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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家那个谁 老鸨嘱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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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嘱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便领着谢财爷一行人要上楼来。
河小饱一看这乌央乌央的一群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连忙反身就跑。
“去哪啊?”
刚跑上三楼,身后传来那老鸨的声音。
河小饱这才明白,原来那老鸨早就发现自己了。
河小饱硬着头皮转过身,抬头迎上那老鸨的目光。说实话,垃圾堆泔水桶旁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入得了这老鸨的法眼的?还是这位谢财爷就喜欢来历不明的姑娘?又或者她实在找不到新姑娘了,只好去街上捡一个来凑数应付?可这里是松竹馆啊,一个街上捡来的哪里会抚琴吹奏?河小饱怎么想都想不通。
“跟上来!”老鸨的神情不容拒绝。
好歹是个青楼,不就是抚琴唱曲儿吗?就当做是先生查问课业了。再说,倘若自己不愿意,这谢财爷还能硬来吗?先把人哄住再说,管他是福是祸,来吧。
河小饱忐忑地跟在李妈妈身后,进了房间,丫鬟们正在往水里撒着花瓣,是的,这个房间里居然有个大热水池,烟雾缭绕,好不撩人。忽然背后被推了一把,河小饱一个没站稳,向前摔去,被丫鬟扶住,送进了水池。
沐浴熏香,更衣梳头,妆都画好了,河小饱反复确认,这个房间有三个姑娘,门外有两个打手守着,而且会点功夫的样子。窗户外面就是大门,大门外有个十米见方的门庭,门庭边上都是人,有姑娘也有打手,水桶一样的守卫啊。
画完了妆,簪花也插完,丫鬟们都退出去了,正当河小饱思索着如何顺利讨好谢财爷的时候,老鸨进来了。
老鸨在河小饱对面坐下,腰板挺直,双手置于大腿上,细细地打量着妆发精致的河小饱,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谈谈。”
“谈什么?”
老鸨优雅地端起茶盏,轻吹茶汤,茶香随着热气飘散开:“先说说你在这安插的帮手是谁?”
“什么帮手?”这当中有什么误会?
“装下去有意思吗?”李妈妈放下茶盏,“我给你喝的可是软骨散,但你却毫无中毒迹象,而我这绝无外人能进,到底谁给你的解药?”
这误会大了。
河小饱自身是个毒罐子啊,软骨散算什么,吃进去当然跟没事人一样。这底牌当然不能告诉对方,河小饱假装疑惑地低头回想,自己明明确认过糕点都没有毒啊,这软骨散是……自己还喝过一碗粥!
河小饱抬头说:“李妈妈,我初到此地,谁都不认识,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人,只记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给我喂粥的一个姐姐。”
那人老鸨当然知道,软骨散就是喂粥的时候喂下去的。
“我劝你不要撒谎,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老鸨阴狠的口吻着实吓的河小饱不由颤了一下。
河小饱脸上的惊吓也没掩饰住,白着脸,硬着头皮继续演:“我……我说的是真的。”
老鸨盯着河小饱的脸,似乎要穿透到她的脑子里去,河小饱迎上老鸨的目光,眼里全是疑惑和害怕,虽然河小饱是演的,但是也不全是演的,她此刻确实又疑惑又害怕。老鸨盯了河小饱许久,垂下眼睑细想了半刻,忽然站起来,吓得河小饱心弦又颤了一下,紧张兮兮地抬头望去。
“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就喜欢跟直接的人说话。”老鸨似乎不再计较,满脸笑意,“看见谢公子腰间的和田玉坠了吗?我想要那个。”
那个和田玉坠是很值钱不假,但老鸨看起来也不像缺这点钱的人啊。是孤品吗?这和田玉的样式确实非常少见,且栩栩如生,可见雕刻的师傅技艺十分高超。
“我是不是不应该问这玉坠的来头?”
“我也不知道这玉坠的来头,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为什么是我?”
老鸨轻轻一笑,神情写满了自信,仿佛能洞悉河小饱的内心:“我不管你装的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一定是禁不起折磨的主,劝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我便不会为难你。”
“那您能给我什么?”
“送你离开这个地方。”
“就……这样?”
