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5、第 5 章 自重

　　天色还早，江有汜没直接去桃林，在寺里转了转。

　　今日即使天色不好，依旧很多香客来来往往，檀香的味道笼罩了整个寺庙，脸上还带着焦急的人虔诚的在佛祖金身前下跪，江有汜打了伞站在殿外香炉前静静看着，世人皆有所求，不知是否能得偿所愿。

　　细细密密的雨倾泄而落，泥土的芬芳与沉静的檀木香缓缓萦绕在雨雾里。

　　江有汜向来喜爱下雨天，觉得雨声像是能让人心沉寂下去，于是丝毫没在意越下越急的雨，漫步走过重重大殿，再一次走进了桃林。

　　桃花已落，青涩的果实缀在枝头，雨水冲刷后像是绿色的宝石，江有汜踩在泥泞的地上走了没几步还是转道去看花圃了。

　　这一小块开辟出来的花圃一看便知是精心照料的，各色不知名的花开的鲜艳，在雨里依旧生机盎然，丝毫不惧雨水的无情冲刷。

　　落白晚课结束走到这片地就看见江有汜蹲在花圃，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几株雪莲苗。

　　“雨越下越大，施主还是回去吧。”落白走了几步站在离江有汜几步远的位置弯了下腰行了个僧礼。

　　江有汜听到声音没抬头，只招呼人来看：“你看，这个苗长势还挺好。”

　　落白撑着伞看了眼江有汜盯着的方向：“嗯。”

　　江有汜看够了才站起身，丝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好了，我回去了。”

　　江有汜穿了身云源寺给香客准备的素衣，素白色的衣物上绣了些莲花的纹路，衬得江有汜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显眉眼柔和精致了。

　　落白扫了一眼江有汜的脸就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到江有汜衣摆上的泥点子，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施主去斋堂领一碗姜茶吧。”

　　江有汜点了点头：“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落白走在江有汜身侧：“晚膳时间到了。”

　　江有汜习惯了落白说话的方式：“那正好我们一起过去。”说完又问了一句：“落白师父刚刚来这里是做什么？”

　　落白眼神未变：“去了趟药房，师父怕来往的香客雨天易受伤，我来取了些药材。”

　　江有汜扭头看了下落白空空如也的手：“药呢？”

　　“有弟子已经送过去了。”

　　江有汜一边聊了几句一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青桃子捏了捏，玩儿了一下才对着落白解释：“这是我在地上捡的，不是我摘下来的。”

　　“嗯，这个时节会有桃子掉落的。”

　　说着话两人到了斋堂，今日倒是热闹了许多，很多慕名而来的香客来不及赶回去，留了下来，一时之间斋堂也有了些低声交谈的声音。

　　江有汜拉着落白的袖子就要往角落暂时没人的桌子走，落白后退了一步，念及斋堂里人不算少，低声说了句：“施主，自重。”

　　江有汜错愕地看向自己落空的手：“我只是抓了下你的袖子。”

　　落白绕过江有汜往空着的地方坐下，江有汜也坐到了对面，他赶在江有汜拿筷子之前开口：“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实属不雅。”

　　江有汜的手僵在了空中：“我就是......”

　　“食不言。”

　　落白说完就低头去夹斋菜了。

　　江有汜：“......”

　　江有汜这次没听话，他看了一眼四周在低声说话的香客：“别人都能说话我为什么不行？”

　　见落白没有回应，江有汜戳了戳碗里的饭：“那我说，你听着就行。”

　　于是接下来江有汜开始了他的表演。

　　“刚刚那个雪莲你照顾的挺好的，冬日应该就能看见花开了。”

　　“桃林的小桃子结了好多，再过两个多月就能吃到桃子了吧？但是我万一到时候来不了怎么办？”江有汜一只手撑着脸沉思还不耽误吃饭：“嗯...那你到时候给我留几个好了，放在冰窖里保存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今天你去做晚课的时候我在大殿看到很多来上香的人求签，准不准啊？”江有汜想了下，慧源大师一派老神仙的样子，看起来就极其让人信任，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必定是准的：“我下次来不然也求个签？”

　　“......”

　　四周的弟子们看着江有汜在落白对面喋喋不休，心底有些吃惊，落白师叔总是那么严肃，竟也有人敢在他面前吃饭的时候还能眉飞色舞的一直说个不停。

　　落白面不改色在江有汜小声嘀咕中吃完了晚饭。

　　江有汜吃完了也终于说的告一段落了，没再出声跟在落白身后出了斋堂，云源寺所在的地界地势偏高，抬头看着漫天繁星，像是触手可及。

　　正沉浸于无垠星河中，落白的声音传入了他耳朵里。

　　“出家人对万事万物都存着慈悲之心。”

　　江有汜一头雾水，这是在说什么？

　　“成熟的桃子能在树上生长十五日之久，求签讲究心诚则灵......”

