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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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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痕探头探脑地朝屋外看了好几眼,见一早出门的吴世圆还未归院,她轻手轻脚地踱到院外,慢吞吞来到玉春身旁,低声道:“东西带来了吗?”
玉春停了手中的活计,见四下之人并没人看她,便把昨日那神秘人的盒子塞到对方手中道:“这个给你。”
雪痕接过锦盒,将信将疑打开后唬了一跳,小声问:“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姐姐只管安心交差便是,又何必管我是从何处弄的?”
玉春曾听钱妈妈说起过,这府中最忌讳下人们私相授受,且昨日那神秘人的身份还尚未得知。她听雪痕追问的着急,便夹起扫帚,扫起一阵尘土道:“这里脏,姐姐还是快回屋伺候吧。”
她扫得极为卖力,连院外走近一人都未曾看见,直把对方扫得灰尘泥土糊了满身满脸方才慌忙停手。
“无用的蠢才!这是要把小爷逐出去吗?”
来人正是吴世圆,他如今刚刚练武归来,满脸汗渍都还未擦一下,便被这小丫头弄了一脸尘土。
吴世圆憋了一肚子气,飞起一脚把这不长眼的小丫头踢出好几米外。
玉春忍着剧痛,窝在墙角半天都未起来,“没脸的下流东西,爷就这么轻轻一脚你就挺起尸来了,起来!刚刚拿扫把扫小爷的那气势哪里去了?”
这时忽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
“全之,还是算了吧!你堂堂三少爷和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呢!”
玉春耳中轰隆隆作响,只偷偷一眼便吓了一跳,如今面前这个替她解围的不正是昨日帮她的神秘人吗。
摸着自己跳得极快的心,玉春死死低头,只怕那人把昨夜的事情告知吴世圆。
就在她心惊胆战之时,只听吴世圆笑道:“既然有轲表哥求情,我且先饶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言罢,一行人匆匆而去。
见吴世圆等人早已走远,雪痕看玉春仍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冷笑道:“算你今天走运,碰上了轲少爷这样的好人为你求情,不然凭咱们三少爷的脾气,定会找人把你打死的。”
说完,雪痕一脸不屑地收了澡豆锦盒跟着进了内堂。
却说霁月堂内,大丫鬟香蕊香穗等人早就端来银盆,正替吴世圆仔细揩拭着脸颊,雪痕见状自觉不好插手,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这雪痕本是吴老太太身旁的一等丫鬟,在吴世圆未到江陵之时,老太太便将这雪痕放到孙儿房内。雪痕自放到这霁月堂后,心里便对这三少爷存了一股缠绵悱恻的心思。
只是她没料到,这吴世圆回江陵,顺手把京里自幼贴身伺候的香蕊,香穗一齐带来。自昨日吴世圆归来,这雪痕愣是没和吴世圆搭上半句话。
雪痕一脸愤恨地来到廊下,见谢轲正在俯身逗弄笼中的画眉。
看到谢轲,她的脸瞬间一热。她曾听府里的人说过,这谢轲本是吴老太太之妹谢姨姥奶奶家的孙子,他这次来江陵,是专程替他奶奶为吴老太太祝寿而来的。
“奴婢雪痕给轲少爷纳福。”
听得有人唤他,谢轲轻轻抬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他轻轻摆手道:“起来吧!你们三少爷换好衣服了吗?”
雪痕有些气馁,撇嘴道:“里头有香蕊和香穗二位姐姐服侍着,奴婢并不知道。”
谢轲自来是个省事之人,且如今又是客居别家,便也无可奈何道:“既如此,你下去便是。”
这雪痕本欲借此接近谢轲,怎奈这谢轲连正眼都不曾瞧她,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气闷。
她仍不灰心,忙回屋端来一杯茶水,凑到谢轲身旁道:“轲少爷且先喝杯水润润吧,刚刚我回屋看了,三少爷还没换好衣服呢。”
见谢轲接了茶杯,雪痕心头乐滋滋的。
谢轲等了片刻,见吴世圆仍未出来,便与雪痕聊起天来。
雪痕听对方问起了自己的姓名年岁,心底更添几分欢喜。
“方才那个被你们三少爷打了的丫头,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你是说玉春?”
