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13、第 13 章 发现

　　“明日我就要随皇上回宫了，今日午后我想求个签，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这次一定要好好求一个。”江有汜戳着碗里的饭鼓着脸小声跟落白说话。

　　落白依旧讲究食不言没理他，江有汜也不介意，继续絮絮叨叨。

　　“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不能出寺吗？应该可以的吧？若是可以我们说不准能在京中碰到呢，近日宜王爷要忙他的婚事，我求他一下没准可以让他把我带出宫。”说到这里江有汜又叹了口气：“但是你不确定什么时候下山，还是有些难啊…”

　　不远处的褚逸看着江有汜对着落白喋喋不休说了半天，对面的人一句没回，扶额叹气：“阿汜真是没出息啊。”

　　傅止轻笑一声：“你之前不爱理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

　　“.…..”褚逸轻咳一声：“谁让你之前总是捉弄人。”

　　傅止明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阿汜表现的这么明显，幸好周围都是和尚不懂，否则也瞒不到现在。”

　　褚逸点点头，嘴角带笑嘲笑人：“阿汜还以为他自己装的挺好，啧啧啧。”

　　早饭过后，江有汜自去跟在陈安身后随侍皇上，下午就跟陈安说了一声跑去找落白了。

　　落白不明所以：“施主自行去求便可，有人在那里帮香客解签的，贫僧不会解签。”

　　“没说让你帮我解签，就让你跟我一起去，你现在又没有事情做。”

　　落白最后还是陪着江有汜往紫刹殿走去，一路上江有汜在落白身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不时有经过的弟子跟落白行礼，江有汜适时地停下来，等人走了继续说。

　　马上要走到紫刹殿的路上一个小和尚跑过来向落白行了个礼：“小师叔，落谨师叔说明日请您去练武场帮忙看着，他明日有些琐事要忙。”

　　落白点了点头，那名弟子临走时抬头看了江有汜一眼就去一旁帮忙打扫院子了。

　　江有汜眨了眨眼，没明白这小和尚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没多想便继续往前走了。

　　“嗯？等一下，我的平安符掉了。”江有汜摸了摸自己腰间没摸到东西，下意识回身去看，不远处的拐角处躺着一个显眼的平安符。

　　江有汜快走了几步捡了起来，落白在原地等他，见人捡完了东西还不走，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时目光落到江有汜脸上，看着人的脸色渐渐发白，遂停顿了一下，凝神听了下附近的声音。

　　“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好像总是来找小师叔啊，每次一来总是绕着小师叔转。”

　　“小师叔在的地方总会看到那个小太监，在斋堂时也时常对着小师叔说话，不知道是何缘故……”

　　落白听到这里迅速迈步上前，走过了拐角，看到在廊下的两个弟子，沉声开口：“自己去戒律院领罚。”

　　两个弟子没注意到两个人又返回来了，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匆忙转身往戒律院走。

　　江有汜听到落白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劝阻：“不用，他们也没说什么，别罚他们了。”

　　落白看了眼江有汜的脸色，依旧没有血色：“是寺里管教不严，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没……”刚说出口一个字，江有汜就感觉到了他在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遂先止住了话头，以免一张口就语无伦次。

　　他本不在乎这些名头，但突然之间被人大喇喇地戳穿，还是在落白在场的情况下，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原就不该肆无忌惮的仅凭自己的心思做事。现下这种情形，他自心底涌出来一股无法言语的自卑感，江有汜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平安符，强忍着心底的起伏，抬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事，我...我突然想起来师父让我一会儿去送些茶叶，今日先不求签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先去忙吧。”

　　落白看着眼前的人浑身都散发着慌乱的气息，皱了皱眉想再说几句，就看到江有汜近乎逃一般往别处走了，衣角翻飞之下更显出主人走得有多匆忙。

　　陈安看到江有汜脸色称得上是惨白站到了自己身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紧闭的禅房的门，回头低声问了句：“怎么了？午后出去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闯祸了？”

　　江有汜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脸：“没有，刚才可能在外面玩的有些累，待一会儿就好了。”

　　陈安眼里带着怀疑最终只点了点头：“若是不舒服去歇一会儿吧，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江有汜摇了摇头：“我近日一直在寺里转来着，师父去歇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无碍。”

　　隔日是皇上回宫的日子，江有汜跟在仪仗中间往寺外走，傅止在侧后方骑着马，正看到江有汜从落白前面经过，身形未变，头都没偏一下的样子，落白倒是看了江有汜一眼，傅止眼里出现了丝丝疑惑，这是怎么了？

　　出了云源寺没多远，傅止就上了褚逸的马车，顺便借着褚逸的名义把江有汜要到了马车上。
　　江有汜以为是褚逸想找他聊天解闷儿，上了马车见到两个人坐在一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怕你跟别人一起挤到了，让阿止把你叫过来的。”褚逸看了一眼江有汜的神色，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那个马车里只有我和小五几个人，不挤啊。”江有汜有些莫名，不过依旧尽职尽责给两个人倒好了茶水，才坐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窗外满是春意，鸟鸣阵阵，江有汜看着树上成对的小鸟怔怔出神，对于落白似乎不该再妄想了，本就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还是不要强求了，即使自己从未奢求有个结果，但到底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褚逸看着江有汜出神的样子，抬脚踢了踢傅止。

　　傅止会意，轻咳了一声道：“阿汜不是很爱出宫吗？怎么这次兴致突然不高了？”

　　“可能是玩儿累了吧。”江有汜随口说道。

　　褚逸觉得来来往往地试探不如直接问，遂迟疑着开口：“那什么，你还小，若是单相思也没什么，万一过几年你又碰上更好的人了呢，不必…咳...感伤。”

　　江有汜看了一眼跟自己同岁的人，但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王爷放心，奴才生来便知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钻牛角尖。”

　　“你又来了，这不是你妄不妄想的事情，是他是个和尚，他脑子里估计就没有喜欢这个词，你做什么都是徒劳。”褚逸皱着眉一股脑说了出来。

　　江有汜猛然抬头看向褚逸，又看向了傅止，明白是傅止看到了红绸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奴才知道，原本也出不了几次宫，时间长了兴许就会忘记这个人了。”

　　褚逸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江有汜虽近几年守规矩了不少，但在他面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似是失了精气神，一口一个奴才，以往还能找到些小时候的影子，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合格的深宫里待久了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可以努力，只是总要对方有个回应你才好继续不是？若是一开始便知没有结果，何必要苦了自己。”

　　江有汜点了点头，慢慢吐出一句话：“是，我也不能总给别人添麻烦。”

　　马车徐徐向前走，里面的说话声一时归于平静了，傅止自然知道江有汜不好受，遂拦下了褚逸还要再说的话。

　　云源寺内，落白随着方丈送走了皇家仪仗，慢慢穿过重重大殿去练武场，经过那颗菩提树时，一阵风吹过，一条红绸随着飘落的树叶翻滚着飞到了落白身前。

　　他伸手拦住了红绸在掌心摊开，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动了一下，目光移到另一个字迹处，黑色的瞳仁不自觉地骤缩，他闭了闭眼，江有汜昨日没了血色的脸在他眼前闪过，一瞬间他好似明白了江有汜为何会因为那两个弟子的话有那么大的反应。明明往日里从来不介意自己对他的冷淡，乐观的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红墙里探出头的菩提树上密密麻麻的红绸子，最终叹了口气，走近那颗树，飞身跃起将红绸子重新系在了那个人用了两把椅子垒起来才能够到的地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