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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奇怪的宋公子 行船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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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船就靠岸了,到西京了!
船上的工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桥西也在后仓忙活,河小饱倒是睡得安安稳稳。等她一觉醒来,桥西已经安排妥当,四驾齐驱的大马车,后面跟了一溜的车厢,河小饱又皱起了眉头,心里不免开始不踏实,这阵仗,真的没人打劫吗?
在这西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不少,可忽然出现这么高调的车队,还是引发了不少百姓议论。河小饱坐在车厢里,桥西在前头驾车,后头一个人都没有,就这么高调地穿过闹市。
“桥西,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跟着我们?”
“啊?”
“这后面都不需要有人看着?”河小饱指着后面的车厢,虽然她也不清楚后面都装了什么,可大致上应该是值钱的东西吧。
“小姐放心吧。”
谢财爷说过,不要让河小饱发现有人暗中盯着她,否则,她真要逃出潇潇山庄,怕被她甩掉眼线。
“果然有人跟着啊。”
“没有!小姐!”
“桥西你不会撒谎,太为难你了。”
桥西心里苦啊。
“有几个人跟着呀?”
“小姐…您别问了。”
“好好好!”
河小饱看桥西委屈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只好放过他了。
不让问,那就试出来呗。
赶了一天的路,人跟马都累了,傍晚便在一家客栈住下。
河小饱跟桥西在一楼大堂落座,桥西是想做楼上雅间的,可拗不过河小饱要体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饿了一天了,河小饱胃口很好,正吃的高兴,热闹就来了。
“顾爷,吃饭呐?”一个身穿深青色棉布衣,家丁打扮的中年人出现在隔壁桌。
隔壁桌吃饭的是一个粗犷的汉子。
被唤做顾爷的粗犷汉子抬眼看了看来人,没好气地说:“废话,饭馆不吃饭,来拉屎啊?”
“是是。顾爷,您上次的药我们家主子用完了,您看什么时候有货,我们想再买点。”
“这才几天啊,用完了?这药,可要悠着点。”粗犷汉子一听,嘴上关心,却笑得合不拢嘴。
“顾爷,您就开个价,咱们主子等着我回去呢。”
“货呢,有,可是这价格,就不能按上次的价了。”
“规矩我懂!”家丁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银票,“您看够吗?”
粗犷汉子拿起银票看了看,点点头,扔给了那家丁一包东西。
河小饱心里暗暗吃惊,什么药这么贵,要一百两银子?
河小饱用眼神询问桥西,桥西早就发现河小饱看起来在吃饭,实际上注意力都在隔壁桌的对话上。
桥西摇头。
河小饱疑惑了,摇头啥意思啊?是不知道?还是说不要管?如果是后者,那就不能不管了。
河小饱又对桥西露出坏笑,桥西背脊发凉,小姐这是又要作妖了。
河小饱叫住准备离开的家丁,面露愁容,问道:“请问,您家主子是得了什么病?这个是什么药?管用?”
家丁跟粗犷汉子对忽然搭话的河小饱都感到惊讶,一时间没人搭她话。
河小饱拼命地挤出几滴眼泪。
“不瞒您说,我家兄长得了怪病,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没几天日子了,所以我才跋山涉水来到这繁华的西京求医,刚刚无意偷听两位说话,看在我那可怜兄长的份上,能请原谅奴家吗?”
家丁看着眼前一位小美人哭的梨花带雨,还听说为了兄长求医,跋山涉水而来,同情心立马爆棚。
“这位姑娘,这不是药,您还是另求高明吧。”
“这不是药?”
河小饱一听,更疑惑了。
“是药!当然是药!”粗犷汉子看河小饱穿戴光鲜,料定她肯定出自富庶家庭,这可是大肥肉啊,立马呵斥家丁,“滚滚滚!不懂别胡说!”
家丁不敢得罪粗犷汉子,连忙抽自己嘴巴说:“对对对,看我这嘴巴,我先走了,顾爷吃好。”
“姑娘,咱们坐这慢慢说。”
河小饱便坐了下来,依然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姑娘的兄长,得了什么怪病?”
“顾爷是吧?顾爷您的药,治的是什么病?顾爷别看我一介女流,也不是好诓骗的。”
这顾爷也不着急,喝了一口酒,说:“我这药,什么病,都能治。”
“治百病?”河小饱心下觉得好笑。
“别不信!得了绝症的病人,服了此药,不觉得疼了,也不觉得累了,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舒服。”
河小饱听到这,大致上就明白了,这不是药,这是阿芙蓉,怪不得这么贵呢。
“顾爷,你管这玩意叫做,药?”
“怎么不能,既然寻遍名医,药石无灵,与其痛苦地等死,不如在最后一点日子里过的舒服快乐一些。”
荒谬!河小饱真想一拳打在这个混账东西脸上,但是她忍住了。
“顾爷,我看咱们话不投机,就此别过啊。”
说罢河小饱就要离开。
“姑娘,你要是需要,可以去醉仙楼找我,价格可以给你优惠。”
“那真是谢谢你啊。”
河小饱这句谢谢,说得咬牙切齿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河小饱一肚子火,看着默不作声的桥西,问:“能查背后的人是谁吗?”