“原来她叫玉春啊!”谢轲捏着茶杯思忖片刻,忙拽着雪痕来到廊角竹林子旁,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和一个小瓷瓶。
“我这里有瓶药酒,你帮我拿给她,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雪痕见谢轲满脸关切的模样,怒火中烧道:“玉春这洒扫庭院的贱蹄子,什么时候竟勾搭上了这一表人才的轲少爷了。
面上却装作关切附和道:“这玉春啊就是倒霉,刚当差就挨了主子的打,这会子指不定在哪里哭呢,这药酒我且先替她收着,轲少爷的关心,奴婢到时候一定替您转达。”
谢轲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笑道:“如今你这样的好人儿可不多了,办的好的话,到时候我还有赏。”
雪痕为之心动,一脸羞赧地收了银子和药酒,待谢轲走远,她盯着那药酒看了半天,心中五味杂陈。
下等下人房里,玉春因今早吴世圆那脚,此刻正缩在脚踏上不起。
粗使丫鬟小巧小心翼翼揭开玉春的亵衣,见她肋下有一个茶碗般大小的紫色淤痕,慌道:“我可听我娘说了,咱们的三少爷自来是个喜怒不定顶难伺候的主,今日你把他得罪了,你日后在这霁月堂可怎么活呀。”
小巧是这吴府的家生女儿,府中一应人事她大多知晓,今早听说玉春挨了打,忙偷偷来看一眼。
“不妨事不妨事,左不过等老太太过完寿三少爷他们就回京了,再说了,我不过是这霁月堂顶顶下等的使女,又不近身伺候,三少爷眼前见不着我,自然而然就忘了我了。”
小巧皱眉苦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希望如此吧。倘若方才不是有轲少爷替你求情,咱们那小霸王还指不定怎么折腾你呢!”
玉春心头一阵酸涩,脑中浮现出一张盈盈笑脸来,她追问道:“听你们老说轲少爷轲少爷的,小巧你快跟我说说,这轲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巧微微笑道:“轲少爷原名谢轲,是咱们老太太之姐谢姨姥家的孙子,听说他们谢家是姑苏数一数二的大商家,名下田产铺面不计其数。只是有一样,这轲少爷自幼父母双亡,是谢姨姥姥将他带大的。”
玉春一时忘了肋下伤痛,怔怔道:“这么说来,这谢姨姥姥不仅带大孙子还经营着生意,倒也算个女中豪杰了。”
小巧掩着帕子“扑哧”一声笑了,“你呀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咱们府里的丫头们昨日自见了轲少爷,没有一个不背地里打听,明面上较劲的,且不说别人,就说方才我经过廊下,我就看到咱们院里的雪痕姐姐对着轲少爷献殷勤呢。”
“雪痕那样的人对着主子献殷勤倒也不奇怪,这有什么可说的!”玉春歪在榻上,整了整衣衫不以为然道。
小巧收了帕子,眼中划过一缕愤恨道:“雪痕不过是仗着她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便整日对咱们颐指气使的,如今她也是阴沟里翻船,跟咱们一个儿样。可是据我所知,如今三少爷身边近身伺候还是京里跟来的那二位。”
“此话当真?”玉春仿佛听到了重点,雪痕既不是近身伺候,到底是如何得到了主人的私密物品澡豆的。
玉春心里七上八下,却听小巧微微顿首叹道:“三少爷自来这院里一日,咱们谁不是跟着提心吊胆的?昨夜老太太摆饭,他跟着吃酒吃到夜半,我和咱们院里的小娟巴巴守着火炉子等他等到半夜。可人家倒好,一会儿嫌水冷一会儿又嫌烫的,可真真把人给折腾死。”
玉春揉揉肋下的伤,怔怔吃痛道:“这吴宅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我早晚得带着我姐姐一块出了这鬼地方。”
小巧听了,吓得忙掩玉春的嘴道:“咱们做奴婢的,可不敢这么说。咱们这差事多少是外头那些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且不说这一月半吊月例银子了,就说这吴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咱们修了多几世的福分才能住在这儿的。”
玉春打量了一眼这房间,这间裙房,纵使是间下人房,也被收拾的妥妥当当,处处雕梁画栋,绿纱糊窗,比当初李明金家那两间破草房不知要好出多少。只是玉春自己知道,她见过21世纪的摩天大楼,而这吴府里的所谓富贵满堂,她还真真放不在眼里。
正在此时,小娟在外头喊道:“小巧,玉春,你们在里头吗?雪痕姐姐正找咱们呢。”
小巧听了,忙高声笑道:“这就来。”言罢,她挽了玉春的手打开门,见小娟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外,不由疑心道:“小娟,你没问问雪痕姐姐找咱们做甚?”
小娟咂咂嘴,对两人讳莫如深道:“雪痕素来对咱们几个趾高气昂的,我哪里敢问她什么事儿啊,她找咱们,咱们只管是跟着听呗。”
玉春摇头轻叹,有了这雪痕当差,又有昨日的澡豆事件,大约她今后在这吴宅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