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启程 河小饱一夜 ...

  •   河小饱一夜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来了,看到院子里已经开始忙碌,河小饱看了看门外的马车,这满满当当的行李,真的不耽误行程吗?虽然也不赶时间,可河小饱真替拉车的马儿辛苦。
      不一会便看到指挥工作的桥西,桥西看到河小饱,连忙过来问安,河小饱有些眉头问:“这准备的是不是有点太多?”
      “此去潇潇山庄,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多准备一点比较稳妥。”
      “这么多行李,很耽误行程吧,况且也惹人注意。”
      都说财不外露,这明摆着让别人来抢劫啊。
      “咱们走水路,跟一批货一起走,都是熟人,不会引人注意。到了西京码头,再独自去山庄。”
      潇潇山庄就建在西京郊外的山上。西京也是除了京都,也就是东京城以外最繁华的,而且西京距边境不远,快马一天一夜能到,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非常重要的城池。
      “行吧,咱们谢公子都安排妥当了,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什么时候出发?”
      “请小姐再等半个时辰,先去用下朝食。”
      “谢公子他人呢?又在书房睡着了?”
      “咱们出发前,他应该会来送行。”
      河小饱想了想昨晚的对话,摇摇头说:“该说的话昨天都说完了,送行大可不必,让他多睡会吧,我们尽早出发。”
      桥西也不觉得为难,谢财爷并没有嘱咐桥西几点出发,也没有跟桥西交代出发前要等他之类的话,既然主子这么说,就按她的意思来吧。
      河小饱先行上了船,房间安排在二楼靠前的位置,在房间里就能把江景一览无遗。
      商船上的货是一批运往西京的大米,以及少量的茶叶。这艘商船属于四海船队,四海在民间也许不那么出名,但是在京城的上层圈子中,可算是无人不知,因为这个船队主要做海外贸易,把大穆国的丝绸刺绣,茶叶瓷器销往海外,再把海外稀奇的货物带回来,每批货都被争相抢购,做的都是有钱的生意,所以这艘船表面上在运载普通货物,实际应该内有乾坤。至于实质的交易是什么,河小饱也不深究,桥西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出发没多久,桥西便打点好行李,此时,河小饱正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喝茶吃点心。
      “小姐,行李都安置妥当了。”
      “你别一天天绷着,坐。”
      “我站着几天?”
      “你对谢公子什么样子,对我就什么样子,别老把我当大小姐,我不习惯。”
      “可您是啊。”
      “他不是我义兄吗?按这么算,他也是大少爷啊?你怎么不对他毕恭毕敬的?”
      桥西想了想,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十岁就认识他了,虽然他那个时候就是少爷,可咱们练武不讲究这个,都是同门师兄弟相称,长大了,也就习惯如此了。”
      “既然他是你师兄,他是我义兄,四舍五入,我跟你也一样是兄弟姐妹。”
      桥西听得头皮发麻,可是又想不到怎么反驳,只好求饶:“小姐,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没有开玩笑。平时呢,你爱叫我什么都行,就是别老绷着,我这人没大没小惯了,在府里的时候,我身边的李嬷嬷跟白芍姐都是这样的。”
      桥西从来都没想过,没大没小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再说了,你一男的,也没办法照顾我的起居生活不是?你看谢公子不也没让花青她们跟来吗?这就说明他的态度了,你说是吧?”
      桥西最不理解这一点,他一路上不止一次问候谢财爷了,怎么没让一个女的跟来,他很多方面都很不方便啊。
      河小饱见桥西油盐不进,有点头疼
      “桥西你不会下意识把我当成我爹了吧?”
      “啊?”
      “我爹有官身,我没有啊,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你明白吗?见到皇上也跟你一样要跪下来喊草民的。”
      桥西不明白河小饱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他已经被绕晕了。
      “桥西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河小饱终于急了!
      “小姐,我……”
      “你给我坐下!”河小饱对桥西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话,我想静静。”
      桥西见状,只好战战兢兢,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
      河小饱气的闭上眼,躺在躺椅上不做声,江风拂面,非常舒服,不一会,河小饱便睡着了。桥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起身给她盖了一件毯子,出门前谢财爷叮嘱过,河小饱从小身子弱,比寻常人容易生病,一定要多加注意。
      桥西知道,自家小姐是不把自己当下人,可他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他知道自己不像谢财爷那般聪明,他害怕自己有天会得意忘形,他知道,就算小姐不把自己当下人,可出身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自己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河小饱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傍晚。醒来时,摸到了身上的毯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桥西不是不明白她说什么,他只是故意装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随他去吧。
      “桥西~”
      “在!”桥西听到叫唤,在门外应声。
      河小饱收拾了一下自己,打开门问:“我们今晚吃什么?”
