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学院(5)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江烬欢被闹铃声吵醒。她四下检查,发现是莫梧桐设置的闹钟,但本人却仍在呼呼大睡毫无反应。
“起来了!你早上是不是有课啊!”江烬欢将一本本子卷成纸筒状,贴在莫梧桐耳边大喊。
“啊!”莫梧桐猛然惊醒,看了眼放在旁边的闹钟,一个猛扎子爬起来,“完了完了完了,早八人早八魂早八人赶不上早八签到了……”,裤子还没套好就一个健步冲进了洗手间。
这么一折腾,江烬欢也睡不着了。她顺手捞过自己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微信,发现里面的消息早已99+了。
昨天在ktv的时候她们系四人就打入了金融系内部,被热情的别系同学拉进了金融系的大群。此时两百多人的群里,大部分消息都在刷着今天要不要请病假。
江烬欢往上翻着,发现大部分是在说昨晚开始有发一些低烧,到了今早也全身乏力。而且说发烧的基本都是昨天一起出去玩真人cs的同学。
江烬欢想到昨晚莫梧桐的醉态,走到卫生间里,用手背贴上了对方的额头。
“啊?”莫梧桐满嘴泡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了?想给本小姐梳妆?”
“你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啊,”莫梧桐冲掉嘴里的牙膏泡沫,“精神得很,问这个做什么?”
江烬欢把手机聊天记录递给她看。
“哇,那如果请假人数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去了,”莫梧桐的关注点完全歪掉,一脸兴奋地说,“那到时候我也装病就好啦。”
“不是,我在想昨天的活动没什么问题吧?怎么突然生病的人那么多,难道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想到这里,江烬欢也在不可知家族群发了条慰问消息,很快得到回复说大家都好。
“只是玩太疯了吧,又喝了酒。有几个昨晚还吐了。”莫梧桐鄙夷地说,“身体真差,不像本小姐,过了一晚就又活力满满。”
“去上课啦,拜拜~”莫梧桐光速收拾好自己。出门前留下一个飞吻。
江烬欢要下午才有一节课。她坐在座位前打开电脑,自己之前的论文已经差不多写完了,正在进行反复的检查阶段。夏日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她身上,她渐渐困意涌上心头,趴在桌子上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吹着永远无声而不停歇的风。
触目所及是无尽的黄沙,广袤的大地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毯,在江烬欢眼前徐徐铺开。
这是过去遥远年代的大陆,还是另一个位面的世界?她无从考据。她只知道自己的使命,有一股从心底不断涌现的力量正在催促着她,催促着她快去攀爬眼前那座高塔。
那座矗立在大地深处,直通天际的高塔。
塔通身呈现圆柱体,表面泛着莹白色的光泽,但走进了看,就会看到爬满石柱的石隙犹如一张张黑色蛛网,肆意生长的植物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一切都使塔本身像是一种诡谲的生命。
只是这种生命是非常缓慢的、近乎于静止的,因此才能在数百万年间的时间长河中保持着几乎原本的面貌。从踏上塔的那一刻起,江烬欢也成为了这缓慢生命的一部分。
她一步一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攀爬。刚开始的速度不算慢,围绕在身边的藤蔓也还算友好。但很快不久之后,脚下又变得泥泞起来,熟悉的沉滞感一如从前地缠上了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颗颗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江烬欢抬头向上看去,头顶仍是无穷无尽的高塔,谁也不知道它具体有多高,到底通向哪里。
如果一座塔的高度是“无穷”,那么不管自己爬得多高,距离那个顶端的距离也仍是“无穷”。
那么自己所登上的高度,无论多高,也是徒劳。
江烬欢知道自己不能往地面望去,但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在她望向地面的瞬间,大地好像是一只澄黄色的眼睛,以强大的吸力促使她向下坠落……
“叮叮叮——”
预感中与坚硬地面产生的钝击声显得有些过于清脆了。江烬欢皱着眉,迷迷糊糊得唔了声,手无意识地摸向那道声音的来源。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键,一道清亮的女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喂?欢欢,你在吗?”是秦非溪的声音,“都几点了,不会还没起床吧?”
