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倚楼》小心一点

12、牢狱

　　我现在就好比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是团团转。钟离要打彭城，他抓了我，一定是要威胁允之。那么杳渺呢，马车上没有她，她会不会也被抓了？天哪，他会不会对李家的其他人下手？
　　早知如此，我就该听凌云的话，跟他走的，走的远远的，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我在墙上划着“正”字，计算着自己被关的时间。
　　“老五，可到时间了啊！你倒是给我们亮一嗓子！”朱七冲着对面牢里的黑皮老五喊，引得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老五，你都推了几天了，今天可不能再拖了。”
　　“就是就是！”
　　在牢里的几天，我早与他们混熟，他们这几个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安排一个人给大家唱歌解闷。我来的那天轮到老五，他借口嗓子坏了给推了，今天，他貌似躲不掉了。
　　老五一脸的为难，由于脸太黑，我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脸红。
　　“唉，我不是不想唱，只是我这破嗓子，唱的实在难听。”
　　“没关系啊，我们几个有谁唱歌好听啊！”
　　“是啊是啊，你就别找借口了。”
　　老五被他们赶鸭子上架，逼到无路可退，很是难堪。我见他为难，出面替他解围，说道：
　　“你们想听人唱歌么，不介意的话，我替五哥唱好了。”
　　牢里加上我一共十个人，剩下的那八个想了想答应了。说到唱歌，那可是我的最爱，以前在孤儿院，大家都喜欢听我唱歌。
　　可唱什么呢？我一时脑子打结，竟不知要唱什么。
　　想了许久，我决定唱一首《从头再来》，清了清嗓子，我开唱了。
　　“昨天所有的荣誉
　　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
　　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
　　为了我致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一曲唱完，牢里鸦雀无声，看着他们的神情，我知道这首歌选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大伙叫我教他们唱，牢里日子无聊，我很干脆的答应了。
　　晚上，狱卒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说是给我准备的宵夜，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之前，我多向他们要碗水都不成，今天居然给我做宵夜！
　　白斩鸡，土豆炒肉丝，焖青菜，还有一碗蛋汤！
　　难不成就是因为我唱了首歌？也许！既然他们愿意送，我就敢吃。我不仅自己吃，还分给牢里的其他人吃。有福同享，要死一块死。
　　自从那晚之后，我的伙食全变了，每一餐都出奇的好，就连给我送饭的狱卒都忍不住羡慕，说我的伙食比他们元帅的还要丰盛！
　　就这样，我每天跟他么聊天，唱歌，吃饭，这逍遥的日子一过就到了十一月初九。
　　天知道我有多着急，每天数着自己还有几天可活，那种滋味比等死还难受，简直是心理煎熬。
　　牢里原本的十个人最后就剩下我，老五，朱七和隔壁的殷叔，其他人全都放了。
　　十一大早，处在睡梦中的我被强行叫醒，说是刘元帅要见我。
　　刘元帅？应该就是刘奇吧。
　　见我要出去，老五嘱咐我说：“一定要争取不要再回来了，虽然挺舍不得你的。”
　　朱七安慰道：“小九你放心，刘三公子心地仁厚，他不会为难你的。”
　　刘三公子？刘璋！不是说这次西征的主帅是刘二公子刘奇嘛，怎么变刘璋了。我一脸的不解。
　　老五解释说：“原本是刘二公子，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又回了江东，命三弟刘璋为西征大元帅。”
　　原来如此。
　　我点头微笑，向他们表示感谢，之后，跟着四个士兵出了牢房。
　　终于，终于重见天日了。
　　……
　　路上见到我的人都纷纷捏住鼻子，避之唯恐不及，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
　　不忍心再闻！
　　行至刘璋的帅营外，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不禁停下脚步，这个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失火那晚的初见，之后点点滴滴的相处，他的恨，他的伤，他的怒，他的希望，以及后来谈婚论嫁时的小心翼翼，我恼他，怨他，可直到最后还是愿意嫁给他……
　　我警告自己，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心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我祈祷上天，希望是我的幻觉，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嚣着，想见他，很想见他！
　　“九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猛地转头，一袭白衣刺伤了我的眼眸，这个声音，这股药味，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我嗫嚅着，喃喃的叫了声：
　　“允之……”
　　允之挣脱开旁边两人，飞奔到我面前，将我揽在怀里，不管我现在脏的要命的样子，也不管我身上臭的连自己都受不了的味道，更加不管现在是大庭广众，有许多的眼睛看着我们，有许多的嘴巴指指点点……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快找疯了。”
　　泪水在眼里打转，最终簌簌的往下掉，我抱着他，感觉找到了自己的家。很温暖，很安心，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他，足矣！

