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14、第 14 章 求签

　　回宫之后的日子里，江有汜每日跟在陈安身后尽心尽力做事，倒是没再像以前一样，总想着要出宫，只是闲暇时总是对着道道宫墙出神，陈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褚逸近日闲得很，婚事有傅止和内务府操心，他倒是把心思放到了皇兄私库里的好东西上，时不时进宫。进宫的次数多了总能碰到江有汜发呆的时候，无奈地妥协了。

　　于是没几天，江有汜正当值的时候，琰帝开口了。

　　“近日阿逸的府邸重新在修缮，他跑来说想让你去给他盯着，你知道他的喜好，既如此你随后就去吧。”

　　江有汜心里在诧异，连忙领了旨，收拾了一下就出了宫。

　　宜王府里，江有汜站在院子看人装点书房，下人自库房跑到他面前问了一句：“这些字画要挂到卧房吗？”

　　江有汜刚想说不用，想了一下又改了口：“挂几幅吧，傅大人喜欢这些。”

　　随后对着在书房的工人说了句：“怎么文雅怎么来吧，王爷想必平日用不到书房，傅大人喜欢什么就放什么吧。”

　　褚逸一只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这句话：“……”

　　江有汜正想去外院看一眼，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人。

　　“阿汜，你怎么回事，谁说我不用书房了？”褚逸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质问人。

　　“王爷自小就不爱这些，难不成成了婚还能突然喜欢进书房背书了？”江有汜嘴角带着笑意揶揄。

　　“我原本想带你出去玩儿的，算了，不带你了，我自己去。”褚逸说完就打算往院外走，走了几步发现江有汜没拦他，于是脚步又慢下来了，回头看向又开始忙活的人：“你怎么听见要出去一点也不兴奋？”

　　江有汜一边指挥人抬走旧的桌子，回头恭敬的行了个礼：“王爷，皇上派我来帮忙的，不是为了来玩儿的。”

　　褚逸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婚期还早，又不急，况且皇兄肯定知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江有汜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近日天气越来越热，王爷还是少出门吧，免得生病。”

　　今年明明还没到盛夏不知为何日日艳阳高照，江有汜在阴凉处待着，额上也出了不少细汗。

　　褚逸声音里都带着不解：“想不到有一日你居然不想出门了，稀奇了。”

　　“过几日天气没这么热再出门吧，傅大人下了朝会来的，王爷不如先去前厅待一会儿。”

　　褚逸也被晒得难受：“那好吧，太热就歇息一会儿，这些东西都不急。”

　　江有汜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院子，回身继续看工人搬来搬去地摆放物品。

　　江有汜前一日还在担忧若是再这样热下去普通百姓的日子会不太好过，第二日晨起就发现天阴了，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微风拂过，暑气被吹散了不少，褚逸拉着休沐的傅止来看后院的阁楼修饰的如何了，江有汜正在看工人画出来的样子，就听见褚逸的声音了。

　　“阿汜，我们要去云源寺你去不去啊？”

　　江有汜拿着图纸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问道：“王爷不是不久前才去过了，今日为何又要去。”

　　“京中本就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了，那些地方都逛腻了，去云源寺还能去后山转转，你不想去啊？那算了。”说着拉着傅止就往外走。

　　江有汜连忙把图纸还给工人，追上了褚逸的脚步：“今日看起来要下雨了。”

　　褚逸看江有汜终于急了，忍着笑答：“下雨就住一晚，明日再回来。”

　　江有汜“哦”了一声，僵在原地心思混乱，自己本就出宫的机会少，每见落白一面说不定都是最后一面，趁着这时多见一次也好。

　　于是褚逸就看着江有汜手忙脚乱地拍自己身上蹭的土，一边嘴里还说着：“那我跟王爷一起去，万一王爷身边的人照顾不好您怎么办。”

　　傅止抬手掩饰性的轻咳一声忍笑：“你去换一身外出的衣衫吧，不用穿宫里的衣服了。”

　　褚逸点头：“不是给你准备了常服，管家还要准备一下，你去换吧。”

　　江有汜换了一身月白色用银线绣了莲花点缀的长衫，浅衣黑发，面如冠玉，褚逸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阿汜越长越好了，还是我眼光好。”

　　傅止扫了褚逸一眼，褚逸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道：“我第一次在皇兄的东宫看见阿汜就把他要来陪我每日去太傅那里了，嘿嘿。”

　　江有汜看着傅止脸越来越黑，笑了笑：“嗯，皇上本意是派我过去监督您的。”没想到后来没监督好，还替年少的宜王爷背了好几次黑锅。

　　褚逸不想再提这些不堪回首的童年，改说起了别的。

　　马车晃晃荡荡到了云源寺，褚逸对着江有汜摆了摆手：“不用你跟着我，自己去玩吧。”

　　江有汜行了个礼转身就跑，褚逸看着江有汜跑出去的背影拉了拉傅止的手：“嘿嘿，阿汜一定去找落白了，你快带我去看热闹。”

