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结束也是开始 我是他 ...
-
自那次痛哭后,我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疼痛和悲伤都切实证明我还活着,以前我总这样安慰自己,但这次俨然变成了一个现实真理。
他,不,我的额头磕在床沿上,我和那个下狠手的老头子一起哭,等到血把那个老头的衣襟都染红了,我们才发现我的额头在流血。
那个老头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但我的血还是把他吓坏了,大喊大夫啊大夫。
进屋的不止大夫,乌泱泱进来一堆人。
他们应该在外面听了很久,怕我被打出什么好歹来,一直在外面守着。
怎么说,不用去医院挂号就能治病确实很好。
我的脑袋被涂上一层一层的药水,又被布一圈一圈缠住,等到这一群老医生忙活完,我终于有空去看屋子里的人。
只是扫一眼我就笑了。
我努力告诫自己这不是演戏,才能稍微平衡这种违和感。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电视里那些古人穿的衣服,但他们都有一张好笑的脸——担心的、困惑的,僵在那里像一个个木偶。
我早就觉得,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非常好笑,可惜他们自己看不到。
但我不能放肆地告诉自己这很好笑,还要用严肃的口吻说:这样很不礼貌的。
因为他们看的不是我,是我的身体。
这是谁?我对镜子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对镜自照,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这难道不是一个恐怖小说么。
你把我害惨了,我对我的身体说。
所以你也不能怪我把你弄得这么凄惨。
自此,我才勉强接受自己住在这副身体里。
“文谷澜不在了,不是离开了,不是走了,而是结束了。结束了,相应地就开始了。”
刚适应毛笔纸墨,我就写下了这句话。想了想,我又把它吞下去了。
文谷澜结束了,何去开始了。
我现在叫何去了,当朝何丞相的三儿子。我爹娘叫我哭仔,因为我最好哭。我上面有两个哥哥,都做官了。我则不是这块料,爱好是吃喝玩乐,收集一堆花瓶。
好吧,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个个十个字起步,但在我眼里,也只能拿来插花。
这也是我看不惯古玩收藏的原因。赋予一堆物件意义,然后除了放着就是卖,我有那么多钱,能添置多少实用的东西啊。
人总喜欢赋予很多事情意义,然后互相屠戮或自我折磨。当然包括我自己。
我花了三个月才厘清这个剧本里的人际关系,除了这个大房子里个个高矮胖瘦的,还有何去的一群狐朋狗友。
然后我就开始养病,养啊养啊,我的身体看上去像以前一样好了。
何老头问我“哭仔好了没有啊?”我说没。
养啊养啊,我的胃口像以前一样棒了。
我的纨绔朋友问我“能不能出来放鹰逐犬了?”我说还不能。
等到我把院子里栏杆拍遍了,瓶子上的花鸟看腻了,没事的时候不再想起我妈养的仙人球儿,我觉得我应该好了。
我在这里熬了三年。
三年一点也不短了。
三年啊,我读完高中就是三年,从出生到能流畅地说话就是三年,院里的菊花开了三次,才是三年啊!
不能说我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只是我能很好地扮演何去了。
演得好!虽然这不是表演课,虽然我在另一个身体里演了二十年。
最近收到的邀约越来越多了,我都想回绝。但何老头告诉我,有些要接的,有些是看都不要看的。
何大哥告诉我为什么。
圣上要立太子啦,何家的态度很重要。他还让我和人打交道的时候放机灵点。
我说好。但我不会机灵,我一直都学不会,学了二十年都学不会。
有些必去的邀约很无聊,我一直不喜欢这里文绉绉的腔调,当然他们也嫌弃我直来直去,也算扯平了。
但我毕竟是个官二代,还害过疯病。要么是怕何老头,要么是怕我发疯,明面上大家都是很高兴的,宾客尽欢喽。
确实有人旁敲侧击打听我爹的态度,我都搪塞过去。但我真不知道,这三年他都拿我当傻子养,生怕我又受什么刺激。
有些平日里的朋友也会问我怎么想的,我就说陛下有几个儿子啊,我忘了喔。
我总拿忘了当借口,忘了现在的年代、以前发生过的事、见过的人。
但我确实忘了一些东西。我总梦到一张张模糊的脸,我睡醒后使劲想啊想,才意识到这是我的室友,那是我的邻居。
还有我自己原来的脸。
要是细说这里的生活,那被人伺候当然很舒坦。
但这里流行的娱乐我都不感兴趣。
可爱的狗啊鸟啊,非要斗出胜负;这里的歌舞除了让我赞叹看上去、听上去很美啊,我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了,实际上每次看这些我都无聊地想上厕所。
华而不实,何去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有些人有些事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出现了……等等,有一个问题我想不出来。
文谷……还是闻苦来?
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