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倚楼》小心一点

10、允婚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今晚，当黑夜笼罩天地，四下寂寥之时，我却只能用黑色的眼睛来翻白眼。
　　月黑风高失眠夜。
　　我披了件外衣到院子里散散心，躺在床上时我就一直在想，之前老夫人和杳渺还一直劝我，叫我接受凌云，怎么转眼又要我嫁给李允之？难道就是因为允之是她们的亲人？
　　我想应该不是，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呢？
　　鬼使神差的，我竟走到允之的院内，当我抬起头看见再走几步就到允之房门口时，我不禁自嘲起来，居然会到这来，难不成自己真想嫁给他？
　　不是！
　　允之的房内一片漆黑，我看着房门发了会呆，转身想走。
　　“你当真决定这么做？”
　　是周党的声音！这么晚了，他不回房睡觉，在允之房内干什么？难道是允之的病又恶化了，必须要他陪在身旁？
　　我紧锁眉头，想走上去敲门。
　　“是，我决定了。她必须嫁给我！”
　　天那，我没听错吧！这个声音，是—李信之！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隐在院中的桃树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哼哼，”是周党在冷笑，“是她必须嫁给你，还是你想娶她？”
　　“周先生！”李信之似乎有些生气，声音也放大了些。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她，你会不会让步？”
　　“不会！”李信之答的干脆。
　　我算是听出点头绪了，合着他们是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了。这下有好戏看了，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能让这样两个大帅哥倾心？
　　好奇中……
　　“既然如此，只盼你能好好待她。至于你的计划，我会竭力配合。你不用担心。”是周党。
　　屋内又安静下来，我伸长脖子，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许久，李信之开了口。
　　“周先生，这是我们三年前就说好的事，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她而有什么不愉快。”
　　周党沉默一会，说道：“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我视她为知己，别无其他。”
　　李信之像是放心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什么时候能到？”是周党。
　　“长则半年，短则两月。”
　　“乱世之中，你认定他就是你要找的明主？”
　　李信之没声音，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一定会说是。
　　“你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总算要结束了。”是周党。
　　李信之开口：“是要结束了。为天下苍生，为大哥大嫂，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外甥。我与君夜玄，不共戴天！”
　　他们又没了声音，我怕他们突然有个人出来会看见我，便悄悄回了屋。
　　其实我不知道，在我走后，周党还说了一句。
　　“她一直在外面，你就不怕她知道一切？”
　　李信之的回答是：“她迟早要知道的。”
　　……
　　第二天，我的小屋很热闹，热闹的连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昨晚一直没睡着，我一早照镜子就发现自己顶了个大眼袋，活像只大熊猫。怕出门之后吓着别人，我就推脱没出去吃早饭，专心在屋里保养皮肤。
　　我料想老夫人和杳渺已经向“天下”宣布要将我许配给李允之的事了，我就是反对也无济于事，那就什么都不说，省点口水。
　　第一个来找我的居然是周党。
　　他昨晚和李信之谈到那么晚，今天精神居然还那么好，连眼袋的影子都没瞧见，真真叫一个羡慕！
　　他一进门就把门关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叫我离开。
　　“离开彭城。越快越好，我会和你保持联系，你拜托我的事我会尽快办完，等有消息，我便通知你。你尽管放心的和连珠子一起走，她曾经跟我说过，她不想为君夜玄做事，想让我说服你也别为他卖命。如今你大可和她坦白，她会帮你。”
　　周党上来就这么一大通话，听的我云里雾里的。离开？为什么？连珠子跟他说不想为君夜玄办事？她怎么会好端端的跟他提这个事？她能跟他说，会不会也和别人说过？
　　我手心里冷汗直冒。却不知，我和连珠子的身份在五天前就已人所共知。
　　周党告诉我，五天前，李信之找来了府里的所有人，向他们说了我和连珠子的身份，还有我和他之间的交易，以及我身上中的蛊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和他要等的那个明主有关系？
　　周党说，连珠子找他，是在三天前，也就是在李信之公布真相之后。
　　我跟周党说自己要安静一下，好好想想。他临走时叮嘱我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嫁给允之。其二，和连珠子离开彭城。否则，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后果只能自己承担，没人帮得了你。”
　　虽然跟周党的交往不到两个月，但我深知，他说话都有道理。而且，十分准确。
　　我苦笑几声，说道：“无涯先生叫我做的选择，那必然是我最好的去路。”
　　他背对着我，嘲弄的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世人只知鬼谷无涯，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李允之！”
　　我微微一愣，随即纠正道：“先生说错了，应该是李信之吧。”
　　他没有理会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党说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老夫人和杳渺在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还叫我嫁给他儿子，显然，她们想收买我，让我别为君夜玄做事。
　　连珠子虽然大大咧咧的很多话，但她从来不乱说话。她的意思，应该只告诉了周党。倘若老夫人她们知道我们无心为君夜玄做事，想必，她们就不会安排我和李允之的婚事了。
　　我忽然想起凌云那日离开时说的话，“我知道，我都知道，都知道。”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算是懂了。
　　第二个来找我的是凌云。
　　他依然叫我离开。他说他绝不会把我嫁给李允之。
　　“我不否认，嫁给李允之对你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绝对不会答应，九儿，离开吧，我相信，离开才是最好的。”
　　我看着等待我回答等得焦急的凌云，心里十分感激。我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连珠子对我是最好的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他给了我两天时间考虑。
　　临走时，他也跟周党似的，再三叮嘱我说：“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嫁给那个药罐子。”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心里很甜。可笑容的背后，却有深深的思考。
　　周党不会把今天给我的选择告诉任何人，可是，凌云却想的和他一样！其实凌云真的很聪明。
　　第三个来找我的是连珠子。
　　她向我坦白了自己将心思告诉周党的事，而且保证只跟他一个人说了。我心里很惭愧，之前我有想过，如果连珠子一心为君夜玄做事，我会对付她，可没想到……
　　真的很对不起。
　　“小九，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笑着问道是什么事。