　　傅止笑：“落白会武，我带着你会被发现的。”

　　褚逸一拍手：“那我们光明正大跟着阿汜好了，我们去斋堂等他。”

　　江有汜在寺里找到了从练武场去斋堂的落白，看到落白的身影才想起上次见面之时发生的事，怔在了原地。

　　落白看到他的身影，眸光闪烁了一瞬，恢复如常，走向了江有汜，声音沉稳：“施主在等我？”

　　江有汜手背在身后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别在意上次的事，就是见一面而已，点了点头：“是。”

　　落白应声道：“那进去吧。”

　　江有汜眼底都是疑惑跟着落白进了斋堂，面对面坐到了一起，先前都是江有汜吃饭也闲不住嘴，这次不知为何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默默吃饭，眼睛一直在偷瞄落白的脸，垂着头的人睫毛纤长，不时颤动，江有汜觉得心里痒痒的。

　　“施主一直想求签没来得及，午后要去吗？”

　　江有汜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眨了眨眼点头。
　　不是说食不言吗？

　　角落里傅止一边给褚逸复述落白的话，一边皱眉：“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嗯？我看着落白对阿汜主动了不少啊。”褚逸托着腮看他。

　　午后江有汜和落白往紫刹殿走，他看了一眼神色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的落白，摸了下腰间的平安符问道：“你今日怎么不讲究食不言了？”

　　落白没看他，也没接这句话：“在贫僧眼中，众生皆无不同，施主也一样，他人所说皆不必入心。”

　　江有汜被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说的错愕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说上次的事情。

　　“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江有汜一喜，落白这是特地安慰自己了吗？

　　紫刹殿内，江有汜接过签筒，跪在了蒲团上，闭上眼睛轻轻晃动签筒。

　　落白站在江有汜身后，目光扫过他略有些单薄的身体，闭了闭眼，指尖一弹，江有汜身前掉落了一根竹签。

　　江有汜听到声音睁开眼睛，捡起来一看：“中签？”

　　外面忽然刮起了风，天空中乌云随风而至，似是开始下雨，落白上前扶起江有汜：“外面要下雨，施主来禅房吧。”

　　江有汜指了指在院中亭子里给人解签的僧人：“不是要等那个师父给我解这个签文吗？”

　　落白从他身侧走过：“贫僧来解。”

　　江有汜跟着他坐到了禅房的桌子前：“你会解签了啊？上次不是说不会？”

　　落白只点了点头，接过江有汜手里的竹签看了一眼：“乌云盖月以为中签，大鱼游曲江，蝉向柳中鸣，富无求口食，画角听三声。”

　　江有汜听的迷糊：“什么意思啊？”

　　“施主所求何事？”

　　江有汜看了一眼落白：“我刚才求签之时只想了一件事，签文最明显的是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确切的说他刚才跪在佛前只想了一个人，近在咫尺的人。

　　“施主所愿家宅、谋望、钱财皆为坦途。”

　　这些都不是江有汜所想，遂依旧等着落白的下文。

　　落白站起身走向窗边看向窗外，语气平静：“施主所求之人注定无缘，不必强求。”

　　江有汜听着落白的声音毫无波澜，却一字一句像是重石砸在了他心口上，他想站起身双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了。

　　禅房里一阵寂静，江有汜耳边只剩下了院外的风声，冷风从门的缝隙跑进来吹醒了他，他一瞬间明白了为何今日一见到落白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反常。

　　江有汜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里都是慌乱和害怕，他拿过桌子上的竹签在指尖捏紧，手掌撑着桌子缓缓起身：“你……”

　　江有汜眼睫颤抖着闭了闭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系那根红绸。

　　“你也看到我写的那根红绸了。”江有汜轻声说道。

　　落白听出了江有汜声音里的颤抖，心间一紧，还是没回应。

　　江有汜快速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水光逼退，又问了一句：“你是把它扔掉了吗？”

　　落白听着江有汜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声音，狠了狠心回道：“是。”

　　江有汜身形微不可几的晃动了一下，随后手撑在桌子上稳住了身形：“我明明没有想要做什么的，我也没有想要告诉你的，原本也没想要一个结果，你……”江有汜一时之间慌乱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本也没有多少机会来这里了，想着见一面少一面才抓着每一次的机会往你身边跑，你现在是……你这样做意思是以后都不想见我了是吗？”

　　落白看着窗外落下的雨平静地开口：“施主原本该走的路就很好，不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江有汜眼眶泛红直直地望着落白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很多次想来这里求签都被耽误了，连上天都在拦我，我还是来了，得了一个注定无缘的结果。”

　　江有汜抬手把腰间的平安符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弯了弯唇角笑着开口：“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好。”

　　江有汜说完走出了禅房，外面风雨肆虐，他似感觉不到一般步履沉重走在了青石路上。

　　落白看着他在雨雾中前行，身形都透着倔强，下意识想给江有汜送一把伞，最终硬生生忍住了，只定定地看着人消失在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