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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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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端坐在正堂,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子,眉若远山,肤如凝脂,行如弱柳拂风,静若玉树之袅袅,雪白的一张脸满是怯生生的模样。头上只带着一朵素色绒花,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蓝靛衣裙。
方夫人平素不喜此等娇滴滴的女子,她只觉这类女子大多是仗着自己的外貌勾引主子爷们的多。听说圆哥儿亲自抬举了个小丫头,她连午觉都没睡,便匆匆带人赶到霁月堂。
“起来吧。”方氏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朝吴世圆问道:“对了,圆哥儿,老太太屋里拨过来的那两个呢?”
吴世圆捏了捏眉心,朝香穗看了一眼,却见香穗忙回道:“雪痕和雪莲正在后头打络子呢,我去唤她们进来。”
玉春赶紧垂手站到角落,只见方夫人约么四十来岁的模样,身穿蜜合色褙子,上头用金线绣着几朵睡莲,下面着素色长裙,头上挽着个极为干练的高髻,只别两只金镶玉的步摇,那玉通体洁白,嵌在金灿灿的坠子上,登时晃的人睁不开眼。
不多时,雪痕雪莲跟着香穗进了屋。两人一齐盈盈跪地,请安道:“奴婢给大太太请安。”
玉春跪在一旁,心道:这方夫人对吴世圆如此溺爱,连伺候的丫头都得亲自过目才行。
方夫人静静扫视着屋里这几个女孩子,
随后沉沉眼眸说道:“圆哥儿,你要抬举丫头也何该早同我知会一声。老太太拨给你雪痕和雪莲,是要在你屋里头凑足贴身丫鬟四人的定例,你却又无端提拔了这个玉春来,你这不是平白驳老太太的脸么?”
吴世圆却撒娇道:“娘,我不管什么定例不定例的,反正香蕊和香穗决计是不能少的。”
方夫人莞尔一笑:“圆哥儿,老太太拨给你人,总归是最好的。方才你二嫂子巴巴来求我,说她妹子那里正缺两个丫头,我瞧着玉春不错,待会儿就让玉春收拾收拾东西去照雪堂伺候张小姐吧!”
吴世圆听了,忙嗫嚅道:“这个李玉春我还没逗够呢,怎能说弄走就弄走……”
方夫人朝他招招手,附耳小声道:“我早知道了,你与这丫头有怨,我才故意调她去照雪堂的。”
吴世圆看了一眼玉春,极不情愿跺脚道:“娘……”
方夫人定了定神,更觉这李玉春留在霁月堂迟早是个祸害,厉声道:“圆哥儿,好孩子莫再要胡闹,你可别忘了,过几天你爹他们就回来了。”
吴世圆轻轻挑眉,开口道:“老爹回来就回来,关我什么事?”
方夫人知她这小儿子素来不服管教,与他硬碰硬的结果注定是两败俱伤,徒劳无获。思虑片刻后,方夫人只好放缓了语气,说道:“好孩子,听娘的话,你看,你二嫂子巴巴的来求了我,我都已经答应她了,你总不能让为娘我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这吴世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听完母亲的排喧,竟果然任由方夫人带走了玉春。
却说玉春跟在方夫人身后走了许久,只见一幢精巧的小阁邻水而建,水波粼粼下,黑白相间的楼阁前站着两个人,玉春定睛一看,那两人竟是张妙青和巧英。
玉春料定,此番她被方夫人强行带离霁月堂,定然有姐姐在其中斡旋的缘故。
张妙青见到方夫人把人带了来,忙笑道:“为着我这妹子,大伯娘果然是费了心了。”
方夫人扶了扶鬓角道:“青丫头,人我给你带来了,你也不用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话了,如今我也乏了,白茉,我们走。”
张妙青颇为尴尬地赔了声笑,直到见方夫人等人已走远,她才引领着玉春进了照雪堂。
雪堂内,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正在院里扫落花,看见张妙青带人来了,忙朝屋里叫道:“张姑娘,二奶奶来了。”
屋里的人应声而出,不过片刻屋里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浓眉大眼,十分高挑健壮,皮肤虽不似张妙青那般白皙,但保养得当,颜色倒像六七月间的黄桃。头戴翠羽金钗,身穿藕荷色纱裙,耳戴白兰花玉坠,胸前坠着一颗沉甸甸的羊脂白玉。青春年华,如此一番打扮,倒衬得她如水蜜桃般有滋有味。
