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宝珠因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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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失黄昏，桂影压重门。客栈门前一派黄昏景致正好，可惜总有人无暇欣赏。
六匹骏马，六顶斗笠，六柄短刃，六个沉默而矫健的身影与寻常江湖豪客也实在没有什么差别，在暮色渐起的大道上，飞驰已到七里铺子门前。
“几位客官，这边请。小店的招牌菜......”店小二迎身的话还没有说完，六人中的打头者已自顾自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边坐下。他扭头，看着店小二漠然道：“来两斤牛肉，再去准备一间六人通铺，我们不和旁人拼间。”
此时此刻。铺中的后院的小楼上，东方伯起身打开了房门，进来的是一个畏缩的年轻人，面色苍白，正是杜牧野刚在前厅见过的他那失踪已久的徒儿。
杜牧野面沉如水，还来不及发话，明荃已柔声开口：“我记得杜先生昔年曾经允诺，若是谁能帮您找到令徒，你必将报之赴汤蹈火。”
她一笑：“不知道这话您如今还记得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是道长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话。”杜牧野一顿，脸上重起疑惑之色，“您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如果您想要知道这一点，就应该先听我讲一个故事。”明荃说着看了看那个方才进门的年轻人，“除了杜先生和贫道，你们以前只怕也闻所未闻。”
杜牧野也看了一眼自己那坐在门边的徒弟，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此，道长请讲就是。”
明荃点点头，缓声道：“荆楚之地自古以来多居苗人。春秋时，有荆楚异人芈氏自荐与楚庄王为大祭司，占卜楚国吉凶运数，百卦百验。可就在那芈氏为祭司的第三个年头，他却离奇暴毙，时人皆传他是因泄露天机而死于天谴。庄王感念芈氏的功绩，按他死前遗愿将他秘密安葬，让外人永世不得惊扰他的魂魄。”
她说至此处，微微一笑，“据说，当年庄王赐予那芈氏的陪葬之物价值连城，可让人生生世世都享用不尽。”
杜牧野闻言，古怪的笑了几声，道：“你说得对，这种勾当，只要得手一次，便让你生生世世都享用不尽。
他蓦地摇头叹息，“我知道，您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能在那姓罗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像您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聪明人才对。”他突然抬起头，冷冷的注视着明荃的眼中闪烁异样讥诮，“可是您一定不知道，您现在正做着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芈氏之墓不是你我之辈可以盗发的，否则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明荃眨了眨眼睛，脸上又浮现出非常温柔的笑容，“事在人为。自古以来，有多少古墓都是这样的机关重重，凶险万分，可到头来还不是照样被人盗了个空。”
“古墓布置得再凶险，隐藏得再隐秘，也终究是不会动的死物。入土未必为安，只要还存在于世上，那就总有被找到的一天。”明荃柔声道：“我知道，您当年已经找到了古墓的所在，可在墓里却栽了个大跟头，把几位高足都折在了里头，至今连尸骨都取不出来，自此便在发丘行当里金盆洗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用更柔和的声音说道：“那是因为您不曾与贫道合作，如果我们两个联手，那么这世上是不会有什么样的机关能困得住我们的。”
杜牧野一声冷笑，“炼师神通广大，道法高深，自然是百无忌惮。”
“可你要知道，这座墓不同于一般的王陵，它被下了可怕的诅咒，就连墓主都是死于这个，只有我这样命犯杀破狼的人才侥幸活了下来。”他放低了声音，语气渐渐近乎与呢喃，神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他的目光变得很遥远，面色变得飘忽不定起来。或许只有阿鼻地狱中永坠无间道的亡灵才可以想象得到他此刻回忆的景象。
而明荃望着他失神的眸子，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柔和，“所以我们就更应该把他们的尸骨取出来，好好安葬了。这才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
“杜先生，”一旁沉默了良久的韩韬突然开口了，“炼师有几样东西要给您看看。”他将一个小木匣轻轻打开在桌上。
匣中呈现的是一颗大如鸡蛋的圆珠，流光溢彩，分外夺目。
“让我想想……”杜牧野望着那异样光泽，略一沉吟：“是了，这是玄冥珠，是那颗天下最闻名的宝珠，百余年间先是闻名塞北，后来辗转流落不知去向。”
