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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初会宇文 ...
大业十年,十一月初三,中原的冬色又深了一重。
西都大兴城午后的阳光却依旧明媚,这或许会是个暖冬。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披着一件灰毛大氅,负着一个束成管状的行囊,在这一片洋洋暖意中,默默走入了大兴城西门。
城内的阳光与城外的同样好,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府第也沉浸在这个午后的惬意里。宇文府的庭中有梧桐树,是昔年主人修建这所宅院时亲手种下的。虽在这入冬时节叶枯凋落,仍遮蔽了后院一角。
树下有一个白袍短褐的少年持了一杆长枪,对着桐荫里的一人连出险招,疾如狂风卷残云,乱似骤雨打疏窗,二人看似零乱的招式里却是杀机四伏。
“咣当”,好像是两杆兵刃卡在了一处,其中一杆被击落在地,院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又输了。”少年拾起了地上的长枪,对着那隐在桐阴中的青衣男子俯身一拜,“多谢兄长赐教。”他看了看自己掌中的长枪,细细端详着枪刃上面那几道细不可察的豁口,忽然觉得自己心头的迷雾也被划开了口子,一片豁然开朗。
他重又拱手道:“自我出师以来,游历天下,原以为自己学艺已满,可今日在您手下讨教,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他屈指轻轻一弹枪尖,笑道:“这杆枪已经报废了。我若是不想和这杆枪一样,可还得多叨扰兄长几次了。”
桐阴中的男子将手中的长戟轻轻靠在兵器架上,道:“裴三公子何必自谦。你年纪轻轻已有这般身手,日后前途不可估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年忽然将手中的长枪直抵他的后背。可他侧身反手一抄,刺向他后心的那杆枪已到了掌中,又顺势反手一扫,少年避不开横来的枪杆,枪未点到,自己就不由自主的翻倒在地。
这是怎么做到的?少年看的明白,可绝对想不到,更做不到,只觉得眼前人如同变戏法一般空手入白刃,而如果不倒转枪尾直递枪尖,那只要反手一击就会洞穿自己的喉咙,让自己与这个世界离别。
这种危险的偷袭一次就够了。少年怔住许久,然后起身抚掌大笑起来,“宇文成都,你现在总应该明白,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一直妄自菲薄的是你自己才对。”
桐阴中走出的男子正是宇文述的次孙宇文成都。阳光打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在他高大拔挺的身侧投下了阴影。“那裴三公子也应该明白,”他淡淡道:“我说的话也句句属实。”
宇文成都少时便以武艺超群与工于丹青闻名朝堂,可在大业三年因征讨南阳关不力,放跑了叛军首领伍云召而获罪,贬谪至凉州以外的边塞屯田,因政绩斐然从三年前又调任江都监修大运河江南河一段,日前才回京述职,闲居家中等待天子召见。
而那使枪的少年姓裴名行俨,是当朝光禄大夫裴仁基的三公子,早年外出学艺,昨日刚回京师,听说宇文成都也在京城,特意上门求教武艺。宇文家的几位长辈都不在府上,他便从巳时待过了午时。
宇文成都对勤奋的人素来很有耐心。他径直走到裴行俨面前,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大哥啊,”裴行俨的嘴巴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他笑道:“你年纪比我大,武功比我高,见识更是远在我之上,你不是我大哥你是什么?”
“好,”宇文成都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能不能就听我多说几句话?”
“你酷爱武学,天分也实在很高,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高的多。”他将夺来的长枪递到了裴行俨手中,“可你现在用的这种武器其实并不如你自己想象的那么适合你。”
裴行俨右手的五指悄无声息的在那铁枪杆上留下了五个指印。他依然在笑,“为什么?”
宇文成都淡淡道:“你天生神力,原本就于习武一道优于常人,可就你方才的表现,我不过虚晃一招,还没有点到你,你自己就先翻到了。可见你用力过猛,看出门道的如果是技巧型的高手,马战可接力打力直接把你拉下座骑,步战就更便利,只需一个扫堂腿就足以让你翻倒在地。”
他接着道:“枪是百兵之贼,高手用之最是诡测难料,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灵巧二字,并不是那种靠纯力气取胜的兵器。练枪要的不仅是力道,更在于分寸。你力气虽大,却不懂得适度,只凭着一股蛮力猛打猛杀,你这么练枪一是背离练枪的初衷,二是也没有发挥你力大的优势。你当然也可以铸一杆特别重的大枪,可是那样又何必用枪呢,用锤岂不更好?”
