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无应答》米氏粒子

7、密林（1） 夏日的

　　夏日的雷阵雨来势汹汹，等江烬欢来到食堂三楼的咖啡厅，窗外的大雨就倾盆而下。

　　天地间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暗紫色，头顶的乌云重重地向下压来，伴随着鼓点般稠密的雨声，让人觉得像是身处一艘汹涌海浪之上的扁舟。

　　秦非溪等人已经在咖啡厅等候多时了。她们看到江烬欢推门进来，冲她摇摇招手。

　　她们围坐在几张柔软的沙发里，身前的茶几已经放上了几杯饮品和舒芙蕾巧克力蛋糕等甜食。温暖的黄光打在周围，使这一小方天地显得干燥温暖。

　　“给你点的巧克力奶，”秦非溪把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推给江烬欢，深褐色的巧克力奶上漂浮着几朵雪白的棉花糖。

　　“谢谢，”江烬欢冲她笑了一下，暖光中的笑颜让几人看了都顿了顿。

　　“你这张脸真是……怎么说呢，又清冷又单纯，”洛元酒含笑着看着她，“明明长得很可爱，但平时不笑的时候总有一种疏离感。”

　　“可能大家都喜欢这种反差感吧，”莫梧桐从兜里掏出手机，啪啪啪几个搜索，调出了学院论坛上最火的几个帖子，展示给其他人看，“你和那位颜学姐，是真的称霸学校论坛了”

　　几人凑上去观看。

　　论坛热贴1：清冷甜妹和妖艳御姐，词华大学校花头衔终会花落谁家？”

　　1楼：？楼主你自己看看自己写的标题，这两个形容的美女不应该直接在一起吗？

　　2楼：hhhhhh，表面争夺校花，细细看来，字里行间全是“般配”二字。

　　楼主：哎呀，被发现了（害羞捧脸），两个美女在一起也太养眼了！

　　3楼：我我我，我是甜妹的同系同学，必须投欢欢一票！

　　4楼：他们系今年就五个同学，除了据说常年病假的那位，剩下的一位“id性别为男生”的人是谁就呼之欲……

　　3楼：呃啊啊啊啊啊，怎么不可以撤回啊。

　　楼下一片欢声笑语。

　　现实中的几人偏头看向张乾鸣，这位默默冲浪的主角心虚地把眼珠转到天花板右上方，吹起了跑调的口哨。

　　3楼：可能是颜老师太恐怖了，在我心里她就是恶魔，和美丽一点也不沾边T_T。

　　5楼：什么？颜学姐是你们老师？

　　6楼：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颜清席是我校在读的学生，但同时也是他们“不可知科学系”的导师。

　　7楼：这也太夸张了吧，还是头一次听说一边读一边带学生的。

　　6楼：她们系比较特殊啦，学制比较长。但是她也是首开先河的第一位了，不是特别优秀肯定也办不到。

　　……

　　江烬欢看到这里，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她继续往下翻，果然在第二个帖子“惊！以为在校园中偶遇大明星，没想到她竟然是———”中，看到了那一头熟悉的亮粉色长发。

　　照片上的女人风姿绰约，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挎包，面含春风，周围的一小块天地都仿佛被照亮了。

　　相比之下照片另一角，身材略微发福还轻微秃顶的郭导就显得黯然失色。

　　1楼:哇哇哇，颜学姐果真天神下凡貌若仙子微微一笑便足以洗涤人间！！！

　　2楼：太耀眼了，真的会以为是哪个明星来我们学校了（妈妈我看到了仙女.jpg）

　　3楼：屏幕怎么湿了，哦是我的口水啊那没事了

　　4楼：楼上的真的只是口水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的水吗……

　　5楼：我怀疑有人在搞颜色，但我不说，我愉快加入（色）（色）

　　3楼：被你猜到了（流口水），虽然我是女生但是颜学姐……我可以！！

　　6楼：我女我也

　　7楼：我女我也

　　……

　　江烬欢眯着眼睛像是在网上逛窑子，但脑海里却回放着不久之前颜清欢把自己摁在椅子上“非礼”的那一幕。近距离看真人比照片上更加艳丽和动人，还有她身上隐约浮动的清香，都让江烬欢觉得这个人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都有几分不真实。

　　“我也没想到《基础医疗救治》的老师居然就是她们所说的颜学姐，”洛元酒说，“我听郭导说，她之前一直在外派，前两天才刚回来。算起来年龄应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张乾鸣冷汗直冒，“欢欢，她刚刚在办公室没对你做什么吧？”

　　如果被强制脑门贴贴不算什么的话。

　　“没有。”江烬欢最终还是选择不说出那个奇怪的场面，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江烬欢捧起身前的巧克力奶，氤氲的雾气沾湿了她的睫毛，令她的睫毛上挂上了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她小啜了一口热腾腾的液体，预想中香甜的味道却没有如期而至，相反，一股浓稠血腥的味道席卷了她的舌尖。