　　允之和我被一同押进刘璋的帅营，钟离也在，营内还有三员大将，我料想，他们应该就是老五说过的三虎将，耿元聪，岳峰和陈义。
　　刘璋见我们进了大营，居然起身相迎！待我看清了他的长相之后，我真忍不住质问苍天，是不是这个时空的男人生的都那么好看，这个刘璋也是帅的惨绝人寰！
　　“李公子，刘璋管教不严，让你受辱了。”允之看我一眼，对刘璋说道：“刘元帅，如今我落入你手，别无他求，但求你能善待我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钻进我心里，我傻傻的看着允之，刚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妻子？是不是就是家人，我渴望的家人？
　　刘璋闻言，立即命人将我带去另一个营帐里好好休息，我不想离开，想陪着允之，而且我总觉得允之好像是故意要支开我。
　　坐在偌大的洗澡桶里，热气蒸的我舒服极了，想起刚刚在营帐外见到允之的场景，还有他说的妻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或许，他就是我要找的港湾。
　　从刘璋营帐出来的一路上，我听到士兵的议论，原来允之是在巡视哨口的时候被他们的人抓住的。而刘璋的大军已经在彭城外扎营了。就准备攻打彭城！
　　我将毛巾盖在脸上。巡视哨口？彭城有难，允之也不能袖手旁观，只是，李信之居然会答应让他巡视哨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一次，他能不能守住彭城呢？
　　正想的出神，营帐的帘子突然掀起，我大惊失色，忙将身子隐在水里，再一看来人，是允之！
　　我跟允之顿时弄了个大红脸，两人呆呆的对望着，一时竟忘了说话。
　　半晌，我抓起手边的毛巾砸向他，吼道:“还看！快出去！”
　　被我的狮子吼一吼，他方才回过神来，脸色也恢复成原来的白皙，可是，他似乎并没有出去的意思。反倒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他优哉游哉的走到床边坐下，饶有兴味的看着愤怒中的我。
　　“你我早晚是夫妻，反正都会看到，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天哪，我没听错吧？这还是允之吗？是我认识的那个腼腆内敛的允之吗？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坐在木桶里，他坐在床上，我俩就这么僵持着，我等他出去，他等我起身，两人谁都不肯让步！
　　僵到最后，太阳升得老高，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允之听到之后无奈的笑着摇头，说道：
　　“我还是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见他出去，我长舒一口气，马不停蹄的起来穿衣服。军营里没有女装，我原本穿的那件已经不忍再穿，于是，我就穿了件男装出来，头发还没有干，我就任其散乱的披在肩上。
　　没过多久，允之就端着饭菜回来了，见我穿戴整齐，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原状。
　　我接过饭看了看，说道：“这个，没有我在牢里吃的那么丰盛。”
　　允之似乎没听清楚，问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摇头说没什么。我吃着饭，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弄的我心里有点怪怪的。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当时你就穿了件男装，就像今天这样。”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一时被米饭呛住，脸憋得通红，允之忙走到我身边，在我背后用力一击，那团饭被我咳了出来，正好吐在菜上，我心里那个可惜啊，这还没吃几口呢！
　　我喝了口水顺顺气，没好气的说道：“都是你啦，没事好好地说什么话啊。”
　　允之溺爱的笑道：“你不说自己不小心，倒怨起我来了。”
　　我丢给他一记卫生球，不搭理他。
　　“我再给你换一份吧。”他端起菜盘子就要走，我拦住他，叫他别忙了。
　　“允之，你身体好了吗？”从刚刚到现在，我一直想问，眼前的允之身手敏捷，面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允之放下菜盘，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觉得呢？”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医生？”允之对这个生词挺好奇的，“医生是什么？”
　　我差点忘了，这里好像不是现代。
　　“医生就是大夫，在我的家乡，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允之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点点头。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想知道答案，他笑道：“你看我现在像是生病吗，若不是身体好了，我又怎会巡视哨口被抓呢，又怎会在这里见到你？”
　　也是哦。看来周党的确把他给治好了。
　　允之忽然抱住我，我措手不及，脸涨的酡红，手都不知该往哪放。若不是他现在看不见我的脸，他又该笑话我了。
　　“九儿，如果不是这么一闹，你我该是夫妻了吧。”
　　我傻傻的，相当诚实的说是。
　　允之放开我，温柔的说道：“这次回去，我们便成亲，好吗？”
　　他的眼里写满了期待，看着他真诚的面孔，我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的点头。
　　他的笑意一点一点的从唇角蔓延的眼中，我受他感染，也笑了起来。他转身，我知道他要去哪儿，可我不想让他走。
　　我抓住他的手不放，他回头看着我，我用唇语说：“别走。”
　　他宠溺的包住我的手，点头答应。
　　……
　　他要走，我就算再怎么留，他还是要去，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允之趁我睡着，离开了营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咬住被子，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来，许久，我缓缓坐起身，呆呆的望着帘子，期待着他能够回来！
　　我知道，他是要去和刘璋谈条件，是为了救我……
　　我等了一夜，他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钟离来看我，告诉我说刘璋要放了我，叫我立刻离开。
　　我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随着允之离开了，他叫我走，我便走……我没有问他允之在哪里，至少我知道此刻他是安全的，允之这么努力才争取到我的平安离开，我不能辜负他，留在这里，我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钟离亲自护送我离开刘璋的大营，一直到彭城护城河外。城楼上的掉板慢慢放下，我抬头，看见身着军装的李信之就站在城门楼上。一样的面孔，可他终究不是允之，此刻，允之还在刘璋的大营里！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好难受，好痛。他看见我，急忙跑下来。
　　我踏上掉板，一步一步走近他。
　　钟离立在原处，在我身后说道：“九姑娘，凡是要多听听别人的解释，不要自己一意孤行，最后追悔莫及！”
　　掉板重又拉上，李信之就在我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见我平安归来，他冲上前抱住我。
　　“我发誓，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我再往前看，周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