      “小姐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厨房吩咐就行。”
      “待遇这么好?”
      “谢明诚都打点过了,这些基本要求他们都能满足。”
      “两肉两素就行,你看着办。”
      “我这就去。”
      不一会,桥西便带着食盒上来了,河小饱把饭桌搬到了凭栏边上,江风徐徐,好不惬意,最重要的是,夕阳美景,尽收眼底,那烧红的天边倒映在水上,水天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这船仿佛要驶进天空里一样。
      “桥西快坐,如此美景,不可辜负。”河小饱看桥西在犹豫,邹着眉头凶巴巴地说:“让你陪我吃饭都不行了是吗!”
      “遵命。”桥西只好乖乖坐下。
      夜幕降临,一排灯笼把水面照得亮堂堂的。河小饱抬头看看夜空,繁星点点,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水声和风声。
      忽然,河小饱看着桥西微微笑,桥西被盯得好不自在,问:“小姐又在想什么?”
      “你不是能飞上屋顶吗?你把我带上去呗。”河小饱指着头顶上说。
      “上去看星星?”
      “看星星是其次,我就是没有飞过。”
      桥西没忍住笑了,然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笑的,又马上严肃起来。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河小饱看桥西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普通人不会武功,哪像你们一天天飞来飞去的,当然不觉得稀奇。”
      “小姐以前身边的人都不会武功吗?”
      “负责府邸安防的护卫们肯定是会武功的,可是在府里的时候,也没哪个护卫敢这么干啊。”
      “那小姐,桥西冒犯了。”桥西抱起河小饱,轻轻一跃,便上了房顶。
      “哇!我真的上来了!好厉害啊桥西!”
      “船晃得有些厉害,小姐要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河小饱扶着桥西,乖巧地坐了下来。
      “哇!桥西你看,满天都是星星!好漂亮啊!”
      桥西抬头望着天空,以前执勤的时候经常守夜,总是一个人看着满天的星辰发呆,曾几何时,也觉得这满天星辰非常迷人,可渐渐的,夜里的星空在桥西眼里,就只剩下确定方向,判断时辰的作用了。
      “桥西,你能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故事?”桥西疑惑地看着河小饱,不明所以。
      河小饱看着星空叹口气,歪过头来,看着桥西,眉头微微皱着。
      “我听花青讲,她们都是从小养在庄子的,你也是吗?”
      桥西微微有些惊讶,问:“小姐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想多了解我爹,也想多了解你们。”河小饱沉思了一下,“赌坊是五年前才开的,我看过百家庄的名册,当中绝大多数人在庄子待了不止五年。他们当中又大多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把百家庄当成自己家,把大家当成兄弟姐妹。”
      说到这,河小饱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桥西,眼神认真,问道:“这么多的孤儿,是哪里来的?”
      桥西没有想到,河小饱会问这样的问题。桥西苦笑一下,他想起了一些让他不太愿意去回想的过往,难过爬上他的眉梢。
      “小姐是不是觉得,如今没有战争,国库充实,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对?”
      河小饱动了动嘴角,忍住了,她听出来了,桥西的话还没说完。
      “是,如今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总有些地方,有些人在受苦受难,总有贪官污吏,总有些鱼肉乡里的村霸,总有灾年里百姓颗粒无收,而救灾的粮款被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里都不足以熬过这个冬天,更别提黄河决堤,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遇上雪灾,房租塌房被活活冻死,遇上瘟疫,无钱治病,只能等死。”
      “桥……桥西。”
      河小饱看到眼前一向温和的桥西浑身颤抖,每一句话都咬牙切齿,又悲伤,又愤怒,他一定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吧。
      河小饱轻轻抚着桥西的后背,为自己荒唐的提问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无知了,我只知道我大穆国粮仓充实,却不知这粮仓不是天下人的粮仓,我只看到百姓越来越富足,却看不见鱼肉百姓的硕鼠,我明明就耳聋眼瞎,却不自知,对不起。”
      桥西听完河小饱的话,摇摇头:“小姐不懂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又不是您的错。”
      “所以,在这世上,像花青她们一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定比这百家庄的人要多得多得多。”
      “桥西,你说我能不能像我爹一样,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是我只会下毒啊!要不学学话本里的侠客义士,劫富济贫?”
      “小姐,话本里的都是瞎编的,不要太当真。”
      “我就说说嘛,我也不会武功。”
      “这事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千万别让谢明诚听见了。”
      “他听见能拿我怎么样?”
      “是不能拿小姐您怎样,我可就不一定了。”
      “那你送我到山庄,就别回去了,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桥西笑笑,摇头说到:“那可不行。”
      “怎么?他没了你就不行了?”
      “我还有我的任务,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吗?”
      “等您到了潇潇山庄,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潇潇山庄很安全。”
      “你们都不担心我逃出去吗?”