“道长能觅得如此珍宝真好本事，”他皱眉：“可也只是一颗品色极好的珍珠，其中难道还有什么玄机吗？”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珍珠。”明荃微笑道：“幸好世人对于此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否则贫道还着实难以应付。”
她将那鸡蛋大小的珠子轻轻托于指端，蓦地一用力生生一扼，的珍珠表面已成齑粉，“您请看。”
杜牧野定定看向她手中，半晌才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煞费苦心都要得到它。”他的徒弟却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突然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道理很简单，这是一颗珠中珠、宝中宝。”明荃望着手中只剩下眼球大小的珠子，轻抚它琥珀一样、凝脂一般的表面，轻轻将上面的屑子拂进了一个小小绣囊中，转身递交给一旁的青辰，“这颗玄冥珠百年间辗转几经易手，无人识其玄机，最后流落到燕山罗家，现在又归于贫道手中。
“寻常的珍珠，任他品色再好十余年间表面光泽就会消失殆尽，而玄冥珠却与众不同，之所以天下闻名不仅是因为它大得绝无仅有，更在于它百年都不暗淡。不是有首诗吗，‘玉润珠圆不足夸，谁教天纵出仙家，月亏媛老应相妒，不似玄冥永韶华’，说的就是此珠光泽经久不衰。”明荃将手中的珠子环示屋中，“于是贫道就做了一个推想：这是因为玄冥珠里还有一颗珠子，那颗珠子才是稀世珍宝，有人将它放入了北地寒山巨蚌的壳内，再过了若干年后取出来，就和老蚌生珠的道理一样，变成了一颗珠中珠，表面的珍珠层因为内在宝珠的浸渍才长久不黯。现在证明贫道的论断果不其然。”
“这外面的珍珠粉虽是治病的良药，可是里面的珠子才是我们需要的。这颗内珠是百余年前就灭绝的异兽魍魉蛇的内丹‘魍魉珠’，可辟百毒。”她看向杜氏师徒，“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克制那墓中的毒瘴，而不再落到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她突然盯住了杜牧野，目光比刚磨就的刀刃还要锋利，可声音却比新织成的罗帛还要柔和，“你不要再拿什么诅咒来搪塞我。”
“看来，你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高一点，真是后生可畏。”杜牧野冷笑：“你绝对不只是一个外八行里的发丘散士，你究竟是什么人，师承何门何派？”
明荃却答非所问，自顾自的说下去：“所以，我们就更应该联手了。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成。”
她又看了一眼老人的脸色，轻轻道：“我知道，您金盆洗手多年了，可您不为自己想，也需得为您的高足想想。虽说发丘自古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行当，曹孟德还曾设过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可您的徒儿好歹跟了您一场，他还能在土下厮混一辈子吗？”
杜牧野“嘿嘿”一笑，道：“难得道长还为老朽的徒儿想得这般周全。可三七分有点不太公平吧？老朽师徒二人可是在拿命相搏呀？”
“你们二位的命是命，我的三位朋友的命便不是命了？”明荃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们二位两人得三成，我们四人加上凑东西付出的成本拿七成，这公平得很啊。”
“三年前，我在琅琊王厉陵里一见到令徒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以后还是可以回归正当行业的。”她说着看向老人的徒弟，“你不会想让他没有以后吧？”
她的笑容中已带上了三分残酷，她的心神已因他人的战栗而变得激荡。
杜牧野憎恨地看着她的笑靥，终于无奈的叹息道：“你赢了，老朽答应你就是了。”
“那可太好了。如此我们就不再打扰了。”明荃点头，挥手让众人离去。她行至门边，忽然回身道：“贫道还有一事想要请教您。”
杜牧野点头道：“很好，你问就是。”
“杜先生铸剑之技鬼神莫测，便是神仙也比不上。”明荃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招魂会给拥有它的人带来可怕的厄运，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真想知道？”杜牧野轻蔑地问道，“我倒想起一个人与你是绝配，就是那燕山公罗成。”
“你们二人，一个毒一个狠，天下实在也找不出比你们更般配的一对了。”他的话语中似乎因为发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私密而又充满了兴奋的讥嘲，“那姓罗的心狠手毒，一心一意想要榨干我，我寄人篱下，焉能不低头。”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还有个你会在背地里算计他呢？”杜牧野冷冷道：“至于那把招魂刀到底会带来什么，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你要知道，这种事，本来就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宝珠因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