　　“我求你，不要答应跟凌云走。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来找你，正好就听见他叫你跟他走。我，我……”
　　她欲言又止，手指打着转，脸也涨的通红。
　　我大致能猜到一些，可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为什么？我觉得跟他走挺好的，至少，他会好好待我。”
　　连珠子更加紧张，忙问道：“你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吧，小九，我求你，不要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求你不要答应跟他走。”她的语气越来越哀伤，声音也逐渐变小，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我差点没招架住。
　　我心里有数，如果我答应凌云跟他走，就等于是答应接受他。可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为什么呢？我真的想不明白，就算我答应，你也一起走的，不是么？”
　　她急得满头大汗，那个“我”字在嘴里打了几十个弯，最后终于冒了出来：“我，我喜欢他。”
　　果然如此。
　　我扑哧笑出声来，逗人的感觉真不错，我有好久没这么爽快了。
　　连珠子满怀愧疚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说听到我们谈话，那你也该知道我没有答应他。感情的事谁都不能勉强，我不是凌云的谁，所以你不用愧疚。”
　　她将信将疑，我郑重点头。
　　第四个来找我的是杳渺。
　　她很开心，来在李府半年，我从未见她这么开心过。
　　“嫂子，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跟李信之大哥什么都没有，你没必要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杳渺拉着我的手，平静的说道：“若是在四年前，我会担心，可是现在我不会。因为我知道，信之的心里从来都不会有别人。”
　　我看着她，不含任何感情，冷冷地说道：“是吗？那为什么我看不出你和李大哥之间有任何感情呢？表面上你们相敬如宾，可是我看的出来，那是尊重，不是爱，你敢说这件事你没有私心？”
　　杳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也颤抖起来，随即，她调整了情绪，黯然对我说道：“这是我和信之的承诺，三年前我就答应他了。三年前，我和信之是爱，从来彭城起，我们之间就是尊重。我可以向天发誓，这件事，我没有一点私心。”
　　什么三年前三年后的，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定了我的婚事！而且，李信之爱的，似乎另有其人。
　　杳渺说婚礼就定在七天之后，这几天，她们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让我乖乖的当李家的媳妇。
　　我无话可说。
　　第五个来的是李信之。
　　他只说两句话。一句是：“让你嫁给允之是我的意思，与他人无关。”
　　另一句是：“允之他真的很喜欢你。”
　　从早上到现在，来的人，不是叫我做选择就是叫我照着他们的意思走，闷了一上午的气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全部爆发出来。
　　我扯着他的衣领，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怒喊道：“凭什么，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嫁给允之？你是我的谁啊，你有什么权利支配我的人生？难道每一个喜欢我的人我都要嫁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问过我到底喜欢谁？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拍打着他的胸口，泪如雨下，怎么都停不了，哭的没了力气，我顺着他的身体倒在他腿边。
　　最后，控诉变成无休止的伤痛，痛的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就算身体没有受伤也可以这么痛。
　　李信之站着，看着我哭，看着我痛，见我情绪稍稍缓和，他挣脱开我，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一刻，我有一种冲动，想什么都不管的冲上去抱住那个背影，永远都不放开……
　　最后一个来的，是许久都未出房间的允之。
　　他还没进屋，我就问道那股药味，看来他最近真的吃了很多药，他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身上沾这么浓的药味。
　　允之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别开头，故意躲开他的视线。他也不强求，只是那样静静的陪我坐着。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如果我没有故意接近他，没有送他拿一瓶枇杷膏，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婚事。
　　好久，他开了口：
　　“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
　　我打断他的话，说道：“长这么大，我从未喜欢过谁，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就算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像我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必须和他谈谈：“允之，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觉得你是个没用的人。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来支配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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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允之一番长谈，后来周党来把他接走了。
　　终于清静了，我想了很多。
　　走吗？和凌云连珠子一起走，我不会有事，可是，连珠子的请求呢？我能若无其事吗？还有，君夜玄若是知道了，只怕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不对，他甚至不用追杀我，我就乖乖死了……
　　嫁吗？嫁给允之，他会好好待我，可是，我对他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成了允之妻子，我会从君夜玄那里得到解药，也能在李家有尊严的活着，得到彭城百姓的拥护。可是，如果我嫁了，凌云会怎样？我不敢想象。
　　还有周党和李信之说的那个计划，他们似乎有什么事要做，而且还要等明主，李信之说那个女子必须要嫁给她，是谁呢，他又会在什么时候娶她，娶了她杳渺又该怎么办？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在作怪了！
　　我想知道，很想知道。想知道到底是谁那李信之那么痴迷她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来爱？
　　他说为大哥大嫂，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外甥，可是，他不是李家的长子么，那里来的大哥大嫂，还会有个外甥？
　　据我所知，李信之并没有什么堂兄弟表兄弟。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答应和允之结婚，李家上上下下欢心一片，凌云把自己关在房里，任我怎么敲门他都不应。
　　敲到最后，连珠子把我叫开，让我别再敲了，就让让冷静一下。
　　我和允之说好，只做挂名夫妻。
　　现在，我只希望凌云能理解，能原谅我。
　　只是，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