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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霸王       ...

  •   小娟小巧两人自来皆是心宽之人,并未注意到玉春面上细微的转变,两人只管手挽手,笑盈盈地走着。

      玉春病恹恹地跟在二人身后,穿过几条游廊后,只见一个高挑削肩的影子正站在影壁前对着一把小菱花镜拨弄头发。

      见到来人后,雪痕立刻收了镜子训斥道:“好几个偷懒的蹄子,打量着三少爷出门去了,就一个个逃了偷懒挺尸去了。”

      “小娟!廊下的画眉你可曾喂过了?”

      小娟紧紧攥着手绢,支支吾吾道:“喂过了。”

      “喂过了就去再添些水来。”

      “小巧,茶炉子的水烧上了没?”

      小巧撅着小嘴,小声嗫嚅道:“今天不是我当值,姐姐要喝茶只管去问别人。”

      “瞧瞧你这张利嘴,问你一句倒生出十句来,不是你当值就由得你在园子里闲逛,待会若冲撞了三爷,仔细你的皮!”

      玉春见小巧小娟二人听了令后跑的比兔子还急,如今只剩自己一个尴尬地站在原地。

      雪痕死死打量玉春,只见这玉春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有股子老成气质。刚进霁月堂那会儿,瘦头虾模样的玉春在一堆丫鬟中还不显眼,只是在吴府滋养了大半月的油水,这玉春脸也白了,头发也亮了,倒有几分美人的模样。

      雪痕似笑非笑道:“原先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倒是个厉害的。且先说说吧,昨日那澡豆之事怎说?“

      玉春心里倒还不惧她,只是男女有别,且谢轲又是客主身份,说出真相来只怕是有害无益,只施施然福了一福道:“那澡豆是我昨夜把盏一颗颗从草丛里头捡出来的,并不是偷的。”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雪痕冷冷道,接着她从怀中丢出一瓷瓶道:“这个你怎么说?”

      玉春拾起那瓶子,只觉此瓶通身白洁,不似寻常之物,且这雪痕如今没头没脑地扔给她这瓶还要她作解释,心中只觉厌烦,口中却不卑不亢道:“雪痕姐姐,我并不认得此物。”

      雪痕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这个可是轲少爷代我转交给你的上好药酒,祛风化瘀再好不过了。”

      玉春心头一颤,只暗暗骂了谢轲两句,面上却作喜悦道:“轲少爷真是个菩萨心肠,见到咱们奴婢挨了打还想着送咱们药酒,他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呐。”

      说着,玉春刚要把药酒收在袖中,却被雪痕拦下。对方死死攥住玉春的细肘,恨恨道:“李玉春,我且先劝你莫要装傻充愣,轲少爷那样的人可不是你这等粗使丫头可消想的。”

      玉春自来到这吴宅,本欲清心寡欲混个三年五载,等她和玉红攒够银两自请出府,却不料处处受这丫鬟身份的掣肘,行不得行,躺不得躺,如今还要受这雪痕的威胁。

      她眨着明亮的眼眸,作出不谙世事的表情微微笑道:“轲少爷面柔心软,舍不得咱们受罪,这药酒是慈悲的主子非要送我的,我心里再不想要也得接着。只是雪痕姐姐莫要忘了,你我同是寄人篱下的奴婢。”

      玉春有意给雪痕添堵,故“奴婢”二字说的极为卖力。言罢,她便把药酒收到袖中,最末悄悄在雪痕耳际道:“听闻姐姐在霁月堂从未近身伺候过三少爷,怎么三少爷那么名贵的澡豆却被姐姐收藏,我脑袋笨,到此刻还没想通呢,雪痕姐姐自来聪慧,还请姐姐示下吧。”

      雪痕哑口无言,心中自来藏匿的那点儿小女儿心思一朝被人捅在青天白日之下,忽有些见不得人的感觉。她抽出帕子扶在影壁墙前脸色苍白,却愈发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且说玉春得了药酒,肋下伤痛果真轻减了许多。揣着谢轲差人送来的药酒,玉春又觉这药酒像块烫手山芋,留在手里迟早是个祸害。

      待到月落西山,玉春悄悄来到昨日凉亭处。

      微风习习,夹杂阵阵幽香。玉春趴在石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仿佛还是那具身体,那人却再不是她自己,她在梦中极速下坠,忽而猛然惊醒。

      黑夜中,谢轲不知何时已坐到玉春身旁,见她醒了,对方关切道:“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玉春下意识道。

      谢轲点头道:“没有便好。对了,用了药伤口还疼吗?”

      玉春听了,忙把药酒掏出来放到石凳上道:“轲少爷之美意,小奴受用不起,如此良药,轲少爷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谢轲眼中划过一丝失落道:“只是一瓶小小的药酒而已,不值几个银子的。”

      “轲少爷家大业大,自来是看不上这些东西,只我不过一粗使丫头,不配使这样的东西。”

      “你能唱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歌谣,怎说不配使这小小药酒。”谢轲见她要走,起身拦道。

      他站在玉春身后,痴痴祈求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是什么歌谣,你能再唱给我听吗?”

