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10、心意相隔

　　纪承点头如是说道。

　　“好兄弟！虽然我平素最看不惯你这种斯斯文文的家伙，但看在咱们现已是朋友的份上，我也就忍了吧～”

　　石烻说罢毫不见外地将手搭在了纪承的肩膀上，手臂碰触的瞬间便令纪承那一尘不染如雪般干净的白衣上留下了一道不规则的、脏兮兮的泥土污渍。

　　“呜哇，你的手上全是泥，把纪公子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慕灵清忍不住抬手掩住嘴惊呼起来，继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向那只泥手下身躯依旧岿然不动且面色端凝的纪大公子。

　　“他还真是淡定啊……要是我的话，早就急得跳脚了。”慕灵清在心里默默地感叹道。

　　“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我堂堂‘小爆门’什么衣服没有？到时让门中弟子把所有上好的衣服都送来，任他挑选作为弥补好了。你说是不是啊，纪公子？”

　　石烻大方地甩甩手，不正经地朝纪承挑了挑眉，随即便用脏兮兮的泥手在纪承雪白的衣裳上又重重地拍了几下，那几个大黑巴掌印与白净的衣裳一对比显得更加招摇醒目了，到了让人看一眼都会受到视觉冲击的程度。

　　瞥见自己衣裳上那几个大黑巴掌印，纪承此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蹙着好看的眉头用余光扫视着身上的泥渍，微向下撇的嘴唇似是在无声地抗拒着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家伙。在慕灵清眼里，此时的纪承就像是额上有“三条黑线”却极力克制情绪的发毛猫儿。让人顿觉可爱不已。

　　石烻一脸得意地看向慕灵清，那神情似是在故意炫耀般地说着：“你瞧，他才不会介意呢！”这样让人听了拳头咯吱痒的话语。

　　慕灵清朝石烻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出言回击他时却见石烻忽然变了脸色，原本笑嘻嘻的面庞一下子变得讶然起来，就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什般，他黑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用一种如梦初醒般的口气盯着面前不知所谓的慕灵清迟疑道：

　　“诶，等等——”石烻喉中未完的话在此停顿了一瞬，他将目光缓缓地转向自己胳膊下搭着的纪承，饶有所思地注视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回至慕灵清身上，继续道：“说起来，我听到你刚刚称呼他为‘纪公子’……难不成你们也是不久前才认识的？”

　　石烻说着，微转着脑袋在慕灵清和纪承之间打量了一番，眼中玻璃般澈亮的黑瞳明快地转着，似是已在暗中肯定自己的说法正确无误，与事实无二。

　　“是啊，我和纪公子在三笙镇上相识的。因我们都为流光派入门试炼一事而来，便约定结伴同行了。”慕灵清没有否认，点点头诚恳地答道。

　　“当然，中间还有一段月祀枝的插曲……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不提了吧。不然，依这‘小爆门’少门主的性子，指不定要缠着我打破砂锅问到底去了。”慕灵清这般想着，看到石烻露出一副“诶，原来是这样”的放下心来的奇怪表情，不禁面露疑惑乖乖地站在原地。

　　石烻倒是眨着一双意味不凡的眼睛盯着全然不知他想法的慕灵清，陷入了一番暗忖有趣的沉思中。

　　“我就说嘛，之前我还觉得奇怪来着，没想到你们果真是刚认识没多久啊。”

　　“……哪里奇怪了？”慕灵清不解地追问道。

　　“啧，哪里都奇怪。你和这位公子看上去关系十分亲昵无间，然而细看你们二人的举止却又透露出一股生疏与距离感。正是因为这不太协调的奇怪氛围感，才引得我不得不猜想也许你们并不是多年相知的朋友，而是半道上认识的。”

　　石烻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分析过程，眼角闪烁的光芒仿佛在暗示着已听得目瞪口呆的慕灵清和纪承二人快快夸赞他是“天下无敌第一大聪明”似的。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我和纪公子看上去有那么亲密吗？”慕灵清不禁微红了脸在内心嘟囔道，她悄悄抬眼朝纪承的方向看去，却正撞上他闪避开来的窘然目光。

　　“……是我想太多了吧，刚刚有一刹那竟然觉得纪公子好像也在看我呢。”慕灵清深呼吸一口气，微闭了几秒双眼凝了凝心神后，才沉静自若地朝着石烻开口道：

　　“我和纪公子只是……”

