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无应答》米氏粒子

8、密林（2） 躲在吧

　　躲在吧台后面瑟瑟发抖的几个学生服务员正尖叫着向外乱扔杯盘等物品，试图延缓触手的进攻。突然“砰”的一声，一个东西落在了他们之间，溅起了一片泥点。

　　江烬欢一边握住一只举着高脚杯试图砸下来的手，一边凑近对方耳边，少女的气息喷在对方耳蜗：“同学，这里有没有餐刀啊！”

　　举着高脚杯满身泥泞的学生这才发现自己试图攻击的是人而不是触手，他瞪着江烬欢湛蓝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中似乎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啊！有……有的！在后边的橱柜里！”

　　旁边的几名同学顿时醒悟过来，对啊，他们还有餐刀！

　　很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了十几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叉子等尖锐物品，江烬欢还翻到了一把调酒时偶尔会用到的喷火枪。

　　她眼中寒光闪过，面前的黑色触手蜿蜒着攀附而来，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旁边举着刀却仍然不知所措的同学们眼前一花，看到面前那个身材纤薄的女孩子手起刀落，刀片的反光闪过一个繁复的轨迹，下一秒一根根粗大的触手就被分为了几截，断面光洁平整。它们重重掉落在地板的黑泥上扭动，溅起一片片淤泥，上面的红色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江烬欢瞥了一眼地上垂死扭动的触手，不知怎么脑海中回想起下午的课上颜清席打的那个比喻。被泥污包裹着不断挣扎的触手真的很像是那则古寓言中的泥鳅。

　　又一根突触袭来，江烬欢身子一侧偏过，又是一刀将其齐齐切断。刀是西餐厅用来切牛排和蛋糕的小刀子，在她大力的攻击下非常不堪一击，两次砍击下来刀口就被磨钝了，她只能抓着四五把不停地换。

　　“欢欢！”江烬欢看到秦非溪也踩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她塞给对方一把刀叉，问：“梧桐她们下去了吗？”

　　“乾鸣和她下去了，元酒想要把那几个同学一起拖下去，”秦非溪一根筷子刺进了一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球，鲜红的汁液在面前爆开。她指指不远处，江烬欢看到洛元酒正跪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窗户玻璃的碎片，费劲地想要割开束缚在一位同学身上的藤蔓。

　　然而那些藤蔓极具硬度和韧度，加上表面还附着阴暗潮湿的泥水，令她根本无从下手。

　　“我去帮她，你帮我打打掩护，”江烬欢操起那把喷火枪，还不忘回头叮嘱身后的几个同学，“跟着我们的脚步走，小心不要被触手缠上。”

　　“好好好，”几个脸色惨白的同学胆战心惊地紧紧跟在她们两个后面，贴合着她们的路线，一个脚印也不敢走错。

　　那些触手虽然长着眼睛，但好像并不是指哪打哪。它们不会主动扑向另一个方向的人，但只要触碰到了一块区域内的其中一根，其余的触手就会如蚂蝗一样层层涌上，直至把人淹没。

　　江烬欢来到洛元酒身边蹲下，看到旁边那两名同学已经被藤蔓缠绕到脖间，已然处于昏迷状态，呼吸都很微弱了。

　　“怎么办啊，我一割开，那个小口子就会被新的藤蔓补上，”洛元酒急得满头是汗。

　　江烬欢扣动喷火枪，一小簇蓝白色的火焰从枪口冒了出来。她把火焰贴近藤蔓，顿时藤蔓的蠕动变慢了许多。

　　洛元酒眼前一亮：“对哦！植物都怕火……如果这些触手算是植物的话。”

　　江烬欢另一只手持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就这火焰炙烤的位置猛地划了下去。黑色的藤蔓这次被划出了深深的口子，一股股黑色的汁液散发着恶臭从断口流出。

　　洛元酒和江烬欢连撕带砍带烧，终于把这两位已经神志不清的同学从藤蔓中扒拉了出来，又如法炮制救出了附近的三个同学。

　　窗外的嗡鸣声似乎停止了，那令人头疼欲裂的尖叫声终于消散在黑雾里，但所有人都没有为此感到一丝轻松。眼前已然是一座幽黑森然的人间地狱，冰冷的压迫感像座大山朝她们压来，一张深渊巨口在面前缓缓张开。

