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1、第 1 章 上春时节，

　　上春时节，时值上巳节，琰朝素来尊崇佛家伦理，又逢近来皇太后身子不太好，皇帝欲前往云源寺为国为家祈福，以求四海升平，子民长安。

　　江有汜自小便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身边，由于前几年年纪太小从未出过宫，现下听闻这个消息，顾不得自己还在轮值休沐，匆忙跑到了大殿外等自己师父。
　　已近酉时，陈安才从建辞殿出来。

　　在大殿外九龙柱旁等候多时的人眼睛顿时就亮了，刚想要冲到陈安面前，又慌忙止住了脚步，端端正正走近行了礼，才开口。

　　“师父师父。”江有汜给小伙伴使了个眼色，扶着陈安的小五瞬间会意，给江有汜让了个位置，江有汜扶住了陈安的手臂，脸上带着讨好跟着人往安寝的屋子走。

　　陈安一看这小猴子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略显严肃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细：“何事？”

　　江有汜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递到陈安手里，绕到人身后给人揉肩：“我听说皇上明日要去寺庙上香？嘿嘿嘿...”

　　陈安呷了下茶水不为所动。

　　江有汜看着自家师父目光灼灼：“能带我去吗？”

　　陈安干脆利落的放下茶杯拒绝：“不能。”

　　江有汜的手瞬间就沮丧的顿住了，嘴角也耷拉下来了：“为什么啊......”

　　看着自己小徒弟装模作样，陈安低头用杯盖轻捋浮起的茶叶，声音没有起伏：“你会闯祸。”

　　“我保证不乱跑，不给您惹麻烦，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带我去嘛。”江有汜来了精神举起右手中间三个手指保证，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一派坚毅，不像是想要出宫，倒像是想去打仗。

　　陈安显然不信：“你自小就不安分，近两年才稳重了些，宫外不比宫内，在这里你只需伺候好皇上，有纰漏我能替你担着，去了宫外你出了纰漏我也保不住你。”

　　江有汜殷勤的换了一边给师父按摩：“我肯定就乖乖伺候好皇上，不乱跑。”说完有些兴奋地语调降了下来：“我都十五岁了，从来还没出过宫呢......”

　　陈安略显老态的脸上有了一丝恍神，随后叹气：“罢了，我还能护你几时呢？去吧，让你提早熟悉，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能接替我，有皇上在你也不会过得太差。”

　　江有汜不知道为何师父突然提到这些，眼眶瞬间就红了：“您说这些做什么？您还年轻，还能护我很久，我不去了，我待在宫里等您回来。”

　　陈安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回身见江有汜一张小脸都跟着眼睛红了，敲了下他的帽子，语气缓和：“让你去就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日跟在我身后好好看着，不许乱跑。”

　　江有汜被敲得身子一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陈安。

　　“只是一说，让你多长点心，即使皇上仁厚，你又是他从洒扫那里要来的，但不可因此忘了本分，好好侍奉好主子，比费其他心思都强。”陈安提点了两句。

　　江有汜点头：“我知道的，师父。”

　　他自小被卖进宫里做了冷宫打扫的小太监，瘦瘦小小可怜怜的打扫冷宫前的长街，恰好被当时的太子遇见，见他实在可怜就要到了自己宫里跟在掌事太监陈安身后做奉茶小太监，陈安对他又极好，算是无忧无虑长到了如今。

　　陈安知道他听进去了，把人赶出去准备明日的物品了。

　　皇帝出巡向来排场极大，江有汜看着盛大的仪仗，极力克制好奇的心，规规矩矩跟在陈安后面。

　　云源寺坐落在京郊，极其有国寺的气势，江有汜站在寺庙门口心里感叹这大气程度快要赶上宫里了，只不过寺庙讲求的是肃穆庄严，皇宫讲求恢弘矜贵。

　　慧源方丈带着寺里一众徒弟迎着皇上进入云源寺最大的无量殿，带着皇上恭恭敬敬上完香便去了惯用的禅房。

　　江有汜站在师父身后悄悄抬头看向方丈，果然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慈眉善目，得道高僧的样子。又看向他身后几个小和尚，定睛到一个垂着眼的和尚面上时，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疑惑：现如今和尚也长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皇上一贯上完香要听方丈讲经，吩咐旁人不必伺候。
　　江有汜随着师父后退出了禅房，几个和尚也跟着出了禅房，关上了禅房的门，跟以陈安为首的众人行了礼就各自离去了。

