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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得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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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白让药炉的弟子拿来了备好的药粉,打了盆水来给小鸟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上好了药包扎。
江有汜坐在石凳上托着腮帮子看着,从人细白的手指移到长长的睫毛上,因着落白垂着眼,长睫落了阴影在高挺的鼻梁上,江有汜看愣了一瞬,随即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包扎好了。”落白把小鸟放在石桌上:“它的翅膀也有些伤口,暂时不能飞,需得两日方可痊愈。”
“这样啊。”江有汜若有所思:“那能不能把它放在这里,等它好了就放走,我带走它也照顾不了。”
对面的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宫制服饰,面上倒是眉清目秀的,眼里自遇到就含着笑,看起来极好相处,落白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可以,贫僧会让永贤照顾好它,施主放心。”
江有汜看了眼天色,站起身认认真真行了礼:“谢谢师父,皇上跟方丈快要讲完经了,我得回去了。”
落白颔首。
江有汜扭身往来时的禅房方向走,刚走了几步就察觉身后跟着人,回望过去看到落白的身影:“落白师父?我认得路,不用送我。”
落白拨弄了下手里的佛珠:“贫僧要去禅房等师父出来。”
“......”江有汜干笑一声,等着落白到了自己身侧才开口:“那我们一起走吧。”
落白不置可否,四平八稳地踏着青石板往禅房的方向走。
“你是慧源方丈的徒弟吗?”寺庙极大,江有汜觉得不能一路沉默,开始问东问西。
落白目不斜视朝着前方走:“嗯。”
“那你是最小的吗?我看刚才那个人比你还要大,叫你小师叔。”
“嗯。”
江有汜在宫里生存久了,丝毫不在意这点冷落,况且在他的想法里,和尚本就寡言少语的:“那你多大啊?我十五岁。”
江有汜问完仰头看了眼落白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身量,撅了下嘴。
“十九。”
江有汜登时来了兴致,笑容爬满整张脸,一拍手:“啊!那我再长几年应该也能长成你这个身量了。”
落白看了眼在自己身侧走得极不稳重的小太监,回应了一声。
江有汜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继续道:“那你们平日也只在寺庙里吗?”
“也不能出寺吗?”
“你们平日就念经做功课啊?”
“那会不会觉得枯燥啊?”
“......”
落白虽冷淡,到底是一字一句的都回应了,直到看到前方的禅院:“到了。”
江有汜看见不远处的自家师父,瞬间回神,站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身子前侧,规规矩矩的迈进了院门。
眼看着江有汜像是换了个人,落白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紧随其后进了禅院,站在了禅房门外。
江有汜站在陈安身后,看到落白站在对面不远处,友好地眨了眨眼。
落白一愣,别开了视线,垂眸默念心经。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禅房的门开了。皇上出来,江有汜收起其他心思,跟在师父身后朝着皇上休息的禅院走过去。
云源寺有一座单独的院子专为皇室人准备,宫中来人拜佛上香时会居住于此。
江有汜拿出带来的贡茶泡好了送到了皇上榻前的矮桌上,琰帝褚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江有汜:“你师父终于肯让你出来了?刚才出去乱跑了?”
江有汜听到问话行了个礼:“回皇上,奴才没乱跑,就是帮您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物件,您明日不是还要在寺里吗?奴才提前给您探个路。”
褚函轻笑一声:“还是为朕着想了?说说看,有什么稀奇的物件?”
陈安知皇上只是闲来无事逗着玩儿,也就没帮江有汜说话。
江有汜将一路上的见闻说了一通,又说到那片桃林:“那处桃花开得极好,比得上御花园的了,您得空可以去看看。”
“也就你没出过宫看什么都稀奇,那片桃林总是看,朕已经看腻了。”
江有汜快速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是奴才没见识了,以后见得多了必定不会大惊小怪了。”
褚函挑眉:“这就想到以后也跟着朕出宫了?”
“奴才是怕见过的物件少,大惊小怪给皇上丢脸。”江有汜小心翼翼语带讨好道。
褚函向来待下人宽厚,即使知道江有汜伶牙俐齿在耍心眼,依旧答应了:“准了,以后也跟着出来吧,长点见识以后好让你师父轻松点。”
江有汜连忙谢恩,站到了陈安身后。
嘿嘿,终于能出个宫了。
丑时末小五来接江有汜的班,江有汜在外守了皇上半夜往厢房走的时候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好饿啊,不知道厨房还有没有吃的...”江有汜四处看了一眼,小声跟侍卫大哥说了一声往不远处的斋堂走去。
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有汜没拿灯笼,借着大殿透出的微弱烛光垂头走着。
“什么人?”
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江有汜愣了一下,慌忙四处望了望,误以为有刺客闯进来,于是加快脚步往斋堂走想躲避一下,哪知下一秒小腿似被什么东西打中钻心似地疼,立时跌倒在台阶上了。
“嘶......”江有汜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紧咬着下唇去摸腿部,幸好没出血,不过指定是肿起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拉近,江有汜抬头看过去,落白带着两个弟子站到了自己跟前。
“是你?”落白几不可查的眉心拧起,随后恢复如常:“施主缘何此时乱逛?”