“兄长言之有理。”裴行俨的双眉微微促起,点头道:“我以前就听说过锤有涮拽挂砸架云盖等打法,威力极大,可惜过于沉重,一般人难以驾驭,我要一试。昔年汉朝伏波将军马援也是用锤的,他日待我练成了双锤,定也像那马伏波一样破敌百万,千军万马中也如入无人之境。”
裴行俨侧身而立,带起白袍下摆浮动,语调也不由自主的抬高,“到那时,看还有谁能拦我。”他还只有十六岁,身量还不算高,可腰板已挺得笔直,说这几句话的语气,恍如一个凯旋而归的大将,一人一骑,千军万马都已归服在他的脚下。
宇文成都默默的看了他片刻,突然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你是说家父么?兄长想说我像我的父亲?”裴行俨大笑起来,“家父平日里常说我没心没肺,不肖他。他要是听了有人说我像他,心里不知道要有多窝火。”
“令尊不会窝火的。”宇文成都没有笑,他原本平淡的语调在吐出这个名字时骤然凝重,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你让我想起了燕山罗成。”
裴行俨怔了怔,却在下一刻笑得几乎要弯下腰去。他看着宇文成都,道:“燕山罗成又如何?难道他就一定比我强,他难道还能比兄长更厉害?”
宇文成都依旧默默注视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罗成,更没有和他交过手。”
裴行俨笑得更欢畅,“那兄长为何觉得我像罗成?”
“因为像罗成那样的人,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已带上了他自己的特质。”宇文成都看向插在地上的那杆枪,“冷面寒枪,白衣傲世,你方才就有一股他那样的气势。”
“可我不是他。”裴行俨冷笑道:“终有一天,我的一切会在他之上。”
他忽然将插在地上的枪拔了起来,突然反手将向下一掷,枪杆的七成都没入了足下坚实的硬土。他道:“有朝一日,江湖上流传的不会再是燕山罗成这四个字。”
“那你就要行前人未行之路。”宇文成都淡然道:“就你出招的习惯来看,学武入门时练得应是刀剑一类的短兵器,可你没有出师就换了长兵器。练武不能去跟风,你和罗成的武学特质不是一种类型,传奇是不能够复制的。”
裴行俨半晌没有言语,蓦然抱拳道:“兄长今日所说的一切,我会记在心里。我走访过许多名门大派,见识过很多出名的高手,可是天下愿意诚心诚意指点我这样无名小辈的也就只你一人。我觉得兄长才是真正的传奇,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才让那些竖子成名。”
宇文成都还没有回答,有个矮个子的小厮已从院口急急跑来,垫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宇文成都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缓和起来。他知道,送客时,特别是送那个暂时还不想离开的客人走时,态度最好比往常更温和客气一点。
当申时的钟声响起时,宇文成都一壶清茗就已经烹好。他坐在后院的花厅里,对一侧的造访者将瓷缶双手奉上。
“二公子实在太客气了。”来者的举止却没有他的谈吐客气,他那件沾满风尘的灰毛大氅早已脱下,随手就搭在椅背上,“明人不说暗话。听闻宇文二公子寄情书画,不才也倾慕此道。今有一幅前朝手卷,想与公子共赏。”
他的行囊已经解开,轻轻摊开了其中薄如蝉翼的画卷。这是一幅绘在细绢上的人物图,画的是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的景象,绢色微黄,已有了些年头。
宇文成都凝视了画卷片刻,只见画中人脸牛面无不凹凸有质,通体着色“有肉无骨”,单以色彩堆积,全不见一丝墨线勾勒,更兼人物面短体丰,这与六朝以来世人称道的大家顾恺之、陆探微所画用墨线勾勒出的清瘦风格迥然不同。
他忽的站起来走开几步,重又细细端详起画中的一人一牛。半晌,叹息道:“这是前朝的凹凸没骨法,此画应出自南朝梁张僧繇的手笔。”
他说的半点也不错,用凹凸法所画之物越从远处看越是惟妙惟肖,从他观画的方法上就可看出他是个行家。来客已经在不住的点头了,“二公子以为此画如何?”
宇文成都颔首:“张公之技法,绝妙无双,所绘的又多是释家,道家人物罕见,这幅画当然是好的。”
等待接话之人无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可是他并没有给本应接话之人说出那句话的机会。“这实在是份好礼物,可惜收这种礼物是要有资格的。”他淡淡道:“而我现在还没有这种资格。”
来客没有做声,半晌才道:“这是一幅好画,极好的画,可它也只是一幅画,在不懂画的人眼中,它或许还比不上一袋廉价的糠皮。”
他以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道:“难道收这样一幅画还需要资格吗?”
“要。”宇文成都说的严肃而肯定,“像我父亲和祖父那样的人才有这样的资格。”
“可他们不是你的父亲和祖父?”来客忍不住问道:“你们难道不是一家人?”
