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琵琶 江理带 ...
-
江理带着许连枝走到了她第一次看见江理时的那面花墙,满墙的月季已经枯萎,只余一些藤枝干瘪地搭在墙上。
他们在花墙那转了个弯,拐进了一个街巷。江理用钥匙开了铁门,推开,让许连枝先进去。
入目是一个空旷的院子,石板铺就的地面,墙角堆着几个花盆,只余几盆还开着花,大多的花盆都只余满盆的泥土和干枯的枝叶。
两人进了屋子,许连枝环顾了一下,空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温馨。
江理打开了房子的暖气,把背着的许连枝的琴盒拿下放在了一个单人沙发上。他抬头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朝房间的方向喊道:“花花?茶茶?”
两只灰蓝色的团子应声飞出,江理抬手,两只团子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许连枝好奇地看着停在江理手上的两只珍珠鸟,江理带着鸟走近她,将手抬起,两只珍珠鸟扑腾了一下翅膀。
两只小鸟皆是红爪红嘴,灰蓝色的羽毛,背上还有些珍珠似的白色圆点,绒毛蓬松,像两只毛茸茸小球,光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两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着,也不怕生。
江理看着许连枝面上的好奇,眉眼也跟着温柔起来:“它们很乖的,也不怕人,你伸手,它们会飞到你手上。”
许连枝抬手,江理将手往她那边凑了凑,两只毛茸茸就展翅从江理的手上飞到了许连枝的手上。
许连枝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两只珍珠鸟的羽毛,两只珍珠鸟也歪着头往她的手指上蹭。
江理垂眸看着这幅画面,感觉心脏暖暖的、胀胀的。
“你们玩,我去厨房做饭。”江理转身要向厨房走,许连枝转过头看他:“要我帮忙吗?”
他停下脚步朝许连枝温柔地笑:“不用,你们在客厅玩,等着吃饭就行。”
许连枝也朝他笑,满目温柔:“好。”两只毛茸茸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两人。
许连枝带着两只珍珠鸟走到沙发前坐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她的琴盒。
两只毛茸茸在她手上停了一会儿就不安分了,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她的琴盒上,在上面跳来跳去,红色的喙轻轻啄着琴盒,发出“笃笃”的响声。
许连枝浅笑看着它们,想将抬起的手放下,却发觉手臂变得麻木僵硬,难以动作。
她呼吸一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见江理背对着她在忙活没看这边,才慢慢呼出气。
她垂下头,眼神落不到实处。屋子里开了暖气,门窗关着透不进冷风,一室都是暖乎乎的。
但许连枝却觉得她的身体破了一个大洞,不断地灌进裹挟着冰雪的冷风,刺骨的寒意将她埋没。
·
二人吃完午饭,许连枝本想帮忙洗碗,但却被江理赶出了厨房,然后按着坐在了沙发上。
她抬头无奈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江理:“我来你这白吃一顿饭,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江理稍稍倾身看着许连枝,面上还带着笑:“我请你来吃饭,哪有让你洗碗的道理。”
许连枝听着他的话,好笑的晃了晃头:“那我总得帮着做点什么吧?”
“嗯……”江理攒眉思索了一会儿:“那……你弹琵琶给我听吧。”他声音轻缓温柔。
许连枝闻此有些愣怔,接着眨了眨眼,应下了他:好。”
江理转身走进厨房洗碗,许连枝从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拿过琴盒取出琵琶,用胶带在指尖缠上了义甲,轻轻拨了拨琵琶弦。
两只珍珠鸟被弦音吸引来,一只落在她肩上,一只落在她腿上。
许连枝垂眉,素手轻捻,一曲《赏花钱》于一室淌流。
·
江理洗完碗,从餐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向客厅沙发方向走去。
琵琶弦音还未止,他在许连枝的旁边轻轻坐下,两只珍珠鸟从许连枝的身上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注视着抚琴的许连枝,脸上是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神情。他为许连枝的风绰所吸引,为许连枝的一颦一笑所心动。
琵琶弦音渐缓,许连枝手指搭在弦上,转头去看江理。江理朝她弯唇:“很好听。”笑意攀上许连枝的眉眼:“谢谢。”
二人皆心知肚明的柔软情愫,在眼神中蔓延。
·
江理把许连枝送到了他们第一天见面分别时的那个十字路口,许连枝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此时的风有些大,两人的衣摆发丝都在飘荡。江理轻声催促她:“风大了,快回去吧。”
许连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喊他:“江理。”“嗯。”他应道。
许连枝朝他露出个笑:“你喜欢蝴蝶吗?”江理知道许连枝喜欢蝴蝶,家里也养了很多。“喜欢。”“那我明天送你一只好不好?”
