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小饱找妈妈》水货青梅

8、影子半音 酉时过

　　酉时过半，天色已微微暗，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潇潇山庄。山庄的管事罗霓裳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车马一到，便指挥着众人把车厢里的东西往早已准备好的院子里搬。
　　“包姑娘，妾身是山庄管事罗霓裳，我们庄主把您的住所安排在东南面的锦玉轩，听闻您喜欢看书，那比较安静，离书阁也近，一日三餐，如果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完成。”
　　河小饱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喊她包姑娘了，而且这锦玉轩的名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为她起的。河小饱的闺名，锦怡。
　　看着这阵仗，河小饱不得不重新评估外公和老庄主的交情了。
　　跟随着罗霓裳，河小饱三人来到山庄的前厅。这前厅宽敞明亮，两排三人合围的大柱子一路排开，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动物，每根柱子都不重样，顶端点着一盏大灯笼，除此之外，柱子与柱子之间还有半人高的烛台，无数烛火闪烁着，把这前厅照得非常亮堂。
　　半躺在那柱子的尽头的人，正是潇潇山庄的主人，陆潇潇。
　　陆潇潇看见一行人进来，立马从座位上坐起来，仔细看了看来人的面容，惊喜道：“一看便是清荷的女儿，长得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唐清荷是河小饱母亲的名字。
　　河小饱注视着堂上的庄主，惊奇地发现，是个年轻的美娇娘。都说这新庄主接任山庄十年，人是不是不可以貌相？
　　“小辈包锦怡，见过陆庄主。”
　　“以后在山庄里，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别客气哈。”
　　“陆庄主认识我娘？”
　　“我跟你娘那是打小的交情。”
　　河小饱半信半疑，她可从未听说自己母亲有一个闺中密友。搜寻了记忆中母亲提及过的人，河小饱终于找到一个对的上号的人物，但母亲口中的陆庄主，可不是什么闺中密友，而是十足十的别人家的孩子，并且还特别喜欢在她面前炫耀，让她在年少时尴尬不已，简而言之，年少的噩梦。
　　“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曾提起过，陆庄主非常优秀。”
　　“清荷是这么说我的吗？没想到啊，她在我面前可没有承认过，原来在背后还会说我的好话。她还说我什么了？”
　　“母亲在我幼时便去世，实在想不起更多了。”
　　“哦。”陆潇潇若有所思，“无妨，以后啊，你就把这里当成你家，有事尽管跟我说，你母亲能办到的我也能替你办到，她办不到的，我也能替你办到。”
　　河小饱笑着谢过陆庄主，原来母亲儿时的玩伴是这个性子，怪不得她不喜欢她呢。
　　“陆庄主，容小辈介绍一下。”河小饱指着左边的桥西，说，“这位是桥西，是父亲的属下，负责护送我到潇潇山庄。”说完又指着李思茂，“这位是李思茂，他是暗卫，以后同我一起住在山庄，我看今日天色已晚，桥西明日再启程回去，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谢过陆庄主。”
　　河小饱看看李思茂，若有所思，陆潇潇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止一个暗卫，他们不方便现身，还望庄主见谅。”
　　陆潇潇看了罗霓裳一眼，罗霓裳开口说道：“是有五个人在山庄附近潜伏着，都是跟着包小姐的马车来的，看样子像是包小姐的暗卫了。”
　　河小饱暗暗吃惊，还有五个啊。
　　“让他们都进山庄里来休息？山庄的安全，你们大可放心。”
　　李思茂用眼神跟桥西交流，全暴露了。
　　桥西皱着眉头叹气。
　　陆潇潇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好奇。
　　河小饱客气地说：“不用，明天桥西回程，会带他们一同回去。”
　　桥西对突如其来的安排诧异非常，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河小饱。
　　李思茂提醒到：“小姐，谢明诚要是知道了，恐怕要杀过来。”
　　“管他呢。”
　　“小姐，您饶了我吧，我要是这么回去，怕是会被他打死。”桥西也开口劝道。
　　“那你别走了，你跟茂叔一起留下来吧。”
　　桥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乖乖闭嘴了。
　　陆潇潇看明白了。
　　“这种事情明天再商定也不迟，我已命人准备了好酒好菜，请随我移步到侧厅。”
　　陆潇潇低声问罗霓裳：“少主回来了吗？”
　　罗霓裳摇摇头：“怕是今晚也很难见到他人了。”
　　“这死兔崽子，明明说了今日有贵客，还是给我跑得没了踪影。”
　　酒足饭饱，河小饱便拜别陆潇潇，回了锦玉轩。
　　“小姐，您刚刚在前厅说的话，开玩笑的吧？”桥西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不是都说这潇潇山庄很安全吗？让他们都回去吧，每天在山庄外盯梢，多辛苦啊，找点别的事情做不好吗？”河小饱拍了拍李思茂的手臂，“有茂叔在，不用担心。”
　　“小姐，既然你都知道暗卫的人数了，我也给你透个底，其中有个叫半音的女娃儿，可不能回去。”李思茂摸着下巴说。
　　“半音？为什么？”
　　“你想啊，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比如我洗澡的时候？”
　　“而且半音跟其他的暗卫不一样，你无论去哪里她都必须跟着。”
　　“什么意思？”
　　“半音是你的影子。”
　　“影子？”
　　河小饱没听明白。
　　李思茂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总而言之，影子必须跟着主人，你去哪，她去哪。”
　　“那如果有一天她把我跟丢了会怎样？”
　　“没有了主人，影子也就不存在了。”
　　“这是谁定的破规矩。”
　　“老包也是为了你。”
　　“把半音叫来。”
　　河小饱取来笔墨纸砚，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置于密封竹筒里。
　　看到半音的时候，河小饱才明白，影子是什么意思。如果看不清脸，即便是熟人也分辨不出谁是河小饱，谁是半音。
　　“半音以后就住在左厢房可好？”
　　“是。”半音低着头，一边回答，一边点头。
　　“还有这个，如果有一天你把我跟丢了，我爹问起你来，你就把这个给他。”