　　陈安看了一眼心已经飞到外面的江有汜，轻咳了一声：“皇上要在里面待两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后需得回来候着。”

　　江有汜瞬间领会，扭身就要往外跑。

　　“别生事。”

　　江有汜猛点头：“知道了，我走了师父。”

　　陈安看着江有汜一溜烟跑远的身影摇了摇头。

　　江有汜出了禅房的院子就往刚进门的大殿走，因着皇上要来上香，今日寺庙封闭不再接受其他人进香，于是一路上只遇见了三三两两的僧人。

　　即便如此，江有汜依旧看什么都觉得欢喜，他许久未曾见过外面的风景了，此刻像是飞出牢笼的鸟，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散。

　　走走停停到了正殿，江有汜仰头看向金身佛像，回身拿了柱香，虔诚跪在蒲团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举着香嘴里念念有词：“一愿皇上所求都如愿，二愿师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一侧的和尚听见这话，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并未有何反应，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才抬眼望向蒲团，那人已然站起身把香插到了香炉里，转身出了殿门，这才收回目光眼里带了些探究。

　　江有汜来之前跟认识的小太监打听过了，寺庙禅房后面有一片桃花林，每到这个时节犹如仙界，于是上完了香直奔那里了。

　　“哇......”江有汜一见到这片桃林便被吸引住了，桃花林里落英缤纷，微风轻拂，花瓣飘落，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
　　兴许是自由的气息给这片桃林加了不少好感，江有汜觉得这里比后花园的花开的好多了，在里面绕来绕去看了许久。

　　“嗯？”不远处的地上传来了声声鸟鸣，江有汜以为是小鸟在休息停住了脚步怕把小鸟吓跑，哪知仔细一看那只黄绿相间的小鸟似是有些虚弱，小爪子上有丝丝血迹。

　　江有汜慢慢走上前靠近那只小鸟，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是受伤了，他伸手把小鸟拿到了手里，兴许是小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并未挣扎，躺在他手心里叫声渐渐变小了。

　　“施主，还请您别伤害这里的花朵。”

　　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到了江有汜，慌忙站起身看到两个和尚站在自己身后才松了一口气，是之前在禅房看到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我没伤害花啊......”

　　不食人间烟火看了一眼江有汜手里的小花枝。

　　江有汜看到人的目光慌忙辩解：“不是，这是我在地上捡的。”

　　不食人间烟火接受了这个解释，行了个礼：“是我错怪施主了，您请便。”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不食人间烟火顿住了脚步。

　　“你们这里有没有大夫啊？它受伤了。”江有汜把手里虚弱的小鸟往前举了举，心里想着出家人一定会乐意救小鸟的。

　　看到受伤的小鸟一侧一直没说话的小和尚开口了：“落白师叔就会医术，他可以医治小鸟的。”

　　江有汜看到小和尚是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说的，眨了眨眼看向不食人间烟火：“你会医术？”

　　落白点了点头，将手伸到江有汜面前：“施主把它给贫僧吧，贫僧来医治。”

　　江有汜看着人修长的手指，又看向落白即使一身僧袍依旧不掩不俗的样貌，浓眉星目，面色沉静，身形也宽厚可靠的样子，不自觉地信任了，将小鸟交给了落白。

　　“你现在就给它包扎吗？我想看看行吗？”江有汜还是想确认一下。

　　落白捧着小鸟回身往药房走：“施主随我来吧，永清你先去整理佛经，我随后再去寻你。”

　　永清行了个礼去了别处，只剩江有汜跟在落白一侧。

　　“师父叫落白吗？”江有汜觉得两人一直沉默不太好，搭了句话。

　　“是。”

　　“我叫江有汜，我在禅房见过你，不过你应该没注意到我，我在皇上身后站着的。”

　　落白余光看了眼身侧走的轻快的小太监，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只不过注意到的是大殿上香的江有汜，不过他不必说这么多，两人以后想必不会有什么交集。

　　江有汜见落白只点了点头，不好再多说，一路沉默着到了药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