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春》鱿鱼会飞

11、噩耗

　　《白蛇传》妹妹青蛇为了白蛇，敢水漫金山，敢拔剑与法海一决胜负，也敢领众仙妖，炸毁雷峰塔。

　　敲锣打鼓，唱念做打，乱哄哄一出出人来人往，铿锵锵一遭遭生离死别。

　　就在众人为白蛇和许仙之情感动之时，却听粗使丫头花大姐儿笑呵呵地说道：“这戏文里头的水漫金山都没有水哩，还不如照雪堂那里好玩呢。”

　　原来这花大姐今年刚好十六岁，是吴母院里新挑上来的专做挑水扫院子等粗活的粗使丫头，因她本名姓花，生得高大肥硕，做起活计来两双大手大脚惯来好使，且傻头傻脑，常常说出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来，遂吴母就给她取名“花呆姐儿”，后来以讹传讹又叫她“花傻姐儿”，“花大姐儿”。

　　此时有好事者问她，“照雪堂那里有什么？除了张家姑娘，没别的人，花大姐儿，难不成你说人家那张姑娘是法海么？”

　　花大姐笑着应道：“我看见二奶奶身边的玉红躺在池塘里头睡觉呢，可不是比白蛇水漫金山还好玩哩。”

　　旁人听她指名道姓说的有鼻子有眼，忙交头接耳道：“玉红姑娘呢？”

　　“方才还在二奶奶身边伺候来着，怎么一会子就不见了。”

　　众人交头接耳，再无心看戏，直到有那不相信的大胆婆子，壮胆来到照雪堂门前一看，果见碧色水潭中卧着一具尸首。

　　等把人拉上来一看，玉红早死的没气了。

　　消息一直压着，吴母直到晚间方才得了信，她一听说死了个丫头，忙派了几个能掐会算的法师到照雪堂超度亡魂，又派人找到了玉红的妹妹玉春。

　　玉春本跟着张朝云出了院子。张朝云主仆三人看见内府与前宅守卫森严，慌忙又折返回内宅，后三人见园子里鲜花盛放，瑞香和彩莲奉命偷来瓜果鱼肉躲到园子林中吃吃喝喝，直到吴母身旁的婆子来找玉春时，才发现张朝云主仆。

　　玉春见前来寻自己的正是当日的教习嬷嬷钱妈妈，心里不禁疑惑，直当她看到玉红的尸首时，她才明白了几分。

　　巧英在一旁安慰道：“玉红姑娘死了，二奶奶伤心欲绝，前前后后晕过去四五次，直到吃了冯神医的舒心保命丹方才睡下……”

　　“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巧英顿了一顿：“不知怎的就淹死了……”

　　“淹死的？”

　　“是啊，我们去的时候，你姐姐就卧在照雪堂门前的荷塘里头，好像是一时失足落到水里去的……”

　　玉春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红着眼道：“不可能……青天白日的，我姐姐又不是八十岁的老妪，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定是你们什么人谋害了她！”

　　巧英欠了欠身，回头道：“天可怜见！我也是才知道玉红姑娘落水，你这妹子怎么这样不识好歹，我们奶奶巴巴求了老太太，老太太今早也允了，说是等办完老太太寿宴就收玉红姑娘作姨奶奶，谁料玉红姑娘如此命薄，怎么偏生今天就落水死了呢……”

　　钱妈妈跟着擦擦眼泪，规劝道：“好孩子，快起来，你姐姐去了，我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趁眼下老太太和二奶奶心里头还有你姐姐的影儿，你赶紧求着上头多拨几两银子，点个好穴把你姐姐埋了才是啊！”

　　巧英说道：“是啊，这里有二奶奶前几日才裁的衣裳，都是簇新未穿过身的，你快帮你姐姐妆裹上吧。”

　　巧英另又拿出个鼓囊囊的荷包道：“这里是二奶奶赏的二十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些你姐姐攒下的碎银子，好妹子，快替你姐姐收着吧。”

　　玉春仍跪在原地，她麻木地接过荷包，脑袋嗡嗡作响，只听钱妈妈说道：“好孩子，快起来，方才二爷已到你家送信去了，你姐姐现下等不起，你快些把衣裳给你姐姐换上，莫要耽误了时辰。”

　　玉春听了，只得跟在钱妈妈后头，端来清水替玉红擦拭。

　　青绿色绣鞋底粘着点点青泥，桃色袄裙上附着着一些青萍，脖颈细腻白皙，面如银箔，口唇青紫。似乎一切都如巧英所言，玉红乃意外溺水而亡。

　　玉春忍住悲戚，浸湿手帕，却发现玉红右手攥的非常之紧。玉春不动声色，只见玉红手心里有一缕碎布条。

　　天色将明，李明金心急火燎地赶了一夜，终于到达江陵吴府。

　　李明金看到女儿早已妆裹得当，假惺惺掉了几滴泪，忙拉过玉春问道：“大妮死了，上头就没说赏几个钱安葬？”

　　玉春解下钱袋：“吴府赏了二十两银子，另外这里头还有一些姐姐攒的私房钱。”

　　李明金听到二十两，两眼放光，上来抢道：“快些把钱给我，回头我找个大师父把大妮超度超度。”

　　玉春却捏住钱袋，满眼悲戚道：“你就这么在乎银子，你都不问问姐姐是怎么死的？”

　　李明金满不在乎：“方才不都说了吗，大妮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水塘里淹死的。你快把银子给我……”

　　玉春摇摇头：“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你却只知道银子银子，你知不知道，这钱是姐姐的卖命钱，你……”

　　李明金一瞪眼：“我管她是怎么死的呢，快把银子给我拿来吧！”说完，众人只听玉春“哎呦”一声，原来是李明金把玉春推倒在地，夺走了钱袋。

　　钱妈妈、巧英二人，因见李明金来了，本欲去叫几个小厮搭把手把尸首抬出园子，此时听到里头大吵大闹，忙带人进来。

　　李明金正在角落里数银子，因见吴府的人来了，慌忙藏起钱袋，赔笑道：“不饶奶奶们挂怀，我这就把尸首抬出园子，省的弄脏了奶奶姑娘们地方。”

　　玉春只道这家伙无药可救，一想姐姐方值豆蔻韶华，如今却在意外惨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是此番作态，心中只替玉红感到不值，不由跟着落下两行清泪来。

　　钱妈妈打发得当，见玉春蹲在角落，哭的无声无息，规劝道：“你爹虽然糟心，但方才已经答应我了，回去定会好好安置你姐姐的，好孩子莫哭，要是明日再让主子们看到你哭，就少不得要责罚了。”

　　玉春咬咬下唇，止住眼泪，心道：本欲和姐姐脱籍出府来着，可眼下姐姐却死了，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任姐姐成为冤鬼游魂。

　　因见四下无人，玉春拿出那缕碎布条来，问道：“妈妈说的对，既然姐姐已经去了，我还是要活下去的，对了，妈妈见多识广，是否可识得此物啊？”

　　钱妈妈揉揉眼睛：“这好像是妆花缎子吧，听说现下江陵城就行这个。”

　　玉春神思一动，忙道：“妈妈可知道，咱们府里谁有这种衣裳？”

　　钱妈妈思忖片刻，说道：“咱们府？咱们府穿这个的可就多了，奶奶太太姑娘们都爱拿这个裁衣裳。”

　　玉春听完，原本滚烫活络的心顿时摔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