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僵尸在末日躺平》普通的一碗汤

2、猫 我

　　我变成了僵尸。

　　我的绿色皮肤上粘着黄绿色半透明的脓液，手上的密密麻麻的皱纹好像是百岁老人一样。他的身体比以前大了一圈，好像是泡发了的尸体。这完美符合了我心中的活死人形象。

　　衣服被浮肿的身体撑爆了。虽然我很久以前就想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点，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拖鞋被我的脚挤出去了，我踩在有碎石地面上，但是不硌脚，我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板上突然增厚了五厘米的茧子。

　　我好奇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我不指望自己的外观还能像曾经一样潇洒，因为我手边摊着一个脸部的人皮。

　　啧。

　　我甩了甩手上的脓液，它们像鼻涕泡一样。我意识到变化不只是出现在外表——我开始对血腥味敏感，血液的气味好像焦糖一样充满了雨后的空气。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准备去做一件僵尸应该做的事情。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的耳朵里，尤其是山后的这栋宿舍楼，我记得刚才经过门口的时候——也就是自己还是个人的时候，一对小情侣正在门口卿卿我我。

　　现在那里充满了咀嚼的声音。

　　我可以分辨出，在门口左边柱子后面，一个年轻女孩在瑟瑟发抖，她的衣服贴着墙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也许是她的男朋友被吃掉了，也许是她的男朋友吃了别人。这都没关系，因为我马上也要去分一杯羹。

　　我听见那个女孩正从狭缝里偷偷跑出来，她往我这个方向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明晰。她喘着粗气，往我这边来了。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我对这些在宿舍楼门前你侬我侬的青春男女鄙夷很久了。回想起作为人类时的我，享年22岁，从未有过任何除亲人以外的异性亲密关系。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当一个人单身久了，他就会对身边的情侣行为异常敏感，有时看到成对的樱桃，都要恶狠狠地吃下去。

　　加餐的樱桃上来了。女孩窸窸窣窣的绕进来，越来越近了。我坐在一颗大石头后面，数着脚步声。我开始想从手腕下嘴还是在小臂咬下去，或者先咬掉头。

　　我站起来，要冲出去，一不小心掀翻了旁边的猫粮盒子。里面是一窝猫的尸体，我迟疑了一下，紧接着里面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奶猫声。

　　“花花——”女孩显然听见了奶猫的声音，她欣喜地看过来，又对上我的目光——要是我还有眼睛的话。

　　她绝望地瘫在地上，我知道她已经没力气再跑了。

　　我看着她恐惧的眼睛，我想知道她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兴奋地伸出手，这时小猫又叫了一声。

　　反正等会吃她也不迟。我放下手，转身走向了猫尸体，大猫压在最上面，已经奄奄一息，它周围的三只大点的小猫全部变成了怪异的样子，只有最小的三花被压在最底下，完好无损。

　　我笨拙地把它托出来，它好像是饿了，一直在舔我的手。我盯着那女孩，指了指小猫。

　　“呃……呕……”

　　我想问她身上有没有猫粮，不知怎么的，只有几声低吼发了出来。听上去像是喉咙夹了一大口浓痰。

　　我丧失了人类的语言。这使我大为光火。我散发的怒气让女孩快要崩溃了。

　　要是你真的因此发疯，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可什么也没干。我心里想，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问出来她有没有猫粮。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猫。女孩只是呆呆地看着，无动于衷。我干脆走到她面前，剐下她的外套，抖出里面的东西来。一边掉出了钥匙串和纸巾，另一边是三包猫条和一小袋猫粮。

　　我把小猫放在衣服上团起来，又夹起猫粮，迅速离开了这里。

　　“喵——”小猫窝在我的手掌上吸溜着猫猫条。它蜷在一起，小小的，像藏在绿色蚌壳里的珍珠。我不想让它粘上有问题的液体，不管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把自己的手尽力洗干净了。

　　得想个办法让它活下去。我摸摸它的头，话虽如此，我知道这绝非易事。我也许再也碰不到兜里揣着猫条的女生了，人类一见到我不是逃跑就是拿刀砍我。最麻烦的是，我无法交流。

　　现在世界怎么样了？有多少人变成了僵尸？又有多少人活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还有一团团腐烂的味道。

　　我喜欢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我喜欢阴雨天气。太阳一出来，我的皮肤就会干燥裂开。我希望我浑身都是粘液，但是我的猫也许不能接触这些粘液。我不想让我的猫变成怪物小猫。

　　小山丘的那边就是宿舍楼，应该还有很多人在里面，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变成了僵尸。

　　有人在楼道里窃窃私语，有脚步声走来走去。我能感受到恐慌的情绪。地上有许多尸体和肉块。街道上游荡着僵尸，我从它们中间走过去，心里升起见到同类的欣喜。

　　“呃，呃呃，呃嗯。”我扯住一个僵尸，看着它肿胀的面孔和发绿的皮肤，我指望它能听懂我的话。

　　“咕噜……骨。”它的鼻子掉了，鼻孔冒着泡，它好像活在水里一样。

　　“呃嗯，呃嗯，呃呃呃，呃呃。”我用手比划。

　　“咕噜……”它的眼珠子瞪了出来。

　　谁也没有理解谁，就此作罢。

　　宿舍楼下围了一小群僵尸，它们正互相推搡着门，准备冲进去。里面有学生拿着桌子抵门，但是无济于事。

　　一个健壮的男生拿了一把大砍刀来，对着铁门的缝隙劈下去，门前的僵尸被分成两半。它看起来死透了。

　　正当大家为那个男生欢呼时，铁门被撞开了，惨叫接连不断。一些本来被划伤的僵尸，因为吃到了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

　　拿砍刀的男生是武术社的社员，我有幸见过他在操场上耍大刀。他身法很不错，而且是个好人。假如现实是一个rpg游戏的话，我希望他晚点领便当。

　　更多的僵尸闻声涌入，他本来肯定是要死的，但是我来了。我的体格比其他僵尸大了好一倍，我撞翻了一群僵尸，冲进门里四处乱撞，顺便把门反推上。我瞥见一楼宿管阿姨的休息室门口有一个学生的澡框，还是带盖子的。

　　我从前认为只有娘们唧唧的男生用澡框，真男人都是用洗脚盆兜着衣服去洗澡。但是现在，我无比感谢这个精致男孩。我用女生小臂粗的手指头勾着澡框，爬上二楼，从窗口跳了下去。

　　我在草丛里捡回我的猫，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物资。我一坐下就觉得不对劲，我摸摸屁股，发现有一把刀扎在左屁股蛋上。我使劲够我的背，又摸到两把水果刀。我把它们抽出来的时候，一阵酥酥麻麻的爽感蔓延到头皮，好像被按摩一样。

　　澡框里有两条粉色浴巾。我把它们叠成小方块，把猫猫放进去。小猫在里面叫了几声，爬了出来，又钻到我手心里窝着。

　　我折腾了一会，它就是不肯进澡框子里。最后我想了个办法，我把粉色浴巾系在脖子上，像西部牛仔那样，留一块小方巾，兜起来，然后把猫放在里面。它终于不再排斥了。

　　我还是留着澡框，下雨天的时候把猫收进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