河小饱吃惊地望着老鸨,这交易条件也太不要脸了。
“不要惊讶。”老鸨笑着叹了口气,“我本也是官家小姐,不幸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我当初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姑娘家。最近朝中又没传出什么大事,我猜你定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不便以真实身份示人,可怜饭食无依,差点饿死街头。”
中是全中,可河小饱缺的是自由吗,是钱啊!是容身之所,是吃饭啊!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老鸨笑着站了起来,根本不理会河小饱对条件的不满意,自说自话地转身离开:“所以,你根本没得选。好好伺候你的恩客吧,他待会就来。”
河小饱望着老鸨的背影,心里骂道:奸商!铁公鸡!好歹给我一点银子再打发我走好吧!这玉坠好歹值个五八百两银子呢!倘若是孤品,价值还能翻倍!
河小饱气呼呼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若是说这老鸨看上的是自己官家小姐的背景,不如说她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断定自己能从谢财爷那得到和田玉坠,是谁要陷害自己呢?明明谁都不认识。
河小饱本就不是愿意受人胁迫的人,老鸨所说的交易也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况且河小饱虽初涉江湖,但也知道江湖险恶的道理,难保这些人得到想要的东西以后不会杀人灭口,是不是真的放自己走还另说。与虎谋皮不如另寻生路,不知这位谢财爷是不是生路呢?但愿不是另外一只老虎就好。
河小饱整了整仪容,水池的另一边有一整块树根雕刻成的矮桌,上面放了一张琴,看样式倒很常见。河小饱用手轻轻试了试琴弦,散音厚重绵长,她席地而坐,弹奏起母亲以前经常唱的一首边塞民谣,叫《雪山》。
房门被推开,河小饱没有停下指间的弹奏,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在不清楚这位谢财爷是什么样的人之前,以不变应万变,或许是最稳妥的。这位谢财爷带着三分醉意,脸色绯红,听见琴声,便推门进来了。烟雾缭绕间,一位女子席地抚琴,琴声悠扬,细听还有些异域风情,从未听过的曲子,新鲜!
谢财爷在离矮桌三尺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墙壁,左腿曲立在身前,右腿伸直,左手放在膝盖上,眼睛轻轻地闭着,似乎在安静聆听,又似乎是睡着了。
这首民谣很短,不消一会便弹奏完了,来人没有说话,河小饱也没有想好如何开口,犹豫间又把曲子重头开始弹奏,这下意识的反应甚至都没有经过河小饱自己的思考。第二遍完毕,来人依然一动不动,河小饱又弹了一遍,就这样,曲子反复弹了六遍以后,河小饱决定换一首曲子。
曲风突变,来人终于张开了眼睛,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河小饱,笑问:“怎么不弹刚刚那首曲子了?”
“再弹下去,公子恐怕要睡着了。”
“姑娘的声音和琴音一样动听。”
“公子过奖了。”
“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似乎不是我们大穆国的风格,倒是有点像塞外民谣。”
“公子见多识广,这是北方草原的民谣,名叫《雪山》。”
“姑娘去过塞外?”
“不,只是听人唱过,觉得好听便学了来。”
“什么人?”
河小饱一时语塞,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刨根问底?只能应付一下说:“忘了。”
“忘了?”
谢财爷原本脸上就挂着笑意,听到河小饱这么一说,笑意更浓了,也许是酒意上头,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河小饱右后方不足半尺的位置坐下,河小饱顿时开始紧张。
谢财爷把手搭在河小饱的右手上,轻轻抓起她的手指,河小饱吓得想把手抽回来,但被抓住了。
“紧张什么?”谢财爷放开了她的手,“我只是想看看,能弹得一手好琴的手长什么样子。”
流氓!
河小饱生气地咬紧下唇,怕自己一下子没忍住就起身揍他。自己实在是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河小饱没有回答。
“你可知我是何人?”
这称呼从“姑娘”到“你”,河小饱隐隐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不耐烦:怎么办?现在断不能把他惹恼了。
河小饱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谢财爷:“小饱不知。”
“哈哈~”河小饱这半怂不怂的模样,把谢财爷逗笑了,“告诉你,我是这地方知府的儿子,也是这地方最大的赌坊的老板,左手是权力,右手是金钱,我,全都有。”
檀州知府谢允琊的儿子?是奉命秘密搜捕自己的那位知府吗?从家里出来之后,父亲的密令就先一步传到了檀州,毫不知情的河小饱就这样成了瓮中之鳖。现在根本出不了城,也不能用真实身份示人,还要随时担心被发现。
河小饱没说话,她拿不准这位谢财爷是想用知府的官位吓唬自己,还是知道自己是谁才以此要挟?毕竟他在他父亲那里见过自己的画像,一点也不奇怪。
“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
又来?又来一个跟自己谈条件的,但是这个听起来好像比较有的谈。
“不知谢公子想要小饱弹什么?”
