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仲夏 － 欺侮 我到底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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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周末过后，接下来的几天，倒霉成了家常便饭。
走在台阶上被人莫名撞倒，手臂当场淤青。
经过操场时迎面撞上一颗篮球，好在她反应快伸手挡住了额头。
在食堂拿饭时先是被人插队，后又被人从视线盲区踢了一脚，手中的餐盒差点掉在地上。
快上课时被人锁在厕所，结果迟到被训。
放在抽屉里的书和资料被人偷走。
图书馆提前占的坐位回来时已经满人。
明明安分守己却被人故意扣分。
无论做什么事都被人遗忘在角落。
江月心里已经逐渐麻木了。
这次让她始料未及又在情理之中的罹难一直持续到快毕业。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多次尝试试探她的助理Schuy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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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
校内，二楼。
Schuyler看着终端里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暗网工作邮箱，又看了眼远处的A班教室，眉头紧缩。
……太奇怪了。
这几天阿月除了上下学，其它时间都一直刻意回避她，平时的活泼好动的劲儿也没了，变得和阿挽小时候一样沉默寡言，时不时还会举止僵硬，就好像在哪受伤了似的。
不仅如此，作为江家助理兼灰色地带散户（1），她最近莫名变得越来越忙了，经常各方事务缠身，没办法时刻照看孩子。
不行，她一会儿得赶紧带阿月回家，至少先把事情弄清楚。
………
当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
Schuyler把东西放在一楼客房，然后转身牵着江月的手坐电梯上三楼，打开她的房门。
自从江忱和江挽离开随安后，她就从江忱的住宅搬到本家，也就是铃水湾这边，按那两人的委托贴身辅助、保护江月。
“阿月，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那天中午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情，以前是否有过？后来有再发生吗？”
她拉着江月坐在卧室侧边的沙发上，表情严肃地询问。
面前的小小姐沉默了几秒。
“只是普通的冲突而已。”
Schuyler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并且电话接通之后，也不会莫名被按掉。”
江月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次只是意外。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她虽然还小，但也隐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下意识不想让江家的其他人牵扯进来。
Schuyler看了一眼她毛绒绒的、浅棕色的脑袋，又看了看她皱成波浪形的眉头和紧紧揪着衣角的小手，忽然感到格外心疼。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孩子脑子里会想很多事，会有很多顾虑。但请相信我，我是一个成年人，是在江家呆了很多年的人，有处理复杂纠纷的经验。”
“………”
“如果真的有事情你可以告诉我，至少告诉我你具体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敢说。我想，阿挽她应该也告诉过你如果遇到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一定要尝试向外求助，不是吗？”
………
最终，江月还是简短地交代了开学三个月后发生的种种，并把自己对那些家族很有可能联合针对江家的担忧基本托出。
同一时间，事件主谋动用关系，发恐吓信息威胁助理，意图支开她最后的保护者，让她接着落单。
在上层混了多年，Schuyler对此早有预料。
她迅速处理好威胁，帮江月请了明天的假，让她在家里躲一躲，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休假的一天和周末两天里，应家两姐妹变本加厉，用更多手段威逼利诱，同时捏住江月父母和助理的软肋，迫使她下周回学校。
江月无奈之下还是准备照做，Schuyler想劝但没劝住，急得直摇头。
她再度建立临时频道联系江忱，问他是不是该找阿月的父母或者唐老师一起处理。
江忱回复说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阿挽以前特意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找阿月的家人，那可能会她造成二次伤害，具体原因她没说，但以她的推测能力，大概率是真的。
Schuyler看完消息后沉吟片刻，也猜到了一点背后的原因。
晨寻在外商战多年，其实并不知道如何当一个母亲。她习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不懂情绪，每次想关心江月但说出口的话永远都不是该对一个孩子说的，的确很有可能会伤害她。继唯一的朋友之后，可能还会有第二个更亲近之人对她造成打击。这种情况应该被避免。
