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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号 “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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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猫快饿死了，我得去给它弄点吃的。于是我有了进女生宿舍的正当理由。
女生宿舍要比男生宿舍好进多了。她们把楼道里的自动贩卖机和衣柜抵在各个门口，如果是一般的僵尸可能还真没办法，但是我会翻墙，我直接从二楼拐角的窗子翻了进去。
我翻到了公共盥洗间里，窗户旁边就是个大镜子。看着大镜子里的自己——跟一般的僵尸别无二致，只是更加高大。绿油油的脸和空洞的眼窝。我的眼镜居然还在，只是它们不是架在耳朵上，而是吊在了眼珠子上。
我听见一声超长的吸鼻子的声音，连忙闪到门后。大门勉强能把我遮住。
“我爸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家就在这附近，楼底下到处是僵尸……”一一个女生抽泣着走进来。
“唉，大家都一样，赶紧洗完手出去吧，我有不好的预感。”另一个女生细声安慰。
“要是，唉，要是我那什么了，你就跟我爸妈说……”
“快别说这种话了。”听起来弱弱的女生反驳道，“说不定我们一起死了，谁也没办法带话。”
“搞不好我们这栋楼要团灭的，看对面那栋楼好像就没人了，我听见那边有惨叫声。”弱弱的女生又说。
“真烦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讲这种话……”女生狠狠吸了吸鼻子。
“好了好了，赶紧出去吧。”
两个女的离开了。我蹑手蹑脚从门后走出来，去其他宿舍翻猫粮。我挨个检查宿舍，东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垃圾散落在地上。逛过了两层楼，我终于在一个半开的柜子和行李箱角落的塑料袋里找到一些猫食。我歪头蹭了蹭脖子上的猫，小心地离开这个地方。
我也想起了我的家人。他们如今怎么样？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自己都这样了，哪还有闲心管别人呢？要是你现在这样回去找我的父母，说不定会死在他们手里。
幸好这些都与猫猫无关。她正窝在我的围脖里，大口吃着猫条，毛茸茸的屁股蹭着我的脸。我走到了两个宿舍楼之间的夹缝里蹲下去发呆。外面的僵尸叼着手臂和大腿，在各个楼房里游荡，像吃自助餐的小朋友。
我突然感到疲惫，一直蜷缩到了傍晚。粉红的月亮缓缓升起，四周寂静起来。我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脖子上的猫不安地抓着毛巾，在我脸上抓出几道划痕。我安抚了它一会，但无济于事。
好像世界上所有僵尸突然消失了一般。宿舍楼里传出学生的窃窃私语，周围宁静得像普通的夜晚。
困意袭来。僵尸难道也需要睡觉的吗？还是说，我作为人类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消失？我困惑着，失去了知觉。
——
吵醒我的是一声炸裂的机动车响。天微亮，大概在校门口方向，我感受到发动机咆哮的声音。
我去门口看了几眼。一个瘦弱的女生在使劲摆布一台超市进货的超大面包车。她拍了拍方向盘，顺便把一具尸体从驾驶座上踢了出去。我走到她跟前，把她正要关上的车门拉开了。
“啊——”
她只是做出了啊的口型，字还没说出口，她便捂紧了嘴巴。她小声碎碎念：我在做梦，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家……她飞快念了五秒钟，又开始掐自己的人中。
我指了指驾驶座，又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后备箱。
她还在碎碎念。我准备把她提到一边去，没想到她开口说话了。
“你，你要开车吗？”她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但是我勉强听清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后备箱。
“你要进去？”她问。
我想说我要开车回自己家一趟。不过我挤不进去驾驶座，手指也不如以前灵活了。看上去她像是会开车的样子，我叫她暂且载我一程。
我琢磨着怎么表达我的意思。
“你不会说话？你知道摩斯电码吗？”
我恰巧知道。我简简单单敲了几个单词出来，她懂了我的意思。后备箱的剩余空间刚好容得下我。我挤进去，头靠着一袋面粉和一箱方便面。
女生坐进驾驶座，拧钥匙，缓缓把车开出校门，问我往哪边走。我敲了一个字母R。她往右打方向盘，车子又缓缓地转向右侧车道，操作不能再新手了，我怀疑她刚拿驾照。
“你以前是人类吗？”她问我。
我敲了一下车座，表示正确。我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兴奋起来。
“你是被咬了吗？”
我敲了两下，表示错误。
“那你就是第一批变成僵尸的人。第一批僵尸都像你这样的吗？”
我对第一个问题表示赞同，对第二个问题表示不清楚。
“那你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吧？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大几的？”