“小宝?”
“回谢公子的话,饱是饥饱的饱。”
“名字倒是挺有趣的,只是不知姑娘你,”谢财爷说着话,俯身欺近,轻轻在河小饱耳边吹着气,“有不有趣?”
河小饱虽紧张,但脸上笑容未退,镇定自若地撩拨琴弦,手臂动作之大,刚好推开了谢财爷。
“谢公子刚刚还夸我琴弹得好,现又不想听我抚琴了吗?”
“可光有琴声,没有美酒,干涩了点。”谢财爷递来一个酒杯。
河小饱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谢财爷把酒杯满上,盯着河小饱,河小饱只好一饮而尽。这刚喝完,酒杯又满上了,这是要灌醉自己的节奏啊。
“谢公子,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啊。”
谢财爷先是一脸疑惑,又马上一脸恍然大悟:“哦哦!我懂,我懂!”
谢财爷把酒壶抬过头顶,仰头接过酒壶落下的酒浆,透明的液体沿着下巴,划过蠕动的喉结,再没入微微敞开的胸膛,这一幕把河小饱给看呆了。
非……非礼勿视。
河小饱羞红了脸,忙把头别过去,努力地镇定下来。从小看遍许多医书的河小饱自是了解人体的,尸体也是有偷偷解剖过的,但刚才的画面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哪里见过这种画面,这画面,让河小饱想起从前看的民间话本故事,只是话本完全没有自己亲自看到的有冲击力。
想再看一眼呢!
“小饱姑娘可别耍赖,我已经喝了,轮到你了。”
“喝!喝!”河小饱举起酒杯装作一饮而尽的样子,实则酒全倒袖子上了。
“好!再喝!”
谢财爷一点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酒杯又满上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河小饱笑了笑提议:“这样喝多没意思啊,我们来飞花令吧?”
“飞花令?”谢财爷停下手中的动作,眯着醉眼看着河小饱,“你是嘲笑我吗?”
“不是,我……”河小饱心想糟了,这是个不爱念书的纨绔啊,“我的意思是,公子一边饮酒,我一边给公子吟诗如何?”
“好!”谢财爷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背墙而坐,目光黏在了河小饱的身上。
河小饱看这架势,怕不是要背诗背到天亮?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这樛木是什么?葛藟又是什么?听不懂听不懂。”谢财爷听得直摇头。
“这是《诗经》里的歌,意思就是祝愿公子生活美满,福禄双全。”
“哦~”谢财爷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好!好寓意!再来一首!”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小饱姑娘,你念的这些都太难懂了,有没有简单点的?”谢财爷打了一个哈欠。
“那我给公子念一首唐诗吧。”河小饱想了想,高声念道,“八月边风高,胡鹰白锦毛。孤飞一片雪,百里见秋毫。”
“好一句百里见秋毫!好!”谢财爷捧场得很,“再来!再来一首!”
看来真的要背一晚的诗了。河小饱苦笑了一下,继续声情并茂地背起诗来,喝得醉醺醺的谢财爷起身,居然空手舞起了剑,也不是空手,手里还抓着酒壶。
河小饱看着晃晃悠悠的身影,想起他刚刚喝酒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微微一翘:人家喝醉了打的是醉拳,他可好,舞的是空手剑。
醉酒的谢财爷虽然摇摇晃晃,步伐不稳,可一招一式也没有含糊,时不时地酒还从壶口跃出,撒了一地,空气里似乎也弥漫了醉人的香气。
琴声起,烟雾袅袅,酒香扑鼻,琴声悠悠,两个人影,一动一静。
也许是累了,谢财爷忽然停了下来,河小饱抬头望着他,只见谢财爷褪去了外衣,河小饱惊慌中弹错了音,忙问:“公子这是?”