　　半音抬头看了看河小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回答：“是。”
　　“以后在山庄里面，没事你就学会偷偷懒，做你喜欢的事情，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
　　“是。”
　　河小饱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你们看看，看看人家半音多懂事！再看看你们俩，我说什么都要反驳我！”
　　“半音只会回答是。”李思茂说，“我就没听她说过一个不字。”
　　河小饱转头看着半音，问：“为何？”
　　李思茂想替半音回答，被河小饱制止了。
　　“半音，你告诉我，为什么？”
　　半音有点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没事，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改。”河小饱有些头疼，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需要她教一些她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东西，“都回去睡觉，谁还趴我墙角，我跟谁急！”
　　说完，河小饱拉着半音就走。
　　走到半道，回过头跟桥西说：“明天把剩余的暗卫都带走，如果我在庄主那听到有所遗漏，我就亲自送回去，我一定说到做到，不信可以试试。”
　　“是。”桥西生无可恋地回答。
　　“乖！”河小饱很满意。
　　带着半音来到左边厢房，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房间的摆设也简单雅致。
　　“半音，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跟我说。”
　　半音犹豫了一下，轻轻回了一句“是”，说完便不安地看了眼前的主子一眼，她明白刚刚河小饱对她只会回答“是”，很不满，但她却不知该如何改。
　　“半音，来，”河小饱拉着半音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半音，“喝口茶。”
　　半音很惶恐，不安地接过茶盏，低着头，也不喝茶。
　　河小饱叹了口气，夺过半音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不想喝？”
　　半音摇摇头。
　　“半音当我的影子多久了？”
　　“七年。”
　　“你多大了？”
　　“十六。”
　　年龄果然一样。
　　“何时进的府记得吗？”
　　“半音是弃婴，自小便在。”
　　半音在说弃婴时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弃婴是个寻常的词罢了，河小饱半天没反应过来。
　　“当初为什么选你当我的影子？”
　　半音摇头。
　　河小饱明知故问：“摇头是什么意思？”
　　半音回答：“半音不知。”
　　河小饱听罢，暗自得意，这不是会说不嘛。
　　“半音你的身手如何？”
　　“擅长刺杀，追踪，下毒。”
　　“下毒？”河小饱又一次感到意外，是巧合吗？
　　“平日里除了跟着我，还会执行什么任务？”
　　“找人，杀人。”
　　“啊？啊。”
　　河小饱看着半音没有半点情绪的脸，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那如果我让你去杀个人，你也会去吗？”
　　半音点点头。
　　“如果是茂叔让你去呢？”
　　半音想了想，又点点头。
　　“那如果我让你杀茂叔呢？”
　　半音有点惊讶，可还是点头。
　　“那如果是茂叔让你杀我呢？”
　　半音这次反应很快，坚决地摇头。
　　“那我爹让你杀我呢？”
　　半音已经听懂河小饱的问题了，摇了摇头。
　　“如果我爹让你杀茂叔，我不让你杀茂叔，你杀还是不杀。”
　　“杀。”
　　“我懂了。”河小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那你想杀茂叔吗？”
　　半音看着河小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可心里不知道该不该摇头。
　　“以后不想做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半音低着头想了想，回了一句：“是。”
　　“那现在想喝茶吗？说了那么多话，渴不渴？”
　　半音抬头看河小饱，又看看茶杯，点了点头。
　　“想喝就喝。”
　　“是。”
　　半音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着。
　　“好啦！天色也晚了，赶了那么多条路，你估计累的够呛，好好休息吧。”
　　河小饱一起身，半音马上站起来，河小饱心下感慨，路漫漫其修远兮，不能急。
　　“记住了，在房间里休息，不准去趴我墙角！”
　　“是。”
　　河小饱不禁欣慰，好在听话。
　　“我走啦。”
　　河小饱离开后，半音呆站在原地许久，脑海里回想着河小饱刚刚说的话，她明白又不明白。她摸了摸怀里的小竹筒，曾几何时，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跟丢了河小饱。她知道，主人丢了，影子就要消失。她不确定消失是不是意味着死，她其实也不怕死，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还是对这件事情充满恐惧，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熟悉河小饱的一切，即便在攘攘熙熙的人流里，一眼她就能锁定河小饱，她发现自己熟悉河小饱身上的气味，熟悉河小饱的声音，熟悉河小饱的身形，动作，神态，她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她快，她发现自己追踪的能力也是最好的，她可以悄无声息的接近目标，一击必杀，这些给了她安全感。
　　而怀里的这个小竹筒，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她不确定假如真的有天自己跟丢了河小饱，包大人看了信后会不会饶恕她，所有人都只会跟她说，只有拼命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而如今，却有个人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想要保护她，她也清楚，其他人纵使想为她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因为，河小饱才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这件事只有河小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