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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劝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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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子们都被吓傻了。
玉春本以为孙妈妈不过是随便问话,在新人面前发发威风罢了,怎料这个李秋华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皮,竟当面同管事嬷嬷掐起架来。
庄户孩子们哪里见过这阵仗,许多早就吓哭了;其中也有那年纪稍大一些的,壮着胆子上前拉架;更有心思活络一些的,跑出院子寻求她人帮忙的,顿时院里乱成一团。
李秋华生得臂粗臀肥,虽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在孙妈妈面前竟丝毫不落下风,她似是只正在兴头上的斗鸡,面对众人的拉劝,倒越斗越勇,越斗越欢了。
玉春见前去劝架的姐姐玉红被李秋华一把推搡到地上,赶紧跑过去把姐姐拉起。
“二妮……不……玉春,你快去开解开解,别让这秋华把事情闹大……“
玉春扶起玉红,只见此刻李秋华正撕扯着孙妈妈的发髻,口中破口大骂道:“我爹送我入吴府是来过好日子的,怎能轻易被你这老婆子数落!丫鬟怎么了?你难道就不是丫鬟?你的男人闺女儿子难道就不是这吴府里头的奴才?”
玉春只道这李秋华脾气太暴,闹到如此,只怕接下来将难以收场。她往前走了几步,敛神规劝道:
“秋华姐,你快些松了手罢!”
“既然秋华姐家里还指着你出人头地呢,你如今这样做,就不怕上头气恼,把你赶出府去吗?”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李秋华一听到要被撵出府,忙慌得松开手。
“方才是孙妈妈先打了我,我才与其争辩的!”
这时,去前头叫人的孩子们已经带了二奶奶回来了。这二奶奶悄悄站在影壁墙后,暗中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二奶奶扶着鬓角慢悠悠站到院中。
二奶奶身旁得力的媳妇子早就把歪在地上的孙氏搀扶起来。
而李秋华见到主人来了,只怕被遣送回家,只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看到二奶奶走近,又认真磕头道:“请奶奶明鉴。方才您走了以后,我不过是整理了一下我的鬓发,孙妈妈就骂我不守规矩,同我扭打起来。”
这时,孙妈妈已然苏醒,她见居然惊动了府中当家,忙跪地哭诉道:“奶奶,这小蹄子牙尖嘴利,老婆子我不过看她一脸妖妖娆娆的模样,顺嘴提点几句,这丫头竟扯起老太太的闲话来,我不过打了她两巴掌,她居然把老奴打成这副模样。二奶奶,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二奶奶的目光游走在这二人身上,片刻后竟对着玉春道:“欸,那个小丫头,你来说说这事情原委究竟是为何?”
玉春不卑不亢,只得把事情原委缓缓诉出。
“反了天了!咱们家竟出了这么厉害的丫头,来人,把这个叫李秋华的发卖了出去!孙妈妈严厉治下,你们既都入了我们吴府,倘若还有胆敢如此行事的,我定然不饶!”
这二奶奶素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此令既出,几位管事媳妇立刻扑上前来,将李秋华拖出府门后院。
一时间,李秋华的哭喊声唬得众人敛神歇气,低眉顺眼。
二奶奶又重新择了位钱氏妈妈重新教养众丫头们,便领了众人离去了。
与孙妈妈相比,这钱妈妈生得慈眉善目,话还未出口笑语便先闻。
见天色已晚,钱妈妈领着大家吃了饭食,便又另带大家回了这院。
她领着众丫头们俩进了一间偏房。玉春见这房间虽逼仄,但大通铺上铺的都是半新不旧的被褥,比起李明金家里头的破被子,不知要好上多少。
钱妈妈倚在门口剔牙道:“这几日你们就先在此处挤挤吧,等过个几日给你们派了差事就好了。”
小丫头子们听了这话,忙卸下包袱抢占靠窗的位置。
玉春朝钱妈妈道了声谢,便也跟着玉红进了屋。
钱妈妈见玉春年纪虽小却谈吐不凡,忙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玉……”玉春本欲说出本姓,却又想起如今既然已入吴府,俗语又言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入乡随俗罢了。
“妈妈,我原来叫李二妮,如今奶奶给我改作李玉春了。”
钱妈妈笑道:“我的儿,瞧你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条理,怪不得二奶奶临走时还赞你呢!”