“啊,汗津津的,都湿了,得洗个澡,换一件,你来给我宽衣沐浴。”
这话要怎么接?河小饱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懵在了原地。
谢财爷手里还拿着外衣,向河小饱缓步走来,眼里看不到醉意,只有满眼的戏弄,他酒醒了,又或者,他也许就没有喝醉过,一切都不过是他觉得好玩的铺垫罢了。强装镇定的河小饱攥紧了拳头,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居高临下的谢财爷开口问:“怎么?不愿意?”
戏谑的语调,盛气凌人的气势,还有他那衣衫不整的仪容,仿佛在宣示一件事情:我愿意时,陪你吟诗抚琴,但我也可以马上结束这一切,就凭我高兴。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谢明诚,你知道在这檀州城里忤逆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对于喜怒无常的谢财爷,河小饱心里的恼怒更多于害怕,要比身份,尚书府嫡小姐的名头,可比他尊贵多了。河小饱拨弄着琴弦,琴音低沉,调不成调,反问道:“公子可知我是谁?”
谢财爷笑笑不说话,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既不知,何故以身份压人?”河小饱眼神虽称不上凌厉,但相比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财爷看了河小饱两眼,起身打开窗户,指着窗外对河小饱说:“谁人不知我在这檀州城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天皇老子也奈何不了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如今落入我的地盘,就只能听我的。”
这声音之大,似乎是要让所有的人都听清楚,河小饱听见这儿戏般的言论,不禁笑出声来。虽不知这谢知府为官如何,但父亲思虑周全,谢知府定是个循规蹈矩,有城府有手段的人,怎么养了这么个傻儿子?且不说檀州离京城不远,要呼风唤雨还是过于离谱。
“笑什么?不信?”
“公子此番豪言壮语,令尊可听过?”
“来人!”谢财爷忽然收起笑脸,对进门的两个汉子下令,“把她给我绑起来。”
这猝不及防的翻脸,河小饱也是一阵迷糊,这人怎么这样?自知打不过这两个大汉,随身带的石灰粉能摆平两个壮汉,摆平不了门外更多的打手,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河小饱并不想出手用毒。
“等等!”河小饱慌乱之下,还是选择了求和,“你想怎样?”
“怎么?不是不信我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吗?”
“绑我算什么本事?你要是敢一把火烧了这松竹馆,而又能全身而退,就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谢财爷拂袖让两个大汉退下去。
“你可真会诓我!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我烧这松竹馆干嘛?”谢财爷走到河小饱身旁,拨玩着她的发丝,“我只要你知道,无论你是谁,在我这里,都一样。”
“是吗?”
河小饱用手推开谢财爷的手掌,谢财爷忽然感觉手掌被什么狠狠咬了一般,把手缩回来一看,掌心经脉扩张,呈紫红色,甚是可怕,是中毒的迹象。
“这是什么?”谢财爷震怒,质问河小饱。
“从一种毒蝎子身上提取的剧毒,半个时辰内你的右手会麻痹失去知觉,三个时辰后会延至肩膀,一天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试过。”
“快给我解药!”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区区一只毒蝎子,就把你难住了?”
“我大不了自废一只手,但你绝对活不到明天?”此时的谢财爷怒视河小饱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掐死她一般。
“若是公子觉得我的命值得你用一只手来换,那就动手吧。”河小饱决定走这步棋的时候,就预想过所有的结果,最坏的一种当然是当场把自己杀掉。河小饱不知这谢财爷性情如何,如果当真如此暴虐,那自己就赌输了。
谢财爷封住了右手的穴道,使毒性暂时只能停留在右手掌,吩咐人去请大夫。
“没用的,倘若普通大夫就能解的毒,我还敢用在你身上吗?”河小饱晃了晃手里的解药,“这里是三分之一的解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需要去配制熬煮,你吃过这三分之一,能缓解毒性,三天后到我这取药,三次吃完,蝎子的毒性就全部清除啦。”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中毒的不是我,我不着急。”
谢财爷夺过河小饱手里的解药,一饮而尽,手上的麻痹感好像真的慢慢消失了,微微还有点蚂蚁咬的酥麻感,一刻钟后,大夫来了,此时经脉扩张已经不明显,经诊断,的确是中毒的脉象,但毒性稳定,没有扩张的迹象,大夫表示从未见过此毒,不是中原寻常的毒物,无能为力。
而河小饱全程都自顾自地在写药方,药方写的非常详尽,药方里的药材非常刁钻,让负责采买的人非常头疼。谢财爷非常怀疑河小饱在耍他,偏偏却没有人能懂这毒,不能证明她在胡诌。
“公子不是无所不能吗?这区区一张药方就把你难住了?”