来人正是张朝云,她笑着迎到张妙青身旁,说道:“还是大姐好,这么会子功夫就给我寻来了这两个丫头。”
张妙青道:“慢着,巧英是我房里的人。人呢,我只给你留一个。今日是你非要闹着住下的,眼下妥帖的丫头倒一时还不太好找了。”
张朝云眼皮翻了翻,心道:“故意领个房里人过来溜达一圈,分明就是示威来了。”
面上却仍挤出几分笑:“大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却听不懂了,今日分明是老太太喜欢我喜欢的紧才硬要留我住下的。”
说完,张朝云朝玉春这儿一瞥,见她生得端庄秀丽,不觉微微一愣。
张妙青却冷笑一声:“老太太自己有三个孙子,四个孙女儿呢,要说喜不喜欢,恐怕还轮不上你吧。若硬要说为什么要留你住下呢,为的也不过是你张朝云是我张妙青的妹子,话说到这份上,姑娘你自己掂量掂量吧,眼下我们吴府客多事儿杂,我也没功夫和你瞎耗,姑娘还是好自为之吧。”
张妙青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倒堵的张朝云一时无话可说。张姑娘脸色微变,却仍嘴角上扬,面带讥讽道:“真是好笑,大姐管着这偌大一个家却连个像样的丫头都寻不到,幸好我娘临走时把瑞香和彩莲给我留下了,不然此刻我身边儿只怕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说完,张姑娘也不顾张妙青的脸面表情,拂着裙带便负气进了屋。
张妙青却也不恼,倒拉起玉春的手笑道:“你就是玉红的妹子玉春吧,我这妹妹呢自来被娇惯坏了,你且先进去应付几日,等老太太过了寿诞,我再把你调到三小姐那里去。”
玉春夹着包袱,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想要离府,摆脱奴籍的想法却是越来越强烈。
一时张妙青带巧英去了,玉春只得硬着头皮,慢慢挪到照雪堂门口。
“进来!”屋内传来张朝云的声音。
玉春磨磨蹭蹭循声而入,只见张朝云往红木圆凳上一坐,从桌上果盘里随意捡起一只橘子,举到鼻尖轻嗅。
因见玉春进了屋,张朝云将橘子往果盘中轻轻一掷,反招手叫玉春过来,而后又眯起眼睛将她上下打量过几遍,方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儿,从前在哪个院伺候?”
玉春垂首恭敬道:“奴婢名儿叫玉春,从前在三爷的霁月堂伺候。”
听到霁月堂,张朝云眼珠滴溜溜转了几下,明显闪过几丝异样,而后又神色如常道:“你既是圆哥儿的丫头,怎又到了我这里?”
玉春跪在地上欠起身,说道:“今日老太太另挑了好的来伺候三爷,所以二奶奶才把我派到照雪堂了。”
张朝云因听玉春是霁月堂来的,先前的不悦一闪而过,她定了定神,说道:“我这里还有两个自幼使唤惯了的丫头,一个叫瑞香,一个叫彩莲,外加院里的罗婆子,她同你一样,也是你们吴府的人,我虽是然只是客,但你也知道,我是你们二奶奶的亲妹子,自然比别的什么客人更矜贵些。”
玉春看对方神情骄傲的模样,自觉她不过是仗着厚脸皮死乞白赖地赖在照雪堂,心里不由对她生出一丝不屑来。面上却恭顺道:“不管姑娘是不是客,姑娘此刻住在吴府,我就当姑娘是我的主子,哪怕姑娘只住照雪堂一刻,我也会尽心竭力的伺候姑娘。”
张朝云见她形容不凡,且又是从心上人院里出来的,本欲借机拼命打压一番来,又见她乖巧顺从,不由放下心来,笑道:“你也不用急着表忠心,我在此处左不过住半月有余。当然你放心,你要是真做的好,我自然会同我大姐说,日后派你一些油水多活计轻的营生。”
说话间,从外头进来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一个黑壮,一个矮瘦,生得都是中等人材,两人手里皆捧了一大把儿鲜花。
见到玉春跪在屋里,两人皆是一怔,张朝云介绍道:“这是我大姐给我派来的丫头,叫玉春。”
又指着黑壮的道:“她叫瑞香。”最末又指着矮瘦的道:“这是彩莲。”
玉春微笑着朝瑞香和彩莲点头,那两人却如同没看到她一样,径自跑到张朝云身旁,一个举着花笑道:“姑娘,这是我们在园子里掐的花。”另一个也争着插嘴道:“姑娘说的真对呀,这吴宅瞧着就是比咱们家阔气,我和瑞香在园子里走了半天还没逛遍呢。”
主仆三人说的热闹,却听张朝云轻咳一声,对门口高喊一声:“罗婆子,带玉春下去安顿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