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倚楼》小心一点

11、绑架

　　婚期定在十月初八。老夫人和杳渺广发喜帖，彭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几乎全部请到了，还有其他州郡的州牧、长史，县令，郡长。但凡有一点点关系的人全到，看样子，李信之是成心要把这桩婚事搞得天下尽知。
　　初二，我被一群裁缝和布店老板包围，量尺寸，选布料，挑花色……他们倒是忙的不亦乐乎，我只坐在摇椅上品茶，外加点头摇头。新婚礼服最终敲定。
　　初三，老夫人和杳渺请了风水先生挑新房，我陪着她们走过场。
　　初四，全彭城大大小小的酒楼老板上门，递交了一大把酒席的菜单……
　　今天是初五，老夫人带着我和允之到李氏宗庙拜祖宗，李信之和杳渺并未一同前往。
　　跪在祠堂里，我抬头看见上面排着的密密麻麻的牌位，心里不觉生出一份苍凉。李家祖先随齐国开国君主君润天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封王拜将。百年来，李家忠心为民，一直受朝廷重用，到如今，却受到皇帝猜疑，欲除之而后快，仅剩的两子，一个身染重病无所作为，一个文韬武略，却发誓说与君夜玄不共戴天！
　　倘若李家祖宗知道李信之的誓言，不知会不会从地底下跳起来。
　　“九儿，九儿……”
　　处于离魂状态的我被允之叫醒，我冲他勉强的笑笑，转视四周，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按照李家惯例，新媳妇进门，必须由丈夫向其诉说李家过往，其他任何人不得在场。娘已经回去了，你不必担心。”
　　我点点头，他扶我起身，跪了好久，腿都麻了。祠堂里没有桌椅，只有几个布垫子，我坐在垫子上，揉着发麻的双腿。
　　对李家的过往历史，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还是很喜欢听故事的。
　　允之也坐在垫子上，一袭白衣更衬得他些微惨白的脸。他对我莞尔一笑，转头看着李家祖宗的牌位，说道：“我知道你对李家过往不感兴趣，我也没有打算跟你说那么多，我今天只想告诉你我父亲的事。”
　　他手指着最靠后的那个牌位示意我看，我转头，李末，原来他父亲叫李末。
　　“你想说什么？”我问他。总觉得他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和父亲一样是开国功臣之后的大臣有很多，但父亲和他们却有很大的不同。他忠的只有天下苍生。
　　君王朝岌岌可危，皇帝昏庸无能，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父亲多次直言上谏，却被奸臣陷害。到最后，父亲对这个朝廷彻底失望，开始另寻明主！为天下苍生谋福，救万民于水火。”
　　哦，原来，李信之的反骨遗传自他的父亲。
　　“只可惜，父亲生前并未找到甘心臣服的明主，父亲死后，大哥继承父亲的职位，以及他未完成的心愿。三年前，他辞去朝廷的左将军之职来到彭城，想在此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我心想，只怕，他不只是在建立一个桃园。我忍不住插嘴说道：
　　“放心好了，你大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看着我，眼中尽是信任，道：“大哥能把他的计划告诉你，说明他很信任你，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这话听着很怪，我总感觉好像他要把我托付给李信之似的，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
　　“我想你误会了，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我只是猜测而已。”
　　他却笑了，笑着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打开祠堂大门，背对着我说道：“九儿，记住，这世上唯一不会欺骗你的，就是他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道：“这是周先生叫我转交给你的。”说完，他放下信，开门离开。
　　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撒了他一身，那一瞬，他宛如神仙，飘渺的似梦似幻。
　　……