谢财爷望着河小饱那得意洋洋的嘴脸,脑子里又想起不久前也是这张脸,说着:“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区区一只毒蝎子,就把你难住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找不到药材,我真的无能为力,展现公子呼风唤雨的机会来了,你右手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谢财爷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刺刺地疼。
“哼~”谢财爷看了看药方,让人多抄几份分头去抓药,又让所有人都散了,房间里独剩河小饱与他两人。河小饱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只能佯装镇定地看着他,目光不由得就往他腰间的和田玉坠去了。
是两只貔貅?两只活灵活现的貔貅之间还有一颗小球,那是一颗鬼工球,一颗只有眼珠子大小的鬼工球!此时河小饱对这玉坠的估价又翻了一倍。
发现河小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腰间的坠子看,谢财爷在河小饱面前晃了晃坠子:“喜欢这个?”
“啊?”河小饱抬头看看谢财爷,心里嘀咕着,他不生气了?
“你不会是谁派来偷我这玉坠的吧?”
河小饱惊讶地看了谢财爷一眼,点点头:“算是吧。”
谢财爷抓起河小饱的右手,把玉坠放在河小饱手里,但仍抓着没放手,问:“我若给了你,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河小饱苦笑一下,这不明摆着吗?可偏偏这么简单的答案,他信吗?
河小饱把手抽回来,摇摇头,说:“不用,你给了我也没用,它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好看,多看两眼罢了。”
“她威胁你什么?”
“无关威胁,我只是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这玉坠应该大有来头吧?你如此轻易给了我,又问我上线是谁,那就是算准了肯定能拿回来,可我并没有你要的答案,恐怕又得惹你不快了,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也不愿与你结怨,你若送我离开檀州城,我保证这个毒不会给你留任何麻烦。”
“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河小饱也不知道,这天大地大,哪里才能躲过父亲的追查,哪里才有自己的容身之所。谢财爷见她面露哀色,不由好奇:“看来小饱姑娘身世不简单。”
看来这个谢知府并没有告知这个傻儿子有关自己的事情。
“公子放心,我绝不是朝廷钦犯,只是身份不便示人,还请谅解。”
“身份不便示人?”谢财爷拿起桌上的药方做出端详的样子,“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却懂用毒虫制毒,我还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的门派,你恐怕不是江湖人士。你还有什么惊喜没给我展露出来,不禁让人开始感兴趣了。”
“事物就是因为未知才迷人,若是全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这话有意思!”谢财爷神情忽然一变,一甩袖子,把所有的烛火熄灭了。
“公子……”黑暗中,河小饱被谢财爷抱上了床榻,对方明明中了毒,自己对他却依然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慌不择言,“你身上的毒还未完全解,若是……血气上涌恐伤及经脉。”
话音刚落,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枚暗器擦着河小饱的睫毛钻进墙里,河小饱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谢财爷戏谑的声音:“若是什么?”
为何会有暗器?河小饱望着房间里昏暗的角落,脑子高速运转。
“你若是运行内力,恐怕毒素会随着经脉遍及全身。”河小饱不知偷袭的是什么人,但这眼看着似乎避免不了一场战斗,“门外的守卫呢?”
“门外一个已经没了,一个追出去了。对手除了这个门外放暗器的,恐怕还有其他人,真是多亏了你的蝎子毒,才让他们找到机会对我下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中毒,这几个人完全不敢下手吗?
“看来你武功修为极高啊,只要能打赢了我保证你死不了。”河小饱虽心感愧疚,但嘴上依然不服软。
“极高不敢当,”谢财爷右手划出一个半圆,“叮叮当当”的几声,是金属猛烈撞击的声音,“但是对付这几个小贼勉强还行。”
这是河小饱离家多日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江湖人打架,要说害怕那当然是害怕的,可更多的是兴奋,这就是所谓的江湖纷争吗?她躺在床上,只能借着月光看见刀剑舞动时的反光,还有就是短兵相接时发出的声响,她甚至看不清这屋里到底有几个人,战况也无从分辨,大约半刻钟后,门外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屋里的几个人匆匆离开,房门打开,冲进来四五个人,河小饱偷偷藏在青帐后面偷看。
“老大,死了两个,跑了三个,已经派人追了。”原来是援兵到了。
“找苏先生验尸,这几天把李青青给我盯紧了。”
“是!”