况且，江月本人在坦白遭遇后也明确拒绝告诉父母。她实在担心影响到江家的公司。
江忱对此也很无奈，只能交代说在他们回去之前，请Schuyler先尽可能保护好阿月，千万不能让她被下药，尤其是Enta（2）那边的致幻剂等等。
Schuyler顿了一秒，回了一个“好，我知道了。”
………
这么说来，盯上你们的人，从来不只你们口中的高维定理。
你们提前设下了保险，但敌人，似乎也有备而来呢。
……算了，有我在，小阿月她再怎么受委屈，也至少会活下来。
至于剩下的，只能靠你们了。
——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还有更多事情在后头等着我们。不能倒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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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最近的心理状态很复杂。
她从恐惧、到某一刻的愤怒、再到彻底漠然，渐渐失去了正常的感知能力。
刚开始也想过找机会反抗、报复，但后来，她只求自己能安全度过这个学期。
同时，在独处的间隙里，她不断回想自己与江挽的回忆。
——他们越是残忍，就显得那人越是温柔。
显得自己，越是可悲。
………
某天晚上，铃水湾，晚餐时间。
“阿月，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过得开心吗？你很久没跟我们分享过新的事情了。”晨寻难得开口询问。
江畔也抬头看过来，等待她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将所有的变故全盘托出。
但最终，她还是只淡淡地回复了一声“Nothing（没事）”。
江畔：“真的没事吗？还是说需要我们给你多安排一个assistant（助理）。”
江月重重呼出一口气。
“不用，我……我没事的，有Schuyler姐姐照顾我就够了。”
晨寻闻言，收回目光，轻声说：
“Alright then（好了）. 那就不说了，好好吃饭吧。”
…………
某天下午，校内，课间。
Camille故意向可以坦白说，自己从前的针对除了出于她自己对江月的讨厌以外，也受到了Rona的指使。
“你一直都被她骗了。她从不是什么好人，她跟我们一样，是同类，甚至手段比我们还要阴狠。”
“没想到你还真信了她那套温柔假面。”
她听完这残酷的真相，又一次情绪崩溃，陷入无助、迷茫甚至有些应激的状态。
她躲开人群，走出教室，一个人呆在角落。
“为什么……Rona……到底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
江月的聪明是“优等生的聪明”——逻辑缜密、反应快、阅读量大、能在被挑衅时组织出滴水不漏的反驳。
这种聪明在同龄人中已经是顶尖水平，拿来应付普通场面绰绰有余。
但问题就出在这。她面对的不是“普通场面”。
Rona的聪明是“猎手的聪明”——她不是在解题，她是在布局。
她懂得等待、懂得伪装、懂得利用人心的缝隙。
这种聪明不是从书本里读来的，而是从某个特殊地带的生存法则里浸泡出来的。
江月能看穿一道难题的所有陷阱，但Rona能看穿一个人所有的弱点。
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不是一对一的较量，是团体霸凌。
江月再聪明，她也只是一个人。
对面是一整个经过设计、有分工、有配合的系统——有人负责正面挑衅，有人负责假意安抚，有人在幕后统筹全局。
一个人对抗一整个系统，输赢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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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周，六月逐渐迎来了末尾。
这天，江月又碰上了倒霉事。
体育课后，她一个人被锁在器材室，锁了很久。
而就在她几近崩溃时，一个人突然出现门外，用指纹打开了电子锁。
江月听见解锁的提示音，松了一口气，内心无比庆幸，想着终于有人发现她了。
结果，下一秒——
“对不起啊，小甜心，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过分，被吓到了吧？”
“………”
——进来的是她的噩梦，是她再也不想看到的人，Rona。
她关上门，走近她，抱住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道歉”。
——先制造痛苦，再提供安慰、拯救，让受害者在绝望中对施害者产生依赖。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就像Sophy说的，taming（驯服）。
江月根本没料到这种操作，一下子被定在原地，满脸错愕，愣了好几秒。
那温柔的抚摸几乎要融化她紧绷的神经。她几乎就要顺着她的安慰对她卸下防备、哭诉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但下一秒，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战栗先于理智窜遍全身。
她几乎是弹开般推开了Rona的手，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反应过来——
跑！赶紧！趁现在！
她以最快反应迈开步伐，拼命往门口跑去。
可惜，她面前的不是那群智商堪忧且毫无实战经验的劣等生。
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同于一切常人的存在。
………