江烬欢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猛然睁开眼睛,从桌子上抬起脑袋,脖子酸涩地响了一声。
她捞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五十五了。
……距离开课还有五分钟。
在心里默默哀嚎着,江烬欢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对着手机对面嗤嗤嘲笑她的秦非溪道,“马上来,要是老师问起来就说我拉肚子了在厕所。”
这是逃课大王莫梧桐传授给她的临时翘课/迟到小功略。
“哈哈哈哈哈哈,你像是被莫梧桐附身了,”秦非溪善意地提醒她,“今天是新课,《基础医疗救治》哦,不要带错课本。”
“好地好的,不说了,一会见。”
江烬欢头一回觉得自己系的教学楼设立得这么偏远是一大缺点,尽管一路飞奔,但从宿舍楼跑到教学楼还是花了她十几分钟。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已经上课快二十分钟了。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教室,将教室内仅有的三名同学笼罩在一层氤氲的金光里。
她们听到响动,抬起头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中带有明显的戏揄,以及……同情。
江烬欢无心分辨其中的含义,她的目光完全被此刻站在讲台前的那个身影所吸引。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梦境中凝望大地,如梦似幻、无从躲避。
那个身影被金线勾勒出修长窈窕的弧度,一头耀眼的淡粉色长卷发在阳光照射下温暖而明丽。她懒散地半倚靠在讲台前,在听到门口的响声后慢悠悠转过头来。
一张美艳到祸国殃民的脸映入眼帘。
缱绻而迷离的桃花眼,眼角带着勾人的弧度。浓密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薄如蝉翼。白瓷般的脸上是挺拔的鼻梁和微张的红唇。
江烬欢的目光顺着她精致的下颚线,延伸到那段粉白色的纤细脖颈,再落到她衣领中露出的一小截精雕玉琢的锁骨……
“这位同学,第一节课就迟到了很久啊。”女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把江烬欢的视线拉了回来。她带着些慵懒的鼻音,言语间还夹杂着撩人的轻笑。
“啊,不好意思,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江烬欢露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表情带上些痛苦,一双水灵的蓝眼睛扑闪扑闪,一只手捂着腹部,“我可以回座位吗老师~”
脚步声渐渐走近,江烬欢抬头看去,女人在一层金色的薄纱中向她施施然走来。在某个瞬间,时间的界限都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女人周身笼罩着一层细密浮动的暗香,令她像是从山林中走出的蛊惑人心的妖神。
她的感官全部凝聚在面前女人潋滟的目光里,浑然不觉一只温软的手覆盖在了她捂在腹部的手上。
“把手拿开,”颜意清淡淡地说。
江烬欢下意识地挪开了手,下一秒,一股热流从对方手掌覆盖的地方弥漫开来,从江烬欢的腹部流窜到了四肢百骸。
她的瞳孔急速缩小:“这是……”
“你的身体完全健康,没有任何问题,”颜意清从高往下睨了她一眼,手掌从腹部滑向她肋骨处又摸了摸,脸色若有所思,“放学后留一下。”
“……”
台下的三名同学皆投来害怕和怜悯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凭借一只手就能诊断出自己的病因,但做贼心虚,这下被完全猜中,江烬欢也便不敢再反驳。她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张乾鸣作为她的同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推过来一页已经记录得满满当当的笔记。
江烬欢低头看了一眼,只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人体全身的肌肉共约639块。约由60亿条肌纤维组成,其中最长的肌纤维达60厘米,一般人的肌肉占体重的35%-40%……”
“神经性毒素是毒素的一种,主要是指作用于离子通道的毒素,此种毒素可以作用于运动神经与肌肉接合处,而造成横纹肌不收缩,迅速导致呼吸麻痹而窒息死亡……
林林总总,涵盖了大部分人体结构的基本知识和突发情况下的急救手段。
“好家伙,二十分钟就讲了这么多啊?”江烬欢偏过头对张乾鸣做口型。
“是啊,”张乾鸣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虚空冷汗,一字一字地做口型,不敢发出半点气音:“而且她说这都是常识……认为我们这种高材生应该早就了解了。”