　　初六，我得去迎送子观音。虽然是极度不愿，可不得不做。不止是我，老夫人还叫杳渺跟我一起去，看样子，她很想杳渺跟李信之能快点为她生个孙子。
　　送子观音有单独的庙宇，其间不许男子进入，我和杳渺进去，李信之和允之兄弟二人在外面等候。当他们兄弟两站在一起时，我不禁有一种错觉，感觉他两就是一个人，因为他们除了声音和脸色白皙程度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拍拍自己脑袋，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明明就是两个人站在我面前，哪里会是一个人！
　　由于李家在彭城的地位十分崇高，庙里的老师傅特意为我们安排了房间。
　　“九儿，迎送子娘娘之前要先沐浴更衣的。”杳渺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进房间，“红儿在里面等你呢。”
　　我点点头，看见她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沐浴有点像现代的桑拿，我一进去就觉得闷得慌，屋里点了香，是一种淡淡的玫瑰香味，我很喜欢，忍不住多嗅了两口。
　　“红儿，我不用你伺候，你回去吧。”
　　红儿向我作揖告退，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我是被颠醒的，人像麻花一样被捆得严实。嘴巴里也塞了团棉花，眼睛蒙了黑布，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传来，我仔细听了一下，两人架一匹马。可怜的马儿以飞快的速度往前跑。
　　凭感觉，马车里只有我一个人，杳渺应该没被绑架。
　　我真搞不懂，你说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绑的？绑架杳渺吧，好歹还能要挟李信之，我呢，啥用都没有！
　　在我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感觉有一丝光亮射进眼里，我就像小鸡子一样被拎了出去。这期间，我一直装死。
　　然后，又像麻袋似的被人扛在肩膀上，随后，我又被扔到另一个地方。再之后，我听到钥匙的声音。
　　眼睛上的布和嘴巴里的棉花被拿开，我微微睁开眼睛，扫视四周，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是间牢房！
　　“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别想耍花样！”
　　撂下这句话，他们就走了。
　　这两个人，相貌普通，属于那种最典型的大众脸。除了一个黑一个白之外，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我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他们。
　　我的待遇还不错，单独一间牢房，我看了看旁边的，有点是两个人一间房。
　　我活动活动手脚，被绑的太久了，有些麻。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我最想知道的不是他们是什么人，而是，今天是初几。
　　我问隔壁牢房的大叔，大叔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对我们来说，初几都一样。怎么，你还指望出去？”
　　我被呛住，不好再问，对面牢里的人插了句：“今天是十月初七。”
　　初七？！
　　也就是说，在过一个礼拜就十五了！
　　幸好，我身上还有一颗连珠子给我的解药，现在算一算，我还能活一个月多一点。
　　老天爷，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别叫我这么早死。
　　我只盼着，李信之能早点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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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卒送来饭菜，白饭上面盖几个菜叶子，外加一碗水，别无其他。啧啧，这里的伙食真够差的。
　　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下毒，长官还没有问话，他们没胆子害我。更准确一点，现在最希望我活着的就是他们了。
　　吃饱之后，我仔细回想整件事。
　　我应该是中了迷烟，就是那天我一进屋就闻到的那股玫瑰香味。绑架我的人能进观音庙，一种可能是他们和观音庙里的人有勾结，另一种就是他们武功高强，躲开了观音庙的防备。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我喜欢的。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我暂住的狗窝打理一下吧。
　　夜深人静，收拾完狗窝，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夜里有些凉，我双手抱住膝盖蜷在墙角，膝盖触到胸口，我突然想起，昨日允之交给我的信还在怀里揣着呢！
　　昨天从祠堂出来之后，我就被拉过去试嫁衣，不合适的地方又要改，这一折腾就忙到子时，累的我连信都没看，倒头就睡。
　　打开信封，我惊得张大了嘴巴，就差没跳起来！
　　是药方！
　　之前每月服药，我都刻意从药丸上弄下一点，积少成多，最终也有一颗药丸那么大。那日，我将药丸交给周党，拜托他查清药丸的成分，原本，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虽然他是天下第一名医，但君夜玄下的药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药，而且他还说过，此蛊将伴我一生！我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他真的弄清楚了！
　　没有任何先进的仪器，就一颗花生大的药丸，他医术之高超，可见一斑！
　　信封里除了药方，还有一封信。
　　“此蛊名为无双，蛊虫实有雌雄两只，你体内的是雌虫。蛊虫是家师耗十年心血饲养而成，家师视为至宝，我也只有幸见过一次！
　　中此蛊的两人，生命相连，其一死，另必死！故名为无双。无双之毒，无药可解，唯有服用家师配置的七毒丸，以毒攻毒，方可续命。
　　无双共有两对，家师从不轻易示人，如今，无双却在君夜玄手中，我怀疑家师之死与他有关，欲前往洛邑细查，今向你辞行，恕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
　　后会有期。”
　　我数了数，药方共有七七四十九味毒药组成，以最后七味毒性最大，难怪会叫七毒丸。
　　我将药方和信收好，背靠在墙上，想着那个神仙似的人物，他走了！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连声谢谢都没法对他说。
　　真的，好遗憾。