      “我劝小姐放弃这个想法。未经允许,想从外面进到潇潇山庄很难,同样的,想离开潇潇山庄,也很难。”
      “我现在习武还来得及吗?”
      “习武都得从小开始,小姐这个年纪确实不太合适了。”
      “桥西你真的,不解风情,没情趣!以后没有姑娘喜欢你可怎么办!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我…我说错…话了?”桥西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河小饱。
      “逗你呢!”
      “我果然不如谢明诚聪明,总是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音。”
      “你为啥要跟他比?你这样也挺好的!”
      “挺好的吗?刚刚小姐才说我这样子不招姑娘喜欢。”
      河小饱一听,乐了:“怎么?桥西也想像谢公子那样,万花丛中过?”
      “不是不是!”桥西把头甩的像拨浪鼓一样,“我就是想要更聪明一点,那办起事来就不那么被动了。”
      “可是桥西你也有自己的优点啊。像谢公子,他心眼多,他想事情会想更多更长远,这些事情他但凡看到了一点苗头,就没法瞒住他,假如我想让他给我办点事,是不是就只能全盘托出?而你,事情放心交给你去办,你不会多问,多想,多方便,主子哪有希望属下对自己全盘掌握的?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桥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啊,何必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就应该在不同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
      “小姐说得对!”
      “你看我就不爱和他聊天,伤神又伤身,你多好,跟你讲话,我就高兴多了!”
      对于这点,桥西感同身受,非常认同地点头。
      “你跟他一起长大,他这性子从小就这样?”
      “谢明诚他挺不容易的。他小时候就很聪明,有个小神童的称号,但是也因为太聪明,所以总是被主母打压,被兄弟欺负,爹不疼娘不爱,姨娘也不受宠,过的很不容易,后来姨娘还死了,他差点就夭折了,如果不是刚好遇上包大人上京任职,也许这檀州城将是另外一副光景。”
      “他跟我讲,我娘救了他一命。”
      “我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的,说包夫人把奄奄一息的谢明诚带出来,惊动了府兵。不知谁下的命令,府兵居然对他们动武,谢明诚在危急之际为包夫人挡了一箭,包夫人当时挺着个大肚子,硬是守了几天几夜,直到谢明诚醒过来。”
      “伤口在哪?”
      “在肚子上,而且那个伤疤还随着年龄越长越大,你说奇不奇怪。”
      河小饱想起谢财爷昨天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的样子,不禁摇头叹气,:“他是不是不爱提这事?”
      “嗯。”桥西努力回想了一下,“他不让下人们提起,这事除了府里年纪比较大的老人知道,其他人基本都不知道了。”
      “他说他纨绔的样子是为了掩人耳目,是真的吗?”虽然待在谢府的时间不多,但河小饱已经基本了解谢财爷的实力了,他根本没有必要装成败家子的样子。
      “一开始是吧。虽然包大人收他当义子,可是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没有能力与主母抗衡,只能装作一副痛失姨娘后无心向学,终日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而包大人时常差人送些东西过来,偶尔也会来府上做客,他主母也有所忌惮,两人还算相安无事。”
      “那后来呢?”
      “后来包大人开始给他一些任务,有意培养他的情报能力,再后来就有了赌坊做掩护。”
      “这么说,谢知府是外人?”
      “不但如此,包大人甚至怀疑过当年的府兵是冲着他们夫妇二人去的。”
      “你的意思是,谢允琊对父亲起了杀心?”
      “我们暗查了多年,始终找不到证据,所以只是一个猜测。”
      “那百家庄呢?谢允琊作为当地的父母官,不可能不知道百家庄的存在吧?”
      “百家庄是包夫人的嫁妆。”
      “我娘的?”河小饱惊讶得叫出声来,“我一直以为我娘就爱舞刀弄剑,没想到藏这么深!”
      “百家庄的经营模式确实是包大人的手笔。”
      “他们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爹也就算了,我娘怎么也这样!”河小饱气鼓鼓地直哼哼。
      “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说!”
      “小姐是否想过,不是包大人和包夫人不愿与你说,而是你实在不够关心他们。”
      河小饱听完,愣住了。
      “小姐恕罪,是桥西多嘴了。”
      “你说的没错。”
      母亲在河小饱六岁那年忽然意外身亡,年纪还小的她除了哭着向父亲要娘亲,就什么都做不了。再后来,不知为何就开始醉心制毒,一天天泡在房间里,看书,熬药,记笔记,翻药渣,自己关心过父亲每天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吗?
      “桥西,我可能还没有你了解我父亲。”
      “小姐……”
      “我都能想象到谢公子如果在,会骂我什么。”
      “他要敢骂小姐一句,我就打到他不能说话!”
      “桥西真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