我没说。我不想回想以前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一想起过去的事情，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如果我现在还有脑子的话。
“其实我也不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所以你也不要问了。”
我也不想问。
“有没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我老觉得我在大型真人游戏副本里，但是不能存档，而且没有金手指也不能开挂。”
我赞同。
“但是又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昨天跟今天，仿佛是两个时空一样。一想到过去的生活，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而后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在套我话。我警觉地看着她。
她浑然不觉地说：“要是人类最终存活下来的话，现在就是新世界的开端。我要给自己起一个新世界的名字，我叫五号。”
我表示这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并嘲笑了一把她的狗屎起名水平。但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想了几个名称，我以前在网络上起的名字叫追风，不过这名字过于轻盈，感觉跟我的身体不匹配。
“我来帮你也起一个。”她说，“你叫绿巨人。”
我大为光火，感觉她擅自夺走了我的权利。但是我不能讲话，我只能敲出来。
我说：我是僵尸。
“好，那你叫僵尸人。”
我心想：真烂的起名水平，还不如追风呢。我懒得吐槽了。
“你家离这里远不远？”她问。
我回答不远。车子猛地一抖，我感觉车速变慢了。我告诉她，开太慢可能会被僵尸追上来，车速又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又突然飙升。
我问她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也是一个僵尸。”她紧张地着说。
我猜她连后视镜也不会看。
车子终于开出学校，拐到大路上。我敲了敲车窗，叫她前面直走，上高速。
车子缓缓开上高速，又停下来。
“前面大桥断了。”五号说，“有其他的路吗？”
我伸出头往前瞅，高架桥居然拦腰截断，桥两边的横栏支离破碎。我让她把车往回开。
“不会要从居民区走吧。”她惊恐地说，“那一片全是僵尸。”
我命令五号往回开，被拒绝了。
“我要是被吃了，谁给你开车呢？”她据理力争，“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停一停，等到晚上僵尸不出来了再走。”
我默认了。我现在的奔跑速度大概是人类时期的一半。要是不坐车，到我家估计得走三天三夜。
我问五号怎么知道僵尸晚上不出来的事情。
“我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僵尸。我爬上了一棵树，僵尸不会爬树，它们一直等到晚上才离开。说起来好笑，我以前从没爬过树。”
她问我：“僵尸晚上为什么不出来了？”
我告诉她我很困，所以睡着了。她看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她又问：“你脖子上的猫哪来的？储备粮吗？”
我的猫跟我一起睡了很久，现在醒了，伸出头往外爬。它从脖子摔到我的手上，我轻轻抚摸它。
我解释这是我捡到的猫。她没再问什么，只是从后视镜好奇地盯着我脖子上的三花。
她把车开到桥边，这一片没什么人，自然也没有僵尸。我从后备箱滚出来，她进去拿了一个自热小火锅，开始吃东西。我看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禁也开始流口水。不过我不想吃人类的食物。
她肆无忌惮地打了一个大饱嗝，看见我直直盯着她，连忙跟我拉开距离。
“我不好吃的。我天天不洗澡，身体里充满了垃圾食品转化的油脂，而且还骨质疏松，也没什么蛋白质，营养也不好。”
我并不饿，但我有一丝吃人的冲动，只是这一点冲动很渺小，就好像在早晨在食堂喝一杯掺水的无糖豆浆一样。
“你吃过人没？”她问。
我摇头。
“但是你想来一口试试。”她说。
我说我以前想，但是渐渐的就不想吃人了。也许是理性战胜了欲望。
“你——你为什么要回家呢？你这个样子，你还指望你的家人接纳你吗？”她问。
我早就不期望了。我没理她，她却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只是想看看你的家里人都还好，是吧？”
因为不能说话，心事被人点出来，我有种畅快的感觉。我本来有可能对她产生一丝好感，如果她后面没接着说话。
她突然惊恐地说：“你，你该不会是，你该不会是想吃了家人吧？有设定是这样的，吃了有血缘关系的人，进化就会更快。”
我锤了一下车后座表示否认和恼火。她便闭上嘴巴，缩进驾驶座里。我觉得这个人要是跟人类住在一起，指定活不了多久。
太阳渐渐下山了，困意涌上来。睡前，我突然想到，会不会趁着睡觉，我就被她干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