　　第二天，牢里来了个大人物！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帅哥！来这个世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见着好多的帅哥。
　　他们叫他钟将军，可我也没见他穿铠甲，一袭灰色窄袖束腰服，他身材不错，是个好苗子，而且，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居然就做了将军，真是厉害！算起来，李信之还稍逊一筹，他都27了。
　　钟将军上下打量着我，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随时可以把我剁成肉酱。
　　“看够了没，没见过美女啊！”
　　钟将军被我说了个大红脸，牢里的人有的咳嗽，有的喷笑，场面好不壮观。
　　他咳嗽两声，牢里顿时安静下来。
　　“九姑娘，在下钟离，是江东征西将军。”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钟将军怎么知道我是九姑娘，而不是什么八姑娘，十姑娘？”
　　他笑着说道：“李家二夫人之名，怕是已经天下尽知了。”
　　我的神呐，都是李信之害的！
　　我瞪着他，双手环胸，问道：“你抓我来干什么？”
　　钟离朝我做了一揖，这可出乎我意料，他说道：“姑娘是天降的祥瑞，还望姑娘能保佑我们马到功成！”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尽管君夜玄是再三保密，可我这祥瑞的身份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看来，他的防护工作做得真的很不到位。
　　“我说钟将军，我是天降祥瑞？这是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你有证据吗？”
　　钟离不慌不忙的说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这些天，还请姑娘呆在这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离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回答我的，是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他是走的干净，可我却面临不小的问题。
　　牢友甲：“姑娘，你真的是天降的祥瑞啊，幸会幸会！”
　　牢友乙：“不是说当今皇上娶了你当皇后吗，你怎么不在皇宫里啊？”
　　牢友丙：“他们为什么抓了你？你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牢友丁：“你是不是和皇上微服私访，所以才会被抓了啊？那皇上呢？是不是也被抓了？”
　　牢友戍：“他们抓了你和皇上，是不是意味着刘奇要做皇上了啊？”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晕的不行。
　　等等！他说谁要当皇帝？
　　刘奇？！
　　我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喘大气的声音都没有，我得意的勾起唇角，可一秒钟之后，他们又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我倒……！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我啊……

　　齐国国事衰微，国内起义不断，各地的起义势力加起来，足有近百。而其中势力最强，实力最雄厚的，当属四家。
　　北方的上官杨，他承袭父业，上官家在北方已有百年，上官杨膝下有两个孩子，长子上官翔在几年前的战役中中流矢，不治身亡。还有一女上官冬儿，视为掌上明珠。上官家的基业，最后还需她来继承，所以现在上官杨最上心的，不是扩充势力，统一北方，而是替女儿找一个合适的夫婿，将来执掌大权。
　　南方的殷震天，骁勇善战，五年之内占领南方大半城池，其能力不可小视。
　　蜀中的元昊，元林父子。
　　还有就是近几年才在江东发展起来的刘氏兄弟。刘悦，刘奇，刘璋，刘墉。还有他们的表兄弟章扬，章合。
　　大哥刘悦和允之一样，常年卧病，从不管事，二哥刘奇是刘氏兄弟真正的“大哥”，江山有一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三哥刘璋随二哥打天下，小有名气，四弟刘墉就是个败家子。如果说刘奇打下大半江山，那么剩下的一小半就是章扬和章合打下来的。
　　钟离就是江东的征西将军，他们要西征？若要西征，首先就要打下……
　　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