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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择业规划? ...

  •   “手!那里有只手!”一个眼尖的女孩叫起来。

      目光一下子聚集。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很多人都看到了铁架缝隙中的那只手。

      它还保持得很完美:没有沾染很多尘土,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五根手指弧度自然地微微张开,就像柜台里用来托举珠宝的精美模型。

      只是这模型下面垫着的不是深色天鹅绒,而是殷红铁锈味的血泊。

      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大概是有人晕过去了。阿倪没有分出注意,他目测过伤者的位置,将双肩包甩在一边,草草用外衣裹了裹手,一把握住灯牌的架子将它提了起来。
      身旁,金发青年上前几步,伸手搭了一下那失去血色的脖颈。

      他很快收回手。
      “已经不行了。”

      伤者变成了死者。
      你看,生命就是这样脆弱。

      阿倪默默将灯牌的残骸扶正,让它自己立在那儿。破碎的屏幕上已经不见了绚丽的画面,只剩下残破的面板、裸丨露的线路,看起来有些凄凉。

      购物广场的保安匆匆赶来,而有些围观者已经默不作声地离开:这场突发事故于他们而言就像一朵花折断,或者一块石头滚落,总之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一些事。看过之后,他们便重新回到自己忙碌的生活中去,并不付出多余的关心。

      不过他们离开后的空位很快被新来的人填补,围观的人群不减反增。在保安们焦头烂额的阻拦下,没过一会儿,事故现场外围形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人们远远地拿着手机拍照,不时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惊诧和好奇。只有几个人走过来,帮着那些侥幸躲过一劫的舞者搀扶他们受伤的同伴。

      阿倪也帮忙搬了几个人。等他再直起身,忽然注意到同行者的头上多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盖住了大半面容。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礼貌地没有发问。他把目光从那顶莫名其妙的帽子上挪开,注意到对方手上大片的血迹:是在帮伤者止血时沾到的。
      “死了一个人,还有几个伤势比较严重,也不知道……”他边说边在口袋里寻觅湿巾,没多一会儿,他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给。”

      “谢谢。”
      金发青年接过来,拭去手上已经开始变暗的血。而后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右面的裤兜,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

      “是要找手机吗?”阿倪问了一句。

      “是啊。不过今天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带了。”

      “那么,先用我的吧。”

      “诶?可以吗?”

      “没什么,反正我也不用。”
      说罢,阿倪随手将手机递过去,青年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注意力完全被帽檐下顽强支棱出来的一小绺金发吸引——

      才认识没多久就摸头发什么的,无论怎么想都太失礼了吧。

      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转开目光,视线无意识落到了有些狼藉的舞台上。
      也就是这么一眼,怪异的感觉忽而叩响他的心门:说不上具体原因,但确实有些地方让他觉得不太协调……
      究竟是什么呢?

      这时,警察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考。随着医护人员将伤者转移走,场中空了许多,黄色的隔离带将围观人群阻隔在外,负责取证的警员忙碌地开始了调查工作。

      作为当时离现场最近的几个人之一,阿倪也被简单问了几句话。但这场问话显然毫无成效,虽然他听到了响动,却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所以他很快就从临时调查处里出来了。

      金发青年还在事故现场不远处,看着灯牌的残骸若有所思。阿倪拿回自己的包,脚步一转,也走了过去。
      隔离线内取证的警员们正在小声交流,从落入耳中的只言片语推测,似乎是发现了悬吊灯牌的连接处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据此判断这并非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想谋害死者。
      “去查一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吧。”其中一个警员这样说。

      他们并没有往身后瞧,也就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后,头戴棒球帽的青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阿倪却正好看到了。
      他走到近前,轻声问:“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你看。”安室透将手机还回,搜索界面还停留在今天的演出节目单上。

      阿倪大略看了几眼,很快也发现了:“时间对不上。”

      “是啊。主办方提供的只是大致的时间安排,这种带有即兴性质的演出本来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犯人不可能掐准时间,精确砸中某一个特定的人。”

      阿倪回想起方才那一瞬间怪异的感觉,于是他又去看舞台。
      “确实……很奇怪。”他喃喃自语,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舞台,有点——歪?”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原来是这样!