桥西想了想,摇摇头。
“那我自己查。”
“我去查。”
桥西认命了,谢财爷出门前的叮嘱,他一句都做不到。
阿芙蓉,医书上称之为阿片,阿芙蓉是一种外邦带进中原,外表艳似芙蓉牡丹的植物,取其果实,用刀划破果皮,果浆阴干可入药,可治二十多种疾病。
但如果单独服用,则会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让人忘却暂时的痛苦。另外,阿芙蓉还有一种特殊的作用,医书记载,阿芙蓉“能涩丈夫精气”,“俗人房中术用之”。
听起来确实像是仙药一般,但河小饱曾在不少病例记载上看到,长期服用阿芙蓉会成瘾,如果不按时服用,癫狂壮如中邪,六亲不认,性情乖张暴戾,异于常人,且服用的量会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面黄肌瘦,形若槁骨,直至暴毙。
此物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毒。
那家丁也是看出来了,这药根本不能治病,才出言告诫。
亥时未到,桥西就回来了。
此人全名顾寅,醉仙楼是当地出名的酒楼,但这家酒楼最出名的地方在于有个得道仙人,道号无为子,无为道长。据说此人知百事,能通灵,还有仙丹妙药,有缘人才能得一二,诚心者可修仙缘。
桥西查了此人背后的金主,发现其实是当地富商孙定坚,他不知道哪儿找来的骗子,与醉仙楼老板周礼鹤合伙搭台唱戏,几场假戏下来,竟收效颇丰,引得许多人慕名而来,求仙问药。
河小饱听完,都不知道此事从哪里开始吐槽,太荒唐了。
“小姐打算插手此事?”
“桥西觉得我不该管?”
“谢明诚说过,这西京人物关系复杂,利益盘根错节,我们不宜沾手,恐引来大麻烦。”
“行吧,那我去开开眼界总可以吧?我就去看看。”
河小饱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桥西,桥西只好点点头。
“桥西最好了!”
第二天,河小饱乔装打扮成男子,与桥西大摇大摆地进了醉仙楼。看着醉仙楼的价目牌,即便是习惯了谢财爷挥金如土的桥西也不禁皱眉,更别提穷光蛋河小饱了。
河小饱看着端上来的茶点,心疼地说:“这包子,里面是金子馅的吗?竟然敢卖十六两一屉!一屉就三个包子,而且一个包子还没有小婴儿的拳头大。你再看这茶水,就这茶?十两银子,居然给我们喝这个!”
“小姐别生气。”
河小饱在京城时也去过那些价格昂贵的酒楼,虽说贵吧,倒也有贵的道理,可这桌子的点心茶水,哪门子道理!河小饱喝着这普通的茶,吃着这普通的包子,越想越气。
桥西看着气鼓鼓的河小饱哭笑不得,这冤大头可是她自己上赶着要来当的,而且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自己还没有替谢财爷心疼呢,她倒是先心疼上了。
很快,好戏就上演了。
醉仙楼有五层,河小饱他们此时正在二楼,他们得知无为道长一向在二楼为人授道解惑,看病赐药,于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喝着茶,就看到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模样的老道长从楼上下来,老道长刚走下楼梯,一个紫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河小饱看此人面容红润,身材健硕,行动利索,身体上定没有什么毛病,求长生仙丹的又多是年老之人,她不由得想到阿芙蓉在房中术中的使用功效。
“道长,宋某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不知这位公子找贫道所谓何事?”
河小饱不禁心里揶揄,这道长不是知百事吗?怎么也要问别人找他何事。
“道长先请坐,”这位宋公子恭恭敬敬地请老道长坐下,又给老道长倒茶,“道长,请喝茶。”
“嗯。”老道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道长,听说您可以通灵?”
老道长的动作顿了一顿,瞥了宋公子一眼,问:“宋公子找何许人?”
“家父。”
河小饱看这宋公子年纪大不了自己多少,父亲居然已身故,确实让人有些吃惊。
“令尊的生辰八字是?”
“在这。”宋公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恭敬地递到老道长面前。
老道长摸着胡子,郑重其事地看着这生辰八字,一边还点着头,河小饱看着此情此景,就觉得好笑。
“令尊八字贵气冲天,相必生前定富贵满身,儿孙满堂,此等贵人也不是说请就能请来的。”
河小饱听出来了,意思是,得加钱。
宋公子二话不说,一叠银票立马摆在老道长面前,问:“够吗?”
河小饱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便引来了老道长和宋公子的注意。河小饱连忙招招手,示意抱歉,让他们继续。
老道长有些不悦,说道:“这位小公子为何发笑,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河小饱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人装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了,还摆起谱来了,给脸不要脸。
“我只是没见过银票这么个用法,宋公子实在太大方了,长见识了。”
“这有何可笑?”老道长依旧不依不饶。
“看到绝世冤大头,当然好笑啊。”
“你!”
