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邂逅北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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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田先生，这边请。”
“野原先生客气了，您请。”
新开业的旋转餐厅，就这样在冬日的傍晚迎来了神秘的客人：
两个中年人寒暄着走在前面，随后紧跟的一队黑西装训练有素地将餐厅上上下下排查一遍，而后四人一组把守住了各个出入口：很显然，他们并不是为了品尝美食而来。
“请放心，离我们最近的高层建筑都隔着一片海。”野原见同行人选择了远离窗边的位置，便也在对面坐下，“只要让保镖守住出入口，我们大可以畅所欲言。”
上田也看到了海湾那边隐约亮起的灯光。因为距离太远而模糊不清的霓虹色，被随着暮色暗沉下去的海水簇拥。
他点点头，“只是保险起见。”
野原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腾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天边卷起血色的火烧云。“自然，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谨慎在什么时候都是第一守则。”
他在小碟子上磕了磕烟灰，“关于我们之前说的事情……”
上田也取出了一个烟盒。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从里面拿了一个长条状的记忆棒推到对面，随即又抽了一支真正的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说起来，他和野原本是在戒烟俱乐部认识的。可现在，笼罩在身上的一层无形的压力让他们不约而同又捡回了过去的嗜好。
野原将记忆棒收进口袋。
“我想，今天之后，我们短时间内不要再联系。”
“我也正有此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呼。”
“马车失控的时候，有多少乘客愿意陪车夫一起去死？人总会为自己留后路……人总要为自己留后路。”
上田没有说话。黄昏时分的光线愈发昏昧，一时只见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半晌，野原又问：“那么，您的家人？”
上田将烟蒂摁熄，“像你说的，总要留一条后路。我想，小悠和小百合应该——”
“滴滴滴！”邮件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谈。
上田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奇怪。他模糊地想，自己来之前没有关掉铃声吗？
但他没有多想，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滴滴滴！”伴随着有规律的提示音，手机轻轻震动着，像一颗冰冷的机械心脏。
野原没有打扰。他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在玻璃的倒影中，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在微弱地闪着光。
等等，这是——
野原转过身体，在远处一盆黄椰子的枝叶间找到了倒影的来源。
“喂，你看那个。”他不由说。
而上田已经点开了邮件。
顷刻间，他完全听不到野原的话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全部褪去，他的世界只剩下电子屏冰冷的底色：
今天的夕阳真美，不是吗？——BOURBON
***
“唉？那是什么啊？”
海湾另一边，青春靓丽的少女好奇地对同伴说。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海岸线尽头，一蓬色彩奇异的火光映亮了天空。
“是烟火吧，可惜颜色不太好看。别管了，快来这边，我告诉你，这里有家小吃超赞的……”
两个人手挽手走进了前面的大型购物广场。
她们并不知道海那边的爆炸与尸体，也不知道对岸正有无数警车呼啸而过。
当然，她们更不会知道，就在她们进入的这家购物广场的楼顶，一个洛丽塔打扮的少女正在收起点燃“烟花”的长弓。银白色的金属在她手上灵活缠绕，驯服地变成蓬蓬裙上的腰链与