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仲夏 － 蓄谋 她终于，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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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20: 30，卧室内。
江月正坐在书桌前复习这学期新教的商科入门知识。
忽然，手机屏幕开始不断亮起——
伴随着短促而尖锐的震动。
她放下手中的资料，转头一瞥。
——是班级群。
不是江挽、江忱或唐老师。
就在前天，她常用的那台终端被送去维修升级，她便用自己的另一个手机找Rona在本校专用平台上重新加了A班的内部群。
此刻收到消息的，正是这台刚重启不久的备用机。
她注视着锁屏上连续弹出的通知栏，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
刷脸，上滑，解锁。
一串带着透明框的消息出现在眼前。
Camille（群主）：［@L，你谁。 ］
Camille（群主）：［不认识，先踢出去了。］
Rona（管理员）：［嗯……那是Lucia的小号，是她家里人给她的备用机。］
Camille（群主）：［我不管。让她用自己的号上。］
然后备用机的号就被踢出去了。
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她建的班级群，她说了算，班长来劝架也没用。
江月坐在软椅上看完全程，不由得冷笑。
看来群主对她意见不是一般大啊。
公开挑衅的人是她，说自己恶心的人也是她，现在借机排挤自己的人，还是她。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然后思索片刻，翻出了和Rona的私聊。
Lucia：［Rona，请你再把我拉进去一下，我自己跟她说。］
本以为一场闹剧能就此解决。
没想到，下一秒，向来帮着她的Rona突然一反常态，回了一句——
Rona：［他们让你用自己的号。 ］
………
江月看着这冰冷的文字，愣在原地。
她居然……拒绝了？
还摆出了一副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态度。
——看似上心，实则敷衍的态度。
她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就算帮不上忙，也多少会安慰两句，而不是，坐视不理，甚至……站在他们那一边。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吗。
……没有吧。
Lucia：［ ……可我有看消息、发消息的权利啊。而且那也是我的号，不是别人的。］
她艰难地打出这段话，期待对面的态度有所松动。
期待刚刚的冷漠，只是她的错觉。
期待她没有……选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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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郊区别墅内。
Rona懒洋洋地倚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自己从本家带来的小刀。
她身前的悬浮桌上放着一台纯黑色的终端，此时正亮着冷冽的蓝光。
屏幕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字——
Rona：［对不起啊小甜心，我也没办法。她把我的管理员权限撤掉了。］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对话窗口，神情倨傲、冷淡，丝毫没有线上那种抱歉、低微的感觉，也没有任何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状态栏一直跳出“Typing....（输入中）”，又变回普通的在线，重复了好几次，最终显示“Offline（下线）”。
几秒后，另一个频道传来了消息。
Camille：［你没再把她拉进来？］
Camille：［ ……… ］
Camille：［你要开始了吗。］
Rona低笑了一声，没有回复，而是放下手中的刀，在当前和江月的私信界面截了一张图，接着重新点开班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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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月刚在备用机上操作了两下，换回自己的主号，然后，看到了来自班群的最新消息。
——这一刻，那股不祥的预感，正式应验。
映入眼帘的，是Rona发送在群里的三条消息。
分别是一张自己和它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两句堪称翻脸无情的话。
Rona：［（图片）］
Rona：［真是个小公主，找我发什么脾气。］
Rona：［看着怪可怜的呢，让我忍不住想欺负她～ ］
………
宛若晴天霹雳，血液冻结。
江月一时间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Holy shit. Are you kidding？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吗？
上一秒笑吟吟的和她排练，下一秒就变得恶意满满，让她陌生不已。
——让她想起了阿挽口中的……“伪善者”。
………
群聊里，Rona的话语就像一把钥匙，完全打开了那个为江月而准备的潘多拉魔盒。
之前挑衅过她的所有人都因为老大终于不再演戏、释放出开局的信号，开始毫不掩饰地嘲讽江月。
Rex：［就是。某些人啊，总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了。 ］
Camille：［我也看她不爽很久了。江家的小小姐而已，又不是继承人，她姐一旦回来了，她就什么都不是，结果还那么硬气，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不知道给谁看。 ］
他们知道她的手机不在，却不知道她之前的电话卡还在，只要换卡就行了。
以为她看不到。
她原本只是懒得切账号，直接用本机原有号码登入了校平台。但刚刚Rona的语气让她心生怀疑，于是费了一番功夫，切回主号，看看她们后续对此有什么讨论，看看Rona的真实态度是什么。
结果……
换做以前，她应该会尝试直接怼回去。不过江挽教过她，应对这种事情，以暴制暴没用。
所以她只是默默点开输入框，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看见了。”
……
她的回应，瞬间激起了施暴者们的兴致。无论是群主Camille还是先前带头的Rex，都彻底放下最后的忌惮，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Rona也彻底反水，正式加入了霸凌她的团体，成为他们的新主力。