“出去吧。”
“是!”
来人退了出去,门刚关上,谢财爷应声倒地。
“全身放松,毒素现在已经流遍全身了,所以会有手脚无力的感觉,还会伴随酥麻和刺痛感。”河小饱重新把房间的蜡烛点上,“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你先到床上躺着吧,我去配药。”
“现在?”
“事不宜迟啊,你害怕我跑了不成?”
“这大半夜的,哪有药铺开张?”
“折腾一宿,天都快亮了。”
“回来,你把药方写一下,我让人去。”
河小饱心虚地看着谢财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药方是假的,却还是让人去抓这稀缺的药材。
“还是担心我跑了不管你啊?我看起来这么不善良吗?”
“废什么话!写药方!”
“哦。”河小饱一边写药方,一边嘀嘀咕咕,“凶什么凶。”
写好了药方,河小饱把药方交给门外的守卫,摇着头叹着气回到房间,看着谢财爷蜷缩在地上,拳头紧握,眉头紧锁,非常难受的样子,这一刻,她忽然有点同情他,有钱有势,武功高强,此刻却如此可怜兮兮的。河小饱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个蝎子毒调整至今,效果和稳定性毋容置疑的出色,可是看到眼前这个人这么难受的样子又并非她本意。
河小饱无奈之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准备开始给谢财爷施针。河小饱的针灸是跟着宫里的御医学的,由于从小被毒素伤害了身体,所以体质孱弱,体弱自然多病,久病之下,居然坑蒙拐骗地就从给她治病的御医那里习得了针灸之术,虽然只是学了点皮毛,但河小饱现在只不过是想施针让谢财爷睡着,让他不要那么难受罢了。
日上三竿,河小饱已经熬好了药,就等谢财爷醒来,可这家伙睡得正酣,一时半刻好像都不会醒的样子。要不要把他叫醒呢?河小饱想起他昨晚恶狠狠的样子,有点后怕,醒来会不会找自己算账呢?毕竟是中了自己的毒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要不要在解药里留一手?好继续要挟他?这样做会不会进一步激怒他呢?昨晚是迫不得已,现在这么做好像有点卑鄙?昨晚谈判的结果不是他答应送自己出檀州城吗?诶?等等?他答应了吗?好像答应了吧?好像被刺客打断了?昨晚实在太刺激了,不记得了啊!
河小饱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可最终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问:“老大,李妈妈来了。”
是青楼的老鸨李青青,河小饱随口就应了一声:“谢公子还在睡觉,有事?”
“咳咳!”这时候,谢财爷醒了,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妈妈这是何意?”
他什么时候醒的?河小饱也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他艰难地起身,本就穿着白色单薄的丝绸内衣,肌肤紧贴着衣物,只见他扯开内衣的衣领,露出胸膛,忽然用手抹了一把河小饱的唇脂涂于自己的嘴唇上,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好了许多,也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也不再像昨晚那般双腿哆嗦,他微微打开门,把河小饱挡在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拉门。
“妈妈如果是来问我要人,那恐怕没有。”说着把一小锭金子放在老鸨的手里。
李青青轻笑道:“能得谢公子欢喜,是姑娘的福气,我哪是来要人,我只是来瞧瞧,公子可不知道这姑娘性子,难伺候得很,怕她惹您不快,不过现在看来,你们昨晚……快活得很啊。既然没什么事我也就不耽误谢公子了,您慢慢来,不急。”
“李妈妈果然通情达理。”
门刚关上,河小饱立刻冲上前扶住了谢财爷,可河小饱哪扶得住他啊,两个人直接摔在地上。那动静实在太大了,为了不让人怀疑,河小饱憋足了劲,无可奈何喊了一声:“公子你急什么?”
说完这句话的河小饱,脸红的像谢财爷嘴上的唇脂。
唇脂……从她嘴上抹走的。河小饱想到这,脸更红了。
流氓!