　　藤蔓触手的蠕动已经变得十分缓慢，但此时它们也已经变得无比粗壮，刀片在上面划过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却不能留下一丝伤痕。地面上的泥水上涌到胸口的位置，黑暗粘稠的液体表面不断有气泡产生和破裂，飘散出一股股刺鼻的黑雾。

　　秦非溪咬着牙把刚救出的几个同学拖到窗口的位置，往下一看却骇然失色。

　　原本应该距离自己至少三米远的阳台在物理意义上向自己飞扑而来，好像整个空间被骤然拍扁了。很快二楼的阳台就到了和自己并列的位置，而这种下降还在继续……

　　江烬欢也在瞬间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原本咖啡厅的面积只占据食堂三楼一半，此时却骤然扩大，藤蔓密布的恐怖空间向着四方急剧膨胀。纵深感骤然增加，体积扩大了四五倍不止，像是一座森然宏伟的宫殿在冉冉升起。

　　江烬欢瞳孔一震，毫不犹豫地带着洛元酒一个侧翻到窗口，撞在秦非溪和几个同学身上一起滚了下去。

　　没有感到下坠的失重感，她们好像是在同一水平的平地翻滚。连滚带爬地逃出十几米远后，江烬欢感到身下的土地的触感变了。原本是冰凉潮湿的淤泥，现在变成了干燥的草皮。

　　“欢欢！！元酒！！非溪！！”不远处传来莫梧桐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几个急促的脚步声。江烬欢身上还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同学，她费力地用胳膊肘撑地支起脑袋。

　　她们好像滚到了一片小树林里，身下的草皮和周围的树木都与正常世界无异。眼前出现了莫梧桐泪光盈盈的脸，她和满脸紧张的张乾鸣七手八脚地把她们从一团人体纠缠的状态拆开。

　　“我要吓死了，还好你们还活着。”莫梧桐止不住地放声大哭，一头扎进了江烬欢怀里。

　　“天啊……那是什么……”张乾鸣呆滞地望向她们滚来的方向，嘴巴震惊中不自觉地张大，却仿佛失去了言语。

　　江烬欢一行人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之前原本应该是一栋三层红砖墙食堂的地方，现在已没了什么现代建筑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邃可怖的密林。粗壮的黑色枝干笔直地向上插入天空，比世界上任何高度的建筑都要更加无边无际。

　　带着巨大突触的粗壮藤蔓蔓延在密林的各个角落，它们有的从枝干上挂下来，在空中拧结成团，有的从底部黝黑的沼泽中冒出，沿着枝干攀附向上。黑色的沼泽面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面持平，但谁也不知道往下有多深。沼泡浮起又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间弥漫着浓郁刺鼻的黑雾。

　　而最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藤蔓间悬挂着的一个个茧状物，那些一人高的椭圆形茧状物外表缠绕着一层厚厚的藤蔓，上面还附着粘稠的黑色液体，间或有几只血红的眼睛猛然睁开，机械地转动观察着四周。

　　大家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所有人都很清楚，那些是被藤蔓吞噬掉的同学。

　　低沉的啜泣声响起，几个没有失去意识的同学在极度惊吓过后终于恢复了悲痛的情感。

　　“刚刚那个空间异变是——”洛元酒皱着眉头看向江烬欢，不敢相信自己心中隐隐的猜测。

　　“局域空间坍变，”江烬欢轻轻点点头，“空间在更高维的层面上被重构了，空间本身也发生了膨胀，现在这块区域的体积应该是原先食堂的数倍。”

　　洛元酒的声音颤抖起来：“空间坍变并绝对不会发生在已知的三维世界，而是需要更高纬度的力量来将它进行降维‘拉伸’，甚至还可以在物质总量不变的情况下对其进行重新塑造。”

　　她的双手向上微微举起，脸上出现了兼具恐惧与迷恋的神色：“我从前总以为，这是属于'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或许吧，”秦非溪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头顶，洛元酒猝不及防地哎呦了声，理智回笼。“大千世界，人类不知道的多了，就算神真的存在又怎样？不要神神叨叨的。”

　　“确实，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张乾鸣背起一个体型最大的同学，一只手上还拖着一个，累的气喘吁吁，“我们往里头挪挪吧，那沼气闻着像是有毒，还有这些个眼睛……被盯着总感觉毛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