　　江烬欢皱了眉，一阵恶心，条件反射地“哇”地将嘴里的液体吐回了杯中。

　　大家惊诧地发现，江烬欢手中原本白瓷色的杯子不知在何时爬满了黑色的突触，那些突触还在不断挪动、蔓延，在一个个鼓起的节点上爆开了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

　　小而鲜红的眼球僵硬地转动着，黑色的突触爬到了杯口的边缘。杯子内部的液体呈现出粘稠的暗红色，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从液体的中央还不断有气泡炸裂，翻出一只又一只没有瞳仁的白眼球。

　　怪异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像是一阵阵涟漪，或者是水中的波纹，散开时没有声音，但从扩散到完成只有令人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空气变得冰冷而粘稠，在座的四位同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不同，她们瞳孔骤然缩小，肺部流通的空气突然间变得滞阻沉重，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使她们喘不过气来。

　　气氛暗沉下来，但这种暗沉与窗外阴暗的天光无关，而是一种整体色调的变化。就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压暗了几个亮度色阶，同时色调往血红的指针拨动了几格。世界在进入水域的一瞬间无比寂静，窗外的雨丝一滴不落地无声蒸发，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成了镌刻着恐怖花纹的琥珀。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开始了。

　　一阵阵高分贝的嗡鸣从不知何方传来，频率很高，震得整个建筑都颤动起来，好像是几千只生物在绝望地齐声尖叫。建筑的墙面随着震动不断剥落，台灯、墙皮伴随着电线断裂的火花砸落到地面。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间钻出了一根根黑色的触手，以疯狂的速度蔓延开，扭曲着沿着桌椅开始向上攀爬。它们外表像是杯子上触手的放大版，鳞次栉比的节点上生出一只又一只蠕动的突触和爆开的眼球，在短短几秒内就布满了整个咖啡厅。

　　尖锐刺耳的嗡鸣声穿透耳膜，莫梧桐两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感到脚背有阴暗潮湿的东西滑过，低头一看，一个眼球在自己脚上爆开，和她双目相对。

　　“啊啊啊啊——”

　　她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然而下一秒，脚下一空，黑色触手来不及阻止，她就被拎着衣领拽上了一个高地。

　　江烬欢和秦非溪是几人中反应最快的。在黑色突触还没有来得及碰到她们之前，她们就一人拽着一个跳上了最高的桌面，只剩下张乾鸣在一地的突触间嗷嗷直叫。

　　咖啡厅里的其他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是周中下午，但没有课的大学生还是几乎占满了咖啡厅百分之八十的座位，此时正一个个惊慌失措，有得和张乾鸣一样像猴儿似的蹿来蹿去躲避触手，有的则呆若木鸡地定在原地，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很快，现实的发展就由不得她们不相信。不断涌出和分裂的突触在不到一分钟内淹没了他们的脚踝，他们惊恐地抬起脚躲避，却发现那些突触仿佛带着巨大的黏性，牢牢将他们的脚固定在其中，黑色的物质翻涌上来将他们寸寸包裹。

　　“啊————”

　　整个空间回荡着尖锐的惨叫声。

　　秦非溪一把将快要被吞噬的张乾鸣拉上桌面，她们现在所站的桌面是靠窗的一排不宽的高脚桌，张乾鸣加入之后桌面摇摇欲坠，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妈妈，救命啊，这都是什么——”张乾鸣欲哭无泪。

　　楼层的晃动越来越厉害了，一股股黑色粘稠的物质从突触的缝隙中涌出，也顺着墙壁一股股滴下，散发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从天花板上垂下的一缕缕粗壮黑色藤蔓在众人面前睁开拳头大的眼睛，血红的瞳孔中倒映出同学们惨白呆滞的脸。

　　江烬欢看到，已经有不少来不及反应的同学被触手牢牢固定住，涌出的黑色粘液蠕动着将他们渐渐包裹，最快的已到胸口处。被包裹的那名学生胸口好像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嘴巴张得溜圆，却是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耳边传来玻璃的脆裂声，江烬欢扭过头，看到秦非溪正在用桌上的杯盘猛砸窗玻璃，已经有两面被她击碎了。

　　“你冷静一点，这里是三楼！！”洛元酒捂着耳朵尖叫。

　　“可是出口已经被堵死了！”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在互相喊叫。江烬欢抬头看向咖啡厅连通着食堂三层的入口门，发现那扇不大的门上已然爬上了一层厚厚的藤蔓，连墙上都布满了黑色的泥污，连门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可以下去！下面是二楼阳台！”秦非溪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后喊道。

　　江烬欢跟着她往下望去，窗户下大概三四米高的地方是二楼餐厅向外延申出的露天阳台，此时也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藤蔓，但数量远不如咖啡厅中那么多。

　　“你们先走，我马上回来，”江烬欢说，此时窗外的嗡鸣声小了一些，但依旧震耳欲聋。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眼看就要淹没这一处空间，大多数学生不是站在桌子上躲避触手，就是已经在泥污的包裹下挣扎喘息。

　　“你要去哪里？”莫梧桐着急回头，却看到江烬欢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敏捷地绕过互相缠绕的触手，踩着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桌椅等突出物，快速向门口的吧台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