河小饱这边羞涩得满脸通红,谢财爷却听得“咯咯”直笑。河小饱更生气了,一把把他推开,气呼呼地自顾自坐在凳子上倒茶喝茶,丝毫没有把谢财爷扶起来的意思,反正也扶不住,让他地上躺着吧。
谢财爷也不生气,自己坐起身,问:“解药?”
河小饱知道,此时毒素已经遍布他全身,他现在应该感觉全身酥麻,这种毒,不痛不痒,也不危及性命,就是让人酥麻无力,全身有千万蚂蚁咬的感觉,非常难受,而且随时有可能失去知觉。然而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河小饱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药效,但是扶住他的那一刻,感受到的他全身脱力的瞬间,河小饱才找回对自己毒药的自信。
河小饱把解药给谢财爷灌下,看他打坐调息,忍不住打量起他来。
谢财爷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作风浪荡,喜怒无常,嚣张跋扈,说起话来又有几分傻气,典型的纨绔,作为知府公子,赌场老板,仇家何来?以前得罪过的人?赌场的竞争对手?还是那对和田玉坠就是他被盯上的原因?昨晚他让手下的人盯紧李青青,所以,昨晚是李青青的人?是自己如果不能得手的另外一套计划?这么快就知道他中毒而且杀手布置得这么快,说明李青青已经渗透到他的人当中了?若说是提前布置,可他武功这么高,昨晚三个人明显不是对手,同是檀州城有头有脸的人,李青青知道他的身手吧?他自己昨晚不也说过,是因为中毒才引来杀手。这么说他的对手还是很忌惮他的身手。可李青青她不可能知道自己会用毒,更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对谢财爷下毒。也就是说,昨晚那些杀手一只在伺机行动?是另一伙?
河小饱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烦躁,越烦躁就越饿。河小饱看了眼还在调息的谢财爷,坏笑了一下,差遣起门外的守卫去传菜,说是他们家老大要吃的。守卫也无需跟谢财爷求证,就去执行了,把河小饱得意坏了,狐假虎威的感觉还真不错。
饿了这么久,河小饱终于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好吃的了,自然是心情大悦,甚至觉得谢财爷看起来都顺眼多了。正吃的高兴,对面忽然有人落座,那人自然是谢财爷。
“你好啦?”
“您神医妙手,自然药到病除。”
“客气客气。”
“那我们是时候清算一下了。”
啊?清算?清算什么?河小饱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了。她顶着个大笑脸抬起头来,问:“谢公子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吧?”
“你跟李青青什么关系?”
就逼良为娼的老鸨和良家妇女的关系啊!
“就……”他难道怀疑自己是李青青派来给他下毒的?虽然这么想很理所当然,自然而然,顺理成章,没有毛病,可是自己冤枉啊!
“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交易?和田玉坠换人身自由呗,可自己也没打算干啊。
“我……”
“你知道嘴硬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跟她没关系!”河小饱试图解释,可谢财爷一句紧跟一句,根本没有她说话的缝隙。
“你知道撒谎有什么后果吗?”
“你这个人怎么忘恩负义!我刚救了你,你却在这咄咄逼人!”
“是被说中了,所以羞成怒,转移话题?”
“我没有!”河小饱生气地放下筷子,“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不管你死活了!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爱信不信。”
“来人。”谢财爷的声音忽然提高,“给我绑起来。”
“你……”不容河小饱解释什么,双手已经被两个守卫绑在身后,“放开我!”
“我不会再给你下毒的机会,带走。”
“混蛋!忘恩负义的混蛋!你要带我去哪里?”
“把她的嘴堵上。”
一只大肉包被塞进了河小饱嘴里,是河小饱特意点的那一屉包子,是她身无分文时吃馒头的时候日思夜想的肉包子!去尼玛的肉包子!
河小饱被其中一个守卫扛在肩上带下楼,无论河小饱怎么挣扎都挣脱不掉,李青青听见动静就赶过来瞧瞧什么事,见这阵仗,连忙问:“谢公子,这是怎么了?今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居然敢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我的玉坠,李妈妈你这的姑娘怎么也有手脚不干净的?这让人以后还怎么来?”
“这……这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妈妈看了一眼被肉包子堵住嘴的河小饱,河小饱拼命地摇头。
“误会?带回去审一下就知道有没有误会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