Rona在她试图绕开自己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掰住她的肩，将她放倒在地上。
她笑着用双手掐着她的肩膀，钳制住她，同时屈膝毫不留情地顶住她的腹部，不让她跑。
那只熟悉的黑色半指手套正紧紧贴在江月的皮肤上。
【嗷……她……压到我了……好痛！】
呵，不自量力的小家伙。
“别急着走啊，亲爱的，我是来给你提建议的。”
江月一时间愤怒到了极点，不顾疼痛，使劲挣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Let go！”
Rona见状，眼底划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不再刻意伪装的声线变得戏谑、凉薄。
“我劝你别动，不然一会儿被折了腿，就没办法跟你的助理姐姐交代了。”
——别怪她下手太狠。
江月顿时被吓到了。她明白这是威胁，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时停止反抗，试图和她言语交涉。
“你到底想干什么？”
Rona满意地勾起深红色的唇角。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嗯……只要你跟在我身边，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他们不再欺负你。”
“………”
江月感觉自己原本的好脾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哼，别做假惺惺的施舍。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你利用我的心软接近我、背叛我、伤害我，现在还想要我忘掉一切，重新回到你身边？”
“以前我以为你和我一样真心喜欢音乐、喜欢小说，就想跟你做朋友。结果到头来，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相同爱好的朋友，而是………”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就说不出那个字。
“………一只听话的狗。”
这些话其实她憋很久了，今天终于敢说出来了。
………
Rona听完这些话，没有丝毫生气，依旧笑着，亲昵地捏了捏她软白的耳垂。
“不愧是江家的孩子，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
“是，我和别人、和你都不一样，我要的是掌控，不是共存；是恨意，不是友谊。
“………”江月沉默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接近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先引诱了我吗？”
江月撩开眼皮，表情里带着猫科动物般的警惕，“你什么意思？”
Rona泰然自若地松开捣乱的右手，同时腿上死死压着她不放。
“仔细想想，六年前，那场境外绑架案，你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
“你还好吗？我看你手上有伤，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关心别人？”
“这不是应该的吗？受伤的人会被关心，也需要被关心，在我家里都是这样的呀。”
“我们这儿奉行各自为营、生死自负，受伤了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足，再疼也得忍着，没有人会在意，更没有人会因此照顾你、帮你。像你这样的小兔子，可是很容易被玩死的。”
“啊？怎么可以这样。那你会不会很难过？你爸爸妈妈好像都不关心你。要不我帮你吹吹？”
“吹吹，是什么？”
“就是给伤口吹气，轻轻的，这样你就不痛啦。”
“喏，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痛痛飞飞！”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谢谢小阿月！”
“你刚刚都听到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欺负人！”
“哼，不理你了。你是坏人。”
………
脑海深处的记忆被猝不及防的唤醒，冲击着本已迟钝的感官。
江月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缓缓回答。
“我……我跟那里的一个小女孩进行了一次对话，我关心她的伤势……还……帮她给伤口吹气……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被绑架过？”
她说着，立马意识到不对，抬眼看向那双透着诡异熟悉感的黑紫色瞳孔。
“……你是那个犯罪团队的成员？”
“你就是那个小孩？”
Rona见她终于领会自己的暗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啊。真遗憾，你早该认出我了宝贝。”
………
江月瞳孔骤缩，呼吸停滞，艰难地消化着这早有预谋的话语以及识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
——黑暗、血腥味、那个小女孩冰冷而又疑惑的眼神、以及自己吹气的触感猛地重现在五感里，与眼前Rona微笑的脸重叠。
………原来她曾经，对着一条毒蛇，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主动走向了最危险的暗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仲夏 － 欺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