江理一下怔住,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回她:“好。”
许连枝瞧着他温柔的眉眼,朝他挥了挥手:“那我走啦,风大,你也快回去吧。”
江理也和她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模糊不清才抬脚转身离去。
·
许连枝打开家门走进,她将琴盒放在了沙发上,打开暖气,然后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出神。
待到室内温度升上去了,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客厅靠墙角处的保温箱前,跪坐在地上,拉开箱门,各色的蝴蝶飞出。
一只差不多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绿带翠凤蝶朝许连枝飞来,她伸出手,蝴蝶降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抬起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触了触蝴蝶的翅膀,又有几只燕尾凤蝶和白蛱蝶悄悄停在她身上。
突然,许连枝感到咽喉间涌上一层痒意,她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将停在她指尖和身上的蝴蝶惊起,四散飞去。
那只绿带翠凤蝶晃晃悠悠地扇翅,最后停落在了茶几上零零散散摆着的白色药瓶上,轻轻扑了扑翅膀。
保温箱前,许连枝弓着腰仍在剧烈地咳嗽。
·
第二日一早,江理早早来到茶馆,此时堂里基本没人。他照旧坐在了那个稍偏的位置,点了一壶热茶,端起羊脂玉白瓷茶杯轻啜了一口,然后看向堂上。
出乎意料的,上来的不是许连枝,而是那个新招的弹古筝的男大学生。
江理心里有些疑惑,他放下茶杯,想去找徐爷爷问问许连枝为什么没来,他在厨房找到了忙活的徐爷爷。
“小枝啊,她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我听着声音感觉像发烧感冒了。这个天气呦,就是容易着凉,小理啊,你可千万要注意保暖……”
江理想着徐爷爷说的话走出茶馆,外面冷洌的秋风将他的大衣吹动,他站在门口,思索着要去哪里。
在他思索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许连枝。
他忙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轻微的风声还有许连枝有些闷闷的声音:“喂,江理。”
她在外面,而且应该是戴着口罩。江理心里这般想着同时回应她:“嗯,许连枝。”
那边,走在路上一手抱着一个小型保温箱,另一手听电话的许连枝眼弯了弯:“我今天给徐伯伯请假了,不去茶馆,你别去茶馆了。”
江理边听电话边朝家的方向走去:“好,你身体不舒服吗?你现在在外面?”他丝毫不提自己已经到了茶馆。
许连枝将手里的保温箱抱稳了些:“嗯,有点感冒了,我现在在去……嗯?等等。”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风声。
“你已经去了茶馆?”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许连枝听他沉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无奈又好笑的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你那么早去茶馆干什么。”
江理没说话,乖乖听着电话那头的她讲话。
“那你现在在回去的路上?”许连枝问他。“嗯,快到家了。”他乖乖回答。
许连枝了然点头,然后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现在也在去你家的路上哦。”
那头许连枝闷闷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入江理的耳朵里。他的脚步倏地加快,耳边风呼啸的声音变大。
两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电话里的风声,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挂断。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了江理家,许连枝隐隐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她用拿手机的那只手朝对方招了招,然后挂断了手机页面上与江理的通话。
江理最后几米几乎是跑向许连枝的,他将有些絮乱的呼吸顺平,边开院子的铁门边问她:“怎么来我这了?”
许连枝戴着口罩和围巾,几乎将她的半个脸给遮住了,她将怀里抱着的保温箱举了举,眼神柔软温和:“来给你送蝴蝶呀。”
·
两人走进房子,江理开了暖气,许连枝把保温箱放在了茶几上,将围巾摘下,但没摘口罩。
江理接过围巾帮她叠好放在沙发另一侧:“口罩不摘吗?会闷的。”许连枝轻轻摇头:“不摘啦,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边说着,她打开了保温箱,将手伸进去。再拿出来,指尖上就停了一只闪着绿色磷粉的黑蝴蝶。
许连枝将蝴蝶往江理的面前举了举,蝴蝶在她指尖上扑了下翅膀。她介绍道:“这只是绿带翠凤蝶。”
蝴蝶在许连枝指尖上扑闪着翅膀,但没有飞走。翅膀上的磷粉在光线下变幻着色彩。
江理抬手凑近她,身子也向她那边倾,二人间的距离缩小。他的指尖轻轻地碰上了许连枝的,蝴蝶乖顺的飞到了江理的指尖上。
许连枝慢慢将手放下,手指悄悄摩挲了下被江理触到的指尖。
她将手摸进口袋,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罐子,她朝江理晃了晃这罐子:“这是兑好的蜂蜜水,你用瓶盖倒好,它自己就会去喝,偶尔也可以喂它一些水分多的水果……”
许连枝和他讲着饲养方法,江理认真听着。
“嗯……好像这些差不多了,我想想还有什么……”她轻轻颦着眉回忆着还有什么注意的。“哦对了,现在天气冷,你就把它放保温箱里,还有,你千万要小心别让花花和茶茶给它吃了。”她认真的叮嘱江理。
虽然许连枝戴着口罩,但江理依旧能看出她认真的表情,他抿着唇对她轻轻地笑:“好,我知道了,我会看着花花和茶茶的。”
许连枝也看着江理笑,但笑意刚上眉稍就被咳嗽声打断。她双手隔着口罩紧捂着嘴,企图将咳嗽压下,但却无用。
江理顿时手足无措,指尖的蝴蝶被惊走。他一手抚上许连枝单薄的脊背,帮她顺气,另一手去够茶几上被推到一边的水杯。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许连枝咳了很久,感觉似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了,才堪堪止住,嗓子眼生疼。
江理轻轻抚着她的背,见她咳嗽慢慢止住了,没再用手紧捂着嘴,就帮她把口罩摘下,然后将水杯凑近她。
许连枝就着江理的手喝了一点水,慢慢平复着呼吸。
她仍低着头:“不好意思啊……咳咳咳咳——”她向江理道歉,但刚吐出几个字就又咳起来了。
“你、你先别说话了。”江理有些慌乱,他的手一直在许连枝的背上帮她顺着气。
绿带翠凤蝶停在了沙发的一侧扶手上,静静扇着翅膀。
良久,许连枝终于将咳嗽彻底止住,她接过江理手上的水杯轻啜两口,缓解嗓子的疼痛,然后从口袋里拿了一个新的口罩拆开戴上。
江理见她咳得眼尾都泛上了一抹红,担忧地望着她。
许连枝察觉到他的眼神,稍稍偏过头看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安慰他:“江理,我没事。”但江理眼里的担忧丝毫不减。
许连枝又在江理家留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江理想留她下来吃午饭,但她调侃地说“不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啊?”给推脱掉了。
两人将蝴蝶捉回了保温箱,江理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