      ……
      从购物广场出来,外面的夜已经深了。他们提供的线索大大缩短了破案进程,因而也有幸知晓了事件的结局。

      正面完美无瑕的舞台,却在侧面偏离了广场的中心:为了给新开业的面包店预留出充足的空间,主办方微调了舞台的位置。
      就是这不到两米的偏差,原本该砸在舞台布景上的灯牌便砸到了候场区,酿成了这样一起惨烈的事故——如安室透所言,这起事故并不是针对某一个特定的人。只是另一家舞蹈室为破坏演出而做的手脚,但最终的结果却无法挽回。

      阿倪对此不太能理解。“现在的行业竞争已经这么激烈了吗?”

      “有光明正大,就会有鬼祟伎俩。”安室透看着远处的车流,“恶念往往由小事引发,当它萌生的时候,人性也就渐渐被蒙蔽了。”

      阿倪点点头。
      风从街上扫过来,带着还未散尽的消毒水的气味。他皱皱鼻子,带上了口罩。

      安室透两手插兜,朝他看过来,灰紫色的眸子里闪过意外,最后定格为温和的笑意。
      “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吗?”

      “不喜欢医院。”口罩下面,阿倪瓮声瓮气地说。
      他竖起两根手指,“我不太喜欢的两个地方——面包房和医院。”

      身边的青年笑起来,“还真是不巧,今天两个地方就都遇到了。”

      “运气不佳吧……”

      “话又说回来,很多人讨厌医院,但面包房?”

      “唔……大概是因为吃到过很好吃的柠檬蛋糕,可再也买不到,干脆就不喜欢去了。”

      两人边说边下了扶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旁边,静静躺着一朵半开半闭的白色小花,不知道是被有心人刻意摆在这里,还是被某一位顾客不小心遗落。

      “虽然并不能称之为幸运……”安室透看着那朵花,轻声道,“坠落的灯牌直接砸断了他的颈椎,没有让他受很多苦。”

      “‘结束’本身并不可怕。”阿倪点头,“对人类而言,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怕的是死前的痛苦与死后的悲伤。能免除其一也是好的。”

      看着小花纤薄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两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这个越来越沉重的话题。

      “那么,阿倪先生——”

      “没关系,我想——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金发青年从善如流地应下了这个更亲近一些的称呼。他问:“你准备回住的地方吗?”

      阿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摇了摇头,“原本就打算今天回东京的,我直接去车站了。”

      “不如坐我的车吧。”安室透友善建议,“我要回租住的地方——恰好顺路。”

      ……
      时间已经不早,地下停车场却还有不少车停放着。

      阿倪对车并不怎么了解,但这辆白色的车很符合他的审美——无论是颜色还是外形。
      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面前,一个太阳花一样的摆饰在驾驶台旁边活泼地摇晃它的叶子。橙黄色的花瓣中央大概是可以打开的小相框,里面是一只小白狗开心的笑脸。

      “是安室先生收养的那只狗狗吧?”阿倪问。

      “是啊。”安室透发动车子,“因为要出门,特意拜托了朋友照顾……说起来,之前在宠物医院——”

      “嗯,我们也是在那天认识的。”阿倪当然没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所以他又问:“那么,狗狗现在有名字了吗?”

      “这还真是个苦恼的问题。我到现在还没能确定呢。”

      这时,车已驶离停车场,转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川流不息之中。天黑得彻底,两侧街灯亮着橘黄色暖光,给太阳花和小白狗覆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阿倪说:“或许可以叫它‘小白’?”

      因为是白色,所以叫小白么?
      安室透适时提出一点疑惑:“如果是杜宾——”

      “小黑。”

      “斑点狗?”