      玉春念在他昨夜赠送澡豆救急且今晨又替自己解围,不禁犹豫转身道:“这是我家乡的歌谣,唤作《清平调》,轲少爷倘若想听,我再唱一遍给你便是了。”

      谢轲听了,眸中转眼闪过几丝亮色,只听玉春轻了轻嗓子,婉转唱起来。

      一曲歌罢,玉春不好意思地抿抿嘴道:“这曲原不过是我胡乱唱的,轲少爷莫要见笑才是。”

      “胡乱唱都唱的这样好,你这样的妙人放在全之房里简直是浪费,全之整日除了舞刀耍棒、喊打喊杀之外,脾气也不甚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倘若哪天我同全之讨了你来,你随我去我家伺候可好?”

      玉春听了只觉五雷轰顶,她张大了嘴巴,只道谢轲白生了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尽是些龌龊思想。

      玉春厉声道:“轲少爷当我是什么人了!原先您赐我澡豆,今早又替我说情,我还当您是个怜惜待下的主子,故方才您让我唱曲我才未推辞。如果只当我是眼皮子薄见识短的一般奴婢,您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谢轲见她果真生起气来,心中只觉懊恼道:“姑娘别生气,方才我不过是同你说笑而已,我想邀你来我家,只因方才你唱的这《清平调》太好听了。”

      玉春听此才把心略略一放,但抬眸看天色将明,正色说道:“外头会唱曲儿的姑娘多的是,轲少爷如今客居在咱们吴府,应该知道男女主仆有别,现下天已亮了,倘若让哪个有心人看到我与你拉拉扯扯,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谢轲茫然站在冷风中,眼睁睁看着玉春把药酒丢在石桌上,一溜烟跑了。

      话说玉春刚跨进霁月堂院门,便恰好碰上吴世圆出门而来。玉春知这小霸王脾气爆不好惹,只快速退到院外闪到墙根底下。

      眼见有个面生的小丫头避猫鼠般的躲着自己,吴世圆不禁停下步子,高喝道:“嘿,前头那个,你跑什么呢?小爷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玉春本意趁机开溜。此刻听到吴世圆的问话,只得低下头慢吞吞回道:“三少爷,奴婢不是跑。是……是……”

      就在玉春绞尽脑汁回复之际,吴世圆已走到她身旁,正直直地盯着她看。

      玉春有些发慌,只怕这位心性不定的霸王再发火,心中只不住咕哝道:“是……是……”

      吴世圆今天原本是要去武功山练武。他幼时自来羸弱多病,在他六岁那年,家里来了位碧虚道人,碧虚道人称要想祛除病根,须得跟他习武强身才行。起初,方夫人还将信将疑,只等吴世圆跟那碧虚习了两个月后,那病竟不知不觉好了。后来碧虚见他病已祛除,便又仙游去了。

      令人意料之外的是,吴世圆自习了那两个月的武术后,便再扔不下了,此后无论是阴天晴天,吴世圆一律早起耍上半个时辰方肯罢休。

      吴世圆今年刚好十四岁,生得脸黑体壮,魁梧异常。他自来被方氏娇惯,且他自回江陵老宅,宅里一应大小丫鬟对他无一不是恭敬顺随,上赶着服侍的,如今眼见这小丫头见到自己,如同躲瘟神般避开,心中顷刻结了一个疙瘩。

      吴世圆轻咳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在哪个院当差?”

      玉春不敢隐瞒,刚要作答,只见从霁月堂跟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头戴赤金福字耳挖簪,生得高挑袅娜,眉清目秀,虽无十分颜色,倒也算个美人。

      玉春认得她,此人正是吴世圆从京都带来的丫鬟之一香蕊,香蕊急道:“我的爷,怎么这会子了还未出门去,待会子莫要误了给老太太、太太请安的时辰。”

      吴世圆轻扯嘴角,说:“昨天不是刚去请了安吗?如何今日又去?”

      香蕊道:“方才太太身旁的白茉姐姐刚刚特来嘱咐的,说是为着老太太祝寿,今日江陵张家的奶奶亲自带了小姐前来拜见。”

      吴世圆早就听得不耐烦,忙对着香蕊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忙吧!”

      说完往后一瞧,却发现玉春早就消失不见了,便忙回头拦下香蕊问道:“方才站在这里的丫头呢?”

      香蕊左右看了一眼,笑道:“我的爷,这里除了我这丫头,哪里还有第二个呢?您别是晃眼了吧!”

      吴世圆皱眉不语,而后又道:“香蕊,你仔细看看我。”

      香蕊心下疑惑,却只得按主子说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因见他脸上病无异常,便迟疑问道:“三爷,你脸怎么了?我看洗的挺白净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儿啊。”

      吴世圆摸了摸腮,思道:别人对我素来亲近,刚刚这丫头见我却如瘟神,待哪天再寻到她定要仔细问清始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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