　　江有汜听到后面才知道落白在回答他刚才说的一堆话，嘴角漾起笑意，眼睛弯弯听落白娓娓低语。

　　香客与寺中弟子的厢房并不在一处，到了厢房的分岔口，落白回身行了个礼：“施主晚间切勿乱跑了，今日寺里多了不少香客。”

　　江有汜本来也没打算乱跑，点了点头，道了别转身步子迈得轻快回厢房去了。

　　次日江有汜一早起来吃完早饭，看到落白往玉佛殿走也跟了上去。

　　“你不是刚做完早课，现在怎么又去玉佛殿？”

　　“贫僧要去药房处理些药材。”

　　江有汜看着同一方向的玉佛殿里，一个年迈的妇人嘴里念念有词的，随后才跪下去，江有汜听着有些听不懂，似乎是咒语的东西，皱了皱眉：“她在念什么？”

　　“消灾吉祥咒。”

　　“还有这种咒啊。”江有汜若有所思：“那有没有能让人发财的咒？或者能涨财运的咒？”

　　落白：“......”

　　江有汜还在认真地等着落白回话。

　　“钱财乃身......”落白顿了一下，扫了下江有汜的脸色，低声回答：“财神咒，不过还需自身积累功德，方可结财源。”

　　江有汜一拍手掌：“那我得空也背一下好了，灵验了能给师父买个小院子，唔...对了，还能给你塑一尊金身佛像送来......”

　　落白看着江有汜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还在跟着他往药房走，提醒了一句：“施主不回宫吗？”

　　江有汜看了眼天色，顿住了脚步：“也对，我该走了，那我下次来再来找你。”
　　说
　　完小跑了两步去找小五了。

　　回到宫中，江有汜穿戴整齐到了御书房外站在了陈安身后，里面皇上在议事，暂时不用进去，陈安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人：“心飞回来了吗？”

　　江有汜笑得乖巧：“回师父，心一直在宫里呢。”

　　“是吗？”陈安估摸着议事要结束了，回身嘱咐：“阿汜，估摸着过一会儿皇上就会拟好旨意晋辰华宫那位的位份了，你带着小五和其余几个人去宣旨，切记恭谨着些。”

　　江有汜应声答应。

　　果然议事结束之后，旨意片刻拟好，江有汜带着圣旨去了辰华宫。

　　辰华宫只住了一位主子，且这宫殿远离其他妃子的宫殿，在皇宫里遗世独立，也算奇特。
　　皆因辰华宫的主位是皇上出巡从民间带回来的男子，虽琰朝素来不禁止男子通婚，但此人身份过低，还是遭到了朝臣的反对，褚函力排众议将人记在了朝中一位大臣名下，名正言顺送进宫封了妃。

　　位份按照宫中来，只宫人们还是叫辰越公子，宫殿用了其名字的一字，足见受宠。

　　江有汜宣完了晋位份的旨意，正主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微微一笑让宫人将圣旨收了起来。

　　江有汜看着眼前的人衣衫简单，依旧挡不住绝色的面容，霎时间明白了皇上为何会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带人回宫了。

　　“辰越公子，这是皇上赐下来的东西。”江有汜示意身后的人将几匣子稀有珍宝交到了宫人手里。

　　“多谢小江公公了。”辰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身给身侧的人使眼色，宫人放了个荷包在江有汜手里。

　　这是宫中惯例，江有汜没推辞，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辰越公子笑得一脸淡漠的样子，脑子里一闪而过落白的身影。江有汜心底摇了摇头，被师父说中了，心可能还在宫外。

　　江有汜宣完了旨，恭恭敬敬行了礼就要回去复命了。

　　“小江公公，请等一下。”辰越叫住了江有汜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有汜没停顿的躬身行礼：“公子还有事？”

　　辰越回身让身边的人站远一些，随后看了一眼江有汜身后的几个人。

　　江有汜会意，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岔子，给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带着人后退了几步。

　　“公子是想问皇上的事？皇上今晚就会来。”江有汜以为这人是不好在人多的时候问，才让人站远一些。

　　辰越眉毛轻蹙，脸色有些发白，配了一身天青色衣物更显得出尘：“小江公公，我是想问，近日你是否常去云源寺？”

　　江有汜怔了一下，这在宫中也不是秘密，于是点头：“是，近日时常送皇上手抄的佛经去云源寺。”

　　辰越面上有些窘迫，像是挣扎了一番才开口：“不知可否请小江公公帮我在云源寺供奉一盏长明灯？”说完怕强人所难连忙接着道：“若是不方便就罢了。”

　　江有汜不明所以：“公子还在花样年华就要供长明灯了吗？”

　　辰越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骤然收紧，不知道这一步是不是太冒险了，他在宫中实在没什么亲近的人，但他还是想为商睿做一点事，于是定了定心神开口：“不是，是为我一个故友点的，他...故去许久了，想点一盏长明灯希望他泉下安息。”

　　江有汜恍然，应该是进宫之前的亲友吧。

　　“可以，若我下次去就替公子在寺中供奉一盏。”江有汜觉得也不算什么大事，遂答应了。

　　辰越有些惊喜，慌忙的拿出一叠银票递给了江有汜，上面附了生辰八字，脸上的笑意变得真挚了不少：“感激不尽。”

　　江有汜愣了一下：“长明灯需要这么多银子啊？”

　　辰越失笑：“点的时间长自然需要。”

　　江有汜把银票和写着八字的纸条收好，行了个礼：“那奴才先告退了。”

　　辰越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了句：“劳公公别告诉皇上可好？”

　　江有汜脸色未变：“公子说什么奴才没听见，皇上问什么奴才就会答什么。”不问他也不会多嘴。

　　辰越自知强人所难了，点了点头看着一群人出了辰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