。

　　感受到慕灵清语气的胁迫感，纪承不由得转换了暗含调侃的语气，略带紧张地解释道：

　　“……我没有这么想。”他将目光从一脸狐疑的慕灵清身上移开，瞥向一旁的紫花儿，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此花名为紫蔷薇，常开在这个时季。花期倒也算是长的了，最长的话可开至三个月之久。”

　　“这么久？那岂不是只要种下它的花种，就可以足足观赏三个月了？真是太值当了~”

　　“最长是三个月，”纪承温笑着纠正道，“若是养花的主儿粗心大意、照料不当，可能无法开满三个月。此外，花期的长短还要受到当地环境的影响……总之想要开满足足三个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没想到，你堂堂一个男儿身，竟然知晓这么多有关花道的事情。”慕灵清有些唏嘘地感慨道。

　　纪承似是苦笑般摇了摇头，无奈道：“倒不是我天生就对花道之事如此熟稔上心。因家母平素喜花，而家父对家母宠爱至极，自是任何心愿、要求都竭力满足。所以府内常常是花开遍地之景且四季不断，其中大多皆由家母亲自悉心照料而得。久而久之，我也深受他们二人影响，遂而对花道之事颇有一番见解。”

　　“原是这般……令尊真的很爱你的娘亲呢。”

　　慕灵清听罢微微笑道，目光中透出一股少见的柔情。她的思绪不知怎的一下子飘出了好远——

　　“要是母妃还在的话，想必父王对她的宠爱一定不输这位公子的爹爹吧。”

　　她这般想着，眼含怜意出神地看着那些在轻柔的风中摇曳着曼妙身姿的紫蔷薇，仿佛那是一对对相爱的人儿互相在耳边诉说着天长地久般的情意。

　　慕灵清恬淡柔和的面庞上轻溢而出的浅浅笑意，令纪承不由得晃了晃心神。只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面前的这位姑娘竟有些许莫名的熟悉与亲昵感，就好像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般令人怜爱的动容神情似的。

　　“……慕姑娘可知，此花的话语为何？”

　　“花语？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好奇了。这么美丽的紫蔷薇，一定有着脱尘绝俗的花语吧！”

　　闻言，慕灵清的心底萌生出了一种滕然而起的求知欲。这跳动着的、充满生气与活力的探索念头将她暂时带离了对已故生母无尽追悼的神伤心境。

　　可纪承却遗憾地摇了摇头，白玉般的面上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神色，他嘴唇轻启，声音却格外地清晰，如天神宣布凡人此生坎坷的命运一般掷地有声道：

　　“即使是再美的花，也难逃宿命所赋予在它身上的意义。”

　　似是预感到纪承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将不会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美好，慕灵清不禁心中一紧，她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也许会是个让人觉得有些沉重的答案。

　　纪承红如石榴般秀美的细薄嘴唇中继续轻柔有力地说着，就像清水敲打在竹石上一般清脆动听：

　　“终究将要走上陌路的两个人，即使曾经一同经历过再多的美好回忆，共同跨过再多的艰难险阻，都抵不过最后一拍两散的命运。或者说，两人之间的相爱本身就是错误的。不该存在的爱，不被世间所容纳的爱，也即此花的话语——禁锢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