言罢,钱妈妈又牵了玉春的手,仔细问她今年多大,父母是谁出身何处的话。
听到玉红是玉春的亲姐姐,钱妈妈又仔细端详起玉红来。
“你爹妈是怎么生的你这姐妹俩啊,妹妹口齿伶俐,姐姐又长得这样俊,真真是个羡慕死人喽!”
玉春听她越说越没边儿了,忙岔开话题问道:“钱妈妈谬赞了。对了,今日被逐出府的李秋华说的吴老太太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女孩儿们大多都和李氏姐妹一样,都是泥巴庄稼出身,对豪门大宅里头的事儿都有些好奇之心。如今听玉春问起,女孩儿们忙弃了手底的营生,将钱妈妈围了起来,缠着她讲解讲解这府门里头的趣闻。
钱妈妈挣扎不过,掩好门后方才说了一嘴。
“吴家本来是世居江陵的普通人家,当年老太爷跟着□□皇帝在江陵起兵,后来封了忠威将军,怎奈将军壮年而亡,老太太便带了两个儿子重新回了江陵,读书写字,穿衣吃饭,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钱妈妈语重心长,在场的女孩儿们无不为吴老太太的经历感到唏嘘。
“大老爷吴牧德为两榜进士,在翰林院习了几年后娶妻方氏,生了两儿两女,嫡长子吴世藩已中了举人,前两年刚娶了有名的官宦之女江氏为妻;次子吴世圆虽不过十三四岁,却听说习得一身好武艺,要参加什么劳什子武试比赛。大小姐闺名唤作吴煦琴,是大房嫡女,嫁给了当朝大皇子为妃,二小姐唤作吴煦棋是大老爷的庶女。”
“二老爷吴同德子承父业,前几年刚和武都侯去江西平过流寇,如今在我们江陵作参将,娶妻周氏,膝下只有一个哥儿,唤作吴世言,娶了咱们江陵名门之后张氏,两个姐儿分别唤作吴煦书和吴煦画。”
众丫头们听的云里雾里,理顺不开。
这时,玉红却开口问:“妈妈只肖说说今日的二奶奶,我看这位二奶奶行事雷厉风行,好生厉害啊!”
钱妈妈听她问起了二奶奶,忙笑着解释道:“二奶奶闺名唤作张妙青,如今大老爷一家都在京都,二奶奶目前正管着府中的一切采买用度呢!”
玉春却道:“那二奶奶管家,二太太怎么不管呢?”
“你不知道,周太太是二老爷的填房……”
几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一番,只听得钱妈妈最末说:“再过几个月老太太要作六十整寿,届时大老爷一家都会回来,你们这几日还是专心学好规矩,到时别给二奶奶掉面子才是。”
众女孩儿们眨着眸子,只认真听着钱妈妈的训话。
是夜,月上西楼。
玉春躺在榻上,听一众女孩儿们鼾声如雷,不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想自己不过是看雨后空气清新,独自去公园晨练,偶然摔了一跤怎会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又随波逐流般地入了这高门宅院。
这时,玉红却翻了个身道:“二妮,你在想什么呢?”
玉春贴在墙角轻轻道:“没……没什么。”
“二妮,我觉得你今日如往常不一样了。”
玉春只怕被她看出端倪,忙撒娇道:“大姐,我还是我,哪里不一样了嘛?”
玉红思忖片刻,复而一笑道:“自幼你就是个有主意的小鬼头,只是我竟没想到,今日爹爹典卖你我二人,你能镇定自若;今日那李秋华和孙妈妈掐架,你三言两语竟轻易让那李秋华松了手。”
“姐,俗话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咱们不过是被爹爹典卖进来的,比不得人家那些家生子,在府门里头有亲朋,有根基。”
玉红听了,忙点头赞同,继续听她说下去。
“今后咱们姐俩在这里只能依靠彼此,多察少言,多看多做,等攒上三五年银子,咱们自行赎身,去府外另闯一番天地。”
玉红瞪大双目道:“这样可行吗?二妮,既然你有此意,姐姐就全听你的。。”
这玉红素来是个没个主心骨的怯懦之人,如今见玉春笃定如此,今日她心中原有的那些担惊受怕早已化为乌有。她满面笑容,笑语盈盈地同玉春畅想着美好未来,竟一直聊到夜半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