江有汜看这架势知道自己被当成刺客了,腿疼再加上刚才跌倒脚踝也扭了一下,气性瞬间就上来了,语气不太客气:“来斋堂能做什么?”
眼前的人蹲在地上一直在揉小腿,落白叹气:“是贫僧鲁莽了,抱歉,我带施主去擦药。”说完回身吩咐两个师侄继续去巡视四周。
江有汜倔强拒绝:“不用了。”说着自己慢慢站起身往斋堂接着走,他的肚子还在唱空城计呢。
落白理亏,并且宫中的人总归是客,需好好对待,于是跟在江有汜身后进了斋堂。
江有汜没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扫视了下斋堂,并没有现成的吃的,于是有些沮丧的想着回去找点糕点吃。
“面可以吗?”
这人说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吗?江有汜最终败在了自己肚子上,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落白自去后厨,江有汜坐在饭桌前默默等待。
一炷香的功夫,落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青菜汤面放到了江有汜面前。
“哇......”素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对于此刻的江有汜来说是。
“施主慢用。”落白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
“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江有汜吃人嘴短,想缓和一下关系,虽然这小和尚总是冷冰冰的,但是心肠还挺好。
“施主还有事?”
“你不是在巡视寺院吗?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不保护我?”江有汜眼里闪着疑惑。
落白一时无言,随即道:“有其他师兄弟不时会经过这里。”
江有汜厚脸皮接着道:“万一他们来不及怎么办?我很快就好了,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行吗?”说完从长凳上艰难的往一侧让了个位置。
落白看了一眼江有汜的腿部,打伤了人总归是有错,只好坐到了江有汜一侧。
“你不饿吗?你也到现在一直在外面吗?”江有汜小口吃面还不冷落人。
落白坐得脊背挺直,一颗一颗转手里的佛珠:“食有时。”
一侧吃的正欢的江有汜:“......”
“那你刚才是用什么打的我?”江有汜换了个话头。
落白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石子,是贫僧的错处,望施主海涵。”
如今今上仁德治国,子民和乐,宫中从未有过打斗的场面,江有汜只在宫宴的戏班子里看到过扮出来的绝世高手,没见过这种真切的,于是目光炯炯有神:“那你是不是那种武林高手啊?就像戏本子里唱的武林盟主?”
落白原以为眼前的人还有怒气,没想到转到了这上面,耐心回答:“人外有人,贫僧所学只是寺内武学皮毛而已。”
江有汜觉得这汤面不知为何清清淡淡也挺有滋味:“你们寺中人都会煮饭吗?”
落白颔首:“山下若有天灾,寺中也会派人下山,故需锻炼寺中人生存的本领。”
江有汜吃完最后一口,落白接过碗筷利落的收拾干净了。
“今天谢谢你给我做的面,下次如果我来,给你带宫中的糕点交换。”江有汜待了一会儿觉得脚踝不疼了,小腿依旧有些疼,慢慢悠悠走在落白身侧往斋堂门口走。
落白察觉到他的动作,行了个礼:“施主的伤还是擦些药吧,贫僧的厢房有伤药,请随我来吧,否则施主明日怕是不好走路。”
明日就要回宫,走不利索确实不太雅观,师父也会担心,江有汜想了想就跟着落白到了厢房。
江有汜一进门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屋子十分符合落白清清冷冷的气质,规规整整,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落白拿过伤药,坐到了江有汜对面:“施主自行上药吧。”
江有汜接过来也没多想撩开自己的衣袍,拉上来中衣露出小腿,白皙纤细的小腿部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紫蔓延开来,中间还肿了起来。
江有汜倒了一点药在掌心,慢慢覆到伤口,刚触碰到肿起来的地方整个人都疼得抖了一
下,手也收了回来。
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得太怕疼,江有汜拿起瓶子洒了些药在伤处就要放下衣服。
“要揉开才会好。”落白伸手拦住了江有汜的动作,接过药瓶:“我来吧。”
江有汜无法只好紧盯着落白的动作,小和尚手也生得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不过下一刻他就没心思在手上了。
落白将药在掌心搓热按到了江有汜腿上。
“嗷......”江有汜实在没忍住叫出了声,随即意识到是深夜,捂住了自己的嘴,腿也往自己这边曲了曲。
落白无奈看了眼眼睛都泛上了红的人,说了句:“得罪了。”
江有汜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被点住了穴道,全身都动不了了,刚想说话又被点了下颈侧,这下话也说不出来了。
落白也不看江有汜的表情,催动内力将掌心保持热度,揉开了淤血,又消了些肿,才把伤药收好,把江有汜的衣服放下来了,抬手解了江有汜的穴道。
“你......”江有汜刚刚叫也叫不出来,动也动不了,疼得冷汗都要出来了,眼眶里积蓄了一汪泪水,眨了眨眼就落了滴泪,声音里带着哭腔,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嘴里控诉:“有你这么给人上药的吗?”
落白看到江有汜的泪珠有些错愕:“是贫僧的不是,还望施主莫怪,只这伤需揉开才会好,施主一直不配合,只好出此下策。”
江有汜有些理亏,毕竟是为了他好,于是抬头问了句:“你给别人上药也这样?”
落白摇头:“其他弟子不会挣扎。”
“......”
江有汜站起身:“多谢,我先回去了。”
“施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