　　“时辰不早了，我们已在此地耽搁太久，别忘了我们三人来此的本意。”

　　纪承突然冷不丁地插话进来，打断了慕灵清欲多加解释、有如欲盖弥彰般的言辞。随后他在两人静默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后，便独自朝前走去了，将伫立于原地的慕灵清二人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说的也是呢……”

　　慕灵清喃喃道，就像醍醐灌顶般，她忽然清醒过来——之前自己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明明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找到流光派的所在、顺利通过入门试炼才对。

　　“我们也快跟上吧！”

　　石烻说着，便牵起慕灵清的左手朝着纪承走过的方向施展轻功追去。

　　“诶，你……”

　　慕灵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石烻那不由分说的强势劲儿给带跑偏了，任由他肆意地握着自己的手奔驰于半空中。耳畔传来的呼呼风声以及心中莫名的急速跳动感让她有些恍惚起来。唯有掌心那端传来的温热触感在提醒她，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心思缥缈。

　　“怜方！你一个人走那么快干嘛！至于吗？！非逼我用上‘小爆门’的绝世轻功才追上你！”

　　石烻朝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大喊道，他自然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慕灵清的手，朝着纪承的影子挥手就是一拳打去。纪承不慌不忙地单手接住他的出招，眼睛却带着惊诧之色脱口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

　　“怜方啊？怎么了，这是你的名字吧？我应该没叫错啊……”石烻歪头思索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是灵清告诉我的啦！话说你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们～难不成你是想抛下我们，一个人去寻流光派吗？我可告诉你，没有我这‘小爆门’的少门主指路，任你在这儿转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找不着那流光派的殿门所在。”

　　“……”

　　纪承一时相对无言，有些懊恼地看着面前这个张牙舞爪、臭显摆还爱炫耀的家伙，

　　“好了好了，纪公子肯定没有这样想过，你这个‘少门主’就少在这儿添油加醋、兴风作浪了。”后赶到的慕灵清忙打圆场说道。

　　“我添油加醋？我兴风作浪？灵清你也看到了，他一个人走那么快，分明是要甩了你我二人嘛！”

　　石烻看慕灵清替纪承说话，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他指着一旁不动声色站着的纪承，委屈地辩驳道。

　　“……匀衷，别闹了。”

　　慕灵清似是严肃又似是安抚般对着石烻说道，没曾想随着她此言一出，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大声嚷嚷着的石烻忽而安静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淡淡笑意，而纪承的眸色则在微微低下的面上不经意地黯淡了几分。

　　“你们两个……没事吧？”

　　察觉到身边暗潮涌动，慕灵琴有些尴尬地笑着，并迅速在心中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才让他们二人都露出这样一副不自然的怪异神情。

　　“没事，没事……现在既然追上这小子了，我便马上带你们去流光派真正的藏身之处！”石烻似回过神来般，大气地摆摆手，朝着慕灵清爽朗地笑道。

　　“你知道在哪儿？”

　　慕灵清惊喜地问道，眼神中带有几分期待与不敢相信的崇拜感。

　　“那当然了，这天底下有我这‘小爆门’少门主不知道的事儿吗？都跟我来吧，离这儿也不远了。”

　　石烻说罢便面上含笑地朝着左前方行去，慕灵清则情不自禁地、欣喜地想要跟上他。正当她欲迈开脚时，慕灵清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朝着站在原地还未动身的纪承道：

　　“纪公子，我们……”

　　“嗯。”

　　纪承还未等她说完便出声结束了对话，他深深地看了慕灵清一眼，便率先迈开步子跟着石烻的方向行去了。

　　“诶……总觉得，纪公子的目光和先前的不太一样了。变得……更深邃了。”

　　慕灵清望着纪承的清冷背影在原地呆呆地想着。

　　明明是那样一双清亮好看的眸子，明明是那样一双似将天地星辰都容于其中的眸子……为什么总是会给人一种忧伤的感觉呢？这双眼睛就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心事想要诉说，却一字一句都不曾表露分毫出来……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这样一双暗含无数秘酸的眼睛，这样一双让人见过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的眼睛……

　　这独属于怜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