      “小花。”

      “那,柯基总不能叫‘黄白’吧?”

      阿倪想了想,认真道:“它可以叫小柯或小基。”

      “哈哈。”安室透手把着方向盘,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要回去问问我家的小狗,说不定它会喜欢。”

      阿倪听出了其中调侃的意味,往靠背上一仰,破罐子破摔:“好吧,我确实不太会起名字。”

      “但有时简洁的名字也不错吧?”

      “是吗?……”

      车站离得并不远,只是闲聊的功夫,很快就到了。

      阿倪下了车,忽然想起什么,埋头在双肩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两面透明的小盒子。

      “谢谢你送我过来。”他说,“这是我在这边的玻璃作坊定制的,是可以带来好运的吊坠哦——希望安室先生可以收下。”

      微卷的黑发下,是同样黑得很纯粹的眼瞳:干净、清澈又通透,像是最优质的琉璃。或许人都有想为美好而停驻的心情,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拒绝似乎都是一种罪恶。

      安室透接过了盒子。

      他看到里面放着的手串:手工吹制的玻璃珠子大小各异、造型古朴,下面坠了一个奇怪的小月亮——材质像玉石,却有着棱镜一样的散彩,被阳光穿透后,漫射出万花筒般的缤纷光影;样子虽然是弯月,却因为做得饱满,看上去圆鼓鼓的,有几分稚拙的可爱。

      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月亮。“说来奇怪,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

      阿倪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方便问一下是在哪里吗?”

      “这个嘛,”安室透倚着车身,目光放远,看起来是在努力回想。
      过了几分钟,他摇摇头,无奈一笑,“抱歉,实在记不清了。”

      阿倪没有再问。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又聊了几句,并友好地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话题便绕回了北海道见闻上。安室透表示自己正在进行侦探的修习,“……所以这次也是因为客户的委托,才会来这边。”

      阿倪说:“可是安室先生看起来已经是很厉害的侦探了。”

      “很感谢你能这么说。”金发青年笑道,“但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现在的水平,大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流侦探’吧。距离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事务所还是遥遥无期呢。”

      ……事务所啊。
      作为一条得过且过的咸鱼,阿倪对这种“精益求精”的内卷态度肃然起敬。他想起之前小梓对自己讲的故事,于是说:“我记得,我的店铺附近就有一家侦探事务所,听别人说,是那位很有名的毛利侦探开的。”

      “沉睡小五郎的大名确实是如雷贯耳,真希望能当面向他请教。——看来以后免不了要去贵处叨扰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一点阿倪明白。
      他点头道:“随时欢迎。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那就多谢了。”

      ……
      一刻钟后。

      斜背着双肩包的青年走进车站,身影渐渐淹没在来往旅客之中。

      两个小孩子互相追逐着跑过,被父母及时叫住。大人的手牵起孩子的手,一家四口慢慢往车站旁边的便利店走去。不远处,站台播报混杂着列车远去的声音,在夜色下交织成嘈杂却又和谐的乐曲。

      没有多少人留意一个站在车边的人。毕竟,阳光下灿烂的金发在夜晚也会收获一份伪装色,变得不那么起眼。
      那人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一会儿后,打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没有寒暄,他直入主题。“去跟踪一下这个定位程序吧,风见。”

      随后,他挂断电话,熄灭了屏幕。

      但很快,随着“叮”的一声,屏幕重新亮起,一个邮件的小图标显现出来。

      握着手机的人沉思片刻,点开了它。

      >>>
      安室先生,不知道你的手机找到了吗?
      这是店铺的地址,有机会请一定来光顾。
      或许你可以询问一下毛利先生是否有收学生的打算?
      冒昧地提出了这样的建议。祝生活愉快。N。

      屏幕幽幽的亮光中,金发深肤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邮件最后的署名,眼神冷肃。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挂起温和的微笑,向后倚着车身,轻快地回复道:“多劳挂念,手机已经找到了。很感谢你的建议,我也——”

      正有此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择业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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