魔鬼导师,江烬欢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论。
还是一个长得像狐狸精的魔鬼导师。
狐狸精魔鬼在讲台上继续开口道,“我们继续上一步的论证。大家都知道,自从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被提出以来,生物科学发展至今,'自然演化理论'已经作为基本常识深入人心,但最新的前沿研究证明,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她玉指轻点,占据着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中出现了一幅幅实验画面和数据。
“在过去的认知中,一种生物的基因性状可以稳定地遗传给下一代,而子代的基因除却偶尔的突变情况,大部分都是由父代的基因传承而来的。换言之,同一类生物个体中,是不会出现其他种类生物个体所携带的基因。”
“然而在我们的调查中,却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
江烬欢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一错不错地听着。对于智商和知识储备高度发达的人来说,不断发现世界真相的渴求压倒了其他的一切欲望。
其实在之前的其他课程中,他们就隐隐约约地发现,“不可知科学系”所教授的知识不仅是最前沿的,而且和他们过去所认知的自然、物理知识有着些许微妙的差别。可能大多数人不会在意这些细小的区别,但对于高度敏锐的他们来说,仿佛是透过了一层模糊的面纱,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2.0”运行版本。
“我们在一些特殊地区的调查中发现,有部分生物的基因会出现相互融合、影响,甚至吞噬的情况。”
“这种不同种基因之间相互吞噬的情况,目前被我们称为'消融',”颜意清轻笑了一下,“强势基因会吞噬比它更为弱势的基因,势均力敌的基因会互相纠缠、溶解,最终在个体体内有限的基因容器中达到某种平衡。而这一类现像的产生并不完全依赖于生殖行为。”
“除了生殖行为,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迫使生物进行基因交换?”江烬欢问。
“目前我们了解到的,除了□□交换、器官移植,还有一些更加奇怪的方式,诸如进食、浸泡,甚至是某种仪式。”颜意清眯起眼睛,一对桃花眼显得更加狭长,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则华国的古寓言。在遥远的过去,某个西北部的村庄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满是黄沙的大地上布满了干裂的龟纹。”
“村里有一座供奉雨神的神庙,是一尊用苍石雕刻成的栩栩如生的青龙。村里的大祭司在走投无路的村民央求之下,献祭了自己生命,将自己的鲜血撒向了神庙底下皴裂的土地。”
“到了第二天,乌云翻滚,雷鸣大作,就在村民们以为终于感动了上苍,会有降雨济世而跪地祈祷时,天上却下起了密密麻麻的泥点。黑色的泥污很快淹没了这个村庄,诚心祈求被青龙拯救的村民们在挣扎和哀嚎中变为了一条条漆黑的泥鳅。”
台下一片寂静,八只安静的眼睛齐齐凝视着讲台。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村民们确实得到拯救了,”女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佻,“只是是以一种他们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村民是因为通过献祭仪式,而在无意中被基因污染了?”洛元酒缓缓开口,显然没有太信服。
“这位同学提出的概念很有意思,所谓'污染',那到底谁是污染源?”颜意清手指尖轻点了点她,“一般来说,我们会把外界介入本体的基因定为污染基因,但基因本身的优劣却不是先来后到的顺序决定的。在这个故事里,可能'雨神'所认为自己的基因才是更优等的,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泥鳅的基因比人类更具生存优势。”
“所以,村民们所一直供奉的所谓'青龙',实则是泥鳅?”
张乾鸣难以置信的怪调让江烬欢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正好此时下课的铃声打响了,颜意清双眼微眯,扫了她一眼,道:“和其他课一样,今天上课的内容不需要透露给外界。作业是……我看看,把《急救医学》和《临床人体解剖》看完,下周进行实操。”
她微微垂下头熄灭了投影屏,长长的卷发垂落在胸前。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讲台,声音慵懒:“下课吧,刚刚那位迟到的同学跟我来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