河小饱明里骂宋公子是冤大头,那这暗里不就是骂他是骗子吗,气的老道长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这位小公子为何说我是冤大头?”
“我就随便说说。通灵这种事,向来是心诚则灵。”
河小饱刚嘲笑完他冤大头,反手又给他挽尊,这宋公子不恼也不怒,反而问道:“那小公子是觉着,我应该问,还是不该问?”
老道长怕这到嘴的鸭子要飞,便插嘴道:“小公子,你这般胡言乱语,冲撞仙人,是要受到天谴的。”
“天谴?”河小饱更乐了,“不知我得罪的是哪路神仙?改天我去给他赔礼道歉。”
“仙人海量,只要你是诚心悔过,定会原谅你的无知冒犯。”
“好,听道长的。”
老道长看河小饱不像存心闹事,便放下心来。谁知这宋公子收起银票,就往河小饱那桌子跑。
“这位小公子似乎对通灵之事略懂一二,不知可否与在下说道说道?”
河小饱不明白宋公子是怎么理解的,自己哪句话让他误会自己懂通灵了?
“宋公子,在下对通灵一无所知,实在抱歉,帮不上忙。”
“银子管够!”
宋公子说着就把刚刚那一叠银票放在河小饱面前。河小饱一看,这一叠一百两的银票,少说二十张,出手如此阔绰,惊呆了河小饱跟桥西,谢财爷一比,不过如此。
“如果说你是寻常寻医问药,我还可以说道一二,通灵,我真不懂。”
“小公子是不信?”
“不信。”
宋公子神情懊恼地说:“其实我也不信,只是思父情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罢了。”
“理解。”河小饱也想念母亲。
老道长在一边看着河小饱和宋公子的对话,拿不定主意,不知河小饱是故意搅局,还是意外出现,便差人去查河小饱的底细。
可河小饱哪有底细可查?外来人一个,毫无根基。
宋公子与河小饱越聊越高兴,琴棋书画,吃喝玩乐聊了个遍,宋公子此人非常健谈,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滔滔不绝,河小饱暗暗佩服,博览群书的人她见过,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人他也见过,可两种人的特点合而为一,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就让人觉得有趣了。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到了酉时,相互道别,河小饱和桥西便回了客栈。
“桥西,你觉着这个宋公子是什么人?”
“小姐觉得他不像普通富家公子?”
“不像。”
“既然他身份有疑,小姐为何还和他聊了半天?”
“就是聊了半天,我却还是看不透他是什么人。”
“小姐为何对此人感兴趣?”
“你觉得他像冤大头吗?”
桥西摇头,问道:“小姐觉得他是针对醉仙楼来的?”
河小饱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他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从财力上看,背景肯定不简单,从谈吐上看,寻常商贾可培养不出这样的才情,而且,他所提及的娱乐方式,不像西边的玩意,像京城那边的。”
“也是从京城来的?”
“如果不是在京城长大的,那他撒谎的功力可就高明了。”
“小姐为何对吃喝玩乐如此熟悉?”
“因为有个纨绔的堂兄啊。我总是缠着他给我讲话本,他哪里会看话本,于是就把他自以为的风流雅士的纨绔生活当做话本说与我听,一开始还有所忌惮,挑挑拣拣,时间一长,就百无禁忌了。”
“包大人他……”
“我爹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打断他的腿。”
“小姐,你就不担心自己的腿吗?”
“所以这是咱俩的秘密!”
桥西不想知道这种秘密,都怪自己太多嘴。
还有件事情河小饱没跟桥西提及,那就是,此人为何要跟自己聊半天,自己为何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刚送河小饱回房,胡茬大叔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挡在桥西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桥西知道,如果没有异样,胡茬大叔不会出现。
“白天来过一批人,像是来查咱们的,不过没查到什么,就悄悄走了,我就没动手。”
“醉仙楼的人吧?”桥西把白天在醉仙楼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醉仙楼那群小喽啰倒是小问题,之前你让我去查醉仙楼,背后的势力很简单,没有牵涉太广。可小姐说的宋公子,就奇怪的很了,需要小心提防。”
“要不要给谢明诚去封信?小姐说是从京城来的人。”
“行,我稍后就传书回去。”
“半音呢?”
“半音去调查白天来的那些人了。”
“我觉着要尽快进山庄,晚了怕横生枝节。”桥西总觉得心神不宁。
“是谁带着小姐去醉仙楼看热闹的?”
“我这不是……”拗不过小姐吗?
桥西心里委屈极了。
河小饱躺在床上,回想着醉仙楼那位可疑的宋公子,风流才子最是引人注目,而出手便是两千两银子的,更是屈指可数,再加上丧父这条,河小饱思来想去,与自己所知的京城世家子弟根本对不上号。
河小饱想着宋公子这张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