黑色的小字一行行刷新，在屏幕中央不停滚动着，像一片将要淹没这个房间的信息海。
一场全新的攻击拉开序幕。
Rona：［之前不是很会反驳吗？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不会是，被吓坏了吧。 ］
江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指尖的颤抖，用截图代替回复。
看着证据存入图库，她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眼前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黑屏。
江月：！
她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景……她这是，手机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了？！
怎么会？？？
………
透明的落地窗外，旭日坠落。
夕阳揉揉眼，彻底隐匿在夜色深处。
A班群聊里，一个新加入的成员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S.Ying（B班班长）：［这小兔子真是傻得可爱，以为我们会给她留下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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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铃水湾，三楼卧室。
江月睁着眼睛，怔怔地躺在穿上，久违地、也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她在脑内疯狂回忆自己与Rona之间发生的种种。
音乐课的第一次交流，课上的几次小组配合，食堂里的每顿午餐，社团时间的双人排练，以及，图书馆内，那个意味不明的握手和欲盖弥彰的问话。
直到这一天，她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她感到细思极恐，感到后怕，感到难以置信。
这件事，足以动摇一个十二岁小孩对人性、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
江月之前其实明明注意到了Rona不对劲的表现，却刻意将其忽略了，因为她太需要一个朋友、一个陪伴者了，就选择自我欺骗。
宁愿相信她是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好人也不愿意去承认、不敢去探究她可能的恶。
有那么多个瞬间她都有机会，都可以选择推开她，但她退缩了，装作没看见，以为这样，就可以平安无事。
以为不主动说破，恶人就不会动手。
那个从来帮着她、站在她这边的好友从幕后走到台前、从保护者变为霸凌者、从“唯一的朋友”变成“新的主导者”。
——这个转变对江月来说，打击会比Camille的任何一次挑衅都要沉重。
因为那个女孩从来都是敌人，江月对她没有期待。
但Rona是她以为的朋友，是她走出心结的出口，是她在这个孤立无援的环境里唯一抓住的手。
这只手最后推了她一把。
………
我亲爱的朋友啊。
你终于，舍得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我应该庆幸自己终于认清了你。
可我却又控制不住地，感到失望、无助。
因为直到此刻，我都还在期待，你的温柔，是真的。
期待我的世界里，除了阿挽，还有另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依然有被爱的证明。
只可惜，幻想已然破灭。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
同一时间，Rona正坐在书房桌子前，面对着一台黑色的、带有透明logo的电脑。
她动作娴熟地打开她自己私下存的学校监控的截图——来自当代最先进的设备，记录的画面都是彩色、高清的。
而屏幕上出现的人，正是江月。
准确来说，是在图书馆那天，被她牵着手的江月。
………
对于想要的东西，她们Enta的人，只懂得一种方式，那就是占有。
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反水……
因为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一个月了，她该收网了。
利用那孩子对自己的信任将伤害最大化。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是必然上演的一场“悲剧”与“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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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半球，地下城。
随安3：30，North Hoke 23：30。
江挽打着点滴坐在院房的窗边，注视着玻璃之外的灰色高墙，一言未发。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到手边的日历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只见在6月这一栏，有一个日期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如果再往前翻便能发现有其余几个特定的日子也被做了标记。
………
空调的风掠过冰凉的耳垂，冷意从上身蔓延到指骨。
记忆化作碎片，席卷神经——
“她还这么小，怎么会……”
是唐凌西的声音。
某一世界里，她正拿着确诊报告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症，主要症状为自我保护式的情感麻木。
“小姑娘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也知道她先后经历了太多事。我们保证，会尽力疏导她。”
“她现在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但内心是有一些极端的，所以现阶段的建议是最好能有一个监护人在接下来的3至5年里陪着她、照顾她，尽可能稳定她的状态。”
唐凌西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谢谢医生。”
…………
过往不断侵蚀着她。许久，大脑才再度归于沉寂。
江挽抬眸望向远方。
地下城的入口就在几里外，如今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月色斑驳零落，就像从前破碎的人生。
有些病，一治就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仲夏 － 蓄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