“李大公子,令尊的忙鄙人是帮不上的。”宇文成都淡淡开了口,“公子同令尊一样,都是最明事理的人,不会不知道一些事。你太原李家富居一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江都太守,无权无势。”
他的语调冷冽,可语气却比往常还要真诚,“鄙人此番回京述职,不日就要返回江南,实在不敢耽误了唐国公的大事。家父不在府上,世子不妨改日亲自找家父一叙。”
他是在逐客,可来客反而拱手一笑,“宇文公子真是快人快语,是建成失礼了。”他起身一拜,“今日造访的时机不佳,明日建成再来拜访。”
宇文成都不答,只轻轻又为李建成斟了一盏茶水。这就是他的送客之道。
戌时刚至,依旧是这间雅致静谧的花厅,不同的是,帘外已经黑透了。门窗紧闭,座上坐着三个人。宇文成都靠在末位,他盯着炉上慢烹的茶水。一只红烛的火光明灭不定,打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仿佛神游天外,浑然未理会身畔二人的言谈字句。
“成都,他真是这么说的?”坐在上座的宽袍老者蓦然开口,一句话就拉回了宇文成都的思绪。
“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宇文成都点头,“他还说明日要再来拜访。”
“你祖父问你话,是要听听你的意见,你怎么反倒装聋作哑起来了?”旁侧的锦衣男子拂袖站起,面色似比帘外漆黑的夜幕还要阴沉几分,“我实在不知道,你整日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化及,这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仇人。”上座的老者正是这间府第的主人宇文述,他的须发都已花白,可他的语气居然也不比自己的儿子缓和,“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坐下。”
“我宇文氏沐浴皇恩,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树大招风,不知道树敌多少。”宇文述顿了一顿,森然道:“为父虽官拜左卫,又得封许国公,可我已经老了,你虽然执掌禁卫军,可你也不再年轻,以后这个家靠的都是年轻人。这些话,为父以前虽不同你明说,可你难道不明白?”
他又看向了宇文成都,声音一下子柔和起来,“成都,我知道你在外多年过的艰辛,可到底都还是自家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
“圣上此次秘招太原李渊入京,李渊多半凶多吉少。”宇文成都的面色还依旧,语气也依旧,“可依成都之见,此事与我宇文氏无关,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宇文化及一直在看着他,突然阴恻恻的开了口:“你是让我们袖手旁观,任那李渊自生自灭?”
“伴君如伴虎,你就不怕圣上有朝一日也像对待李渊一样对待我们?”宇文化及的口气里是说不出的讥诮,“你还真是我宇文氏的好儿孙,你知道我们日后的处境吗?旁人看我宇文氏风光无限,可自从先帝废除九品官人法改行科举制,吾辈处境已渐渐不如以前。他杨林老儿是皇叔是皇亲国戚,自然可以满口忠义报国,可我们不过是人君一颗棋子。任由科举发展,一旦让那些寒门贱民出头,我宇文氏还想有安生日子过吗?”
“这小子根本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他转身对宇文述道:“依化及之见,既然那李渊敢来求我们,送上门来的东西为何不要?父亲深得圣上宠信,如果此番帮了李渊,便可就此拉拢太原李家,煞一煞杨林老儿在朝中的威风,万不可再让他联合一帮奸佞小人整日向圣上上奏变革,败坏朝纲。”
宇文成都一直到他说完了,才轻轻道:“父亲此言差矣。古语道:将相本无种。英雄不问出处,我这些年在外,看到江湖云烟四起,而朝堂反而人才冷落,完善科举乃是应时而出,圣上自有决断。”
他对着宇文述深深一抱拳,“靠山王虽然势大,可算不上我宇文氏真正的对头。圣上要杀李渊自有圣上的道理,我宇文氏若想长久,只需牢牢把握住圣上,扶持大隋杨氏,其他闲人能不管还是不管的好。”
“都别吵了,不要牵扯无关的事。”宇文述的双眼半开半闭,“太原李渊被罢黜兵权多年,与朝廷素来相安无事,早该被朝中遗忘,此次却突然被招入京师,实在奇怪。圣上素来自负,此次却大费周章的对付一个看似无害的闲人,这不是圣上的作风啊。”
“这一定是有人从中撺掇,要挑起朝廷和太原李家的纠葛。可这也不像是杨林老儿的风格呀,到底是谁在其中捣鬼呢?”宇文述摞须,眼中精光毕现,“这个人着实厉害,李渊这只老狐狸平素装模作样,看似与世无争,这回可算碰上打他回原型的对手了。此番进京有来无回,有他好看的。”
“成都说得对,靠山王虽然与我们处处作对,可他也已经老了。”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带起了脸上被岁月深刻的纹路,“李建成那小子已经来了,李渊老儿还会远吗?等明天李建成来了,看看他究竟怎么说,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脸上每一道纹路都透出了一种喜悦,“化及,今天圣上的话,你对成都说。”
宇文化及点头,转身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头,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他的动作就真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安抚自己疼爱的儿子一样。“萧后娘娘后天要去洛阳白马寺还愿,点名要你随行护驾。”他的声音柔和且耐心,有意味且深长,“成都,你虽多年在外,可苦没白受,圣上还是记得你的。”
宇文成都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本文的第二位男主角宇文成都出场了,他相比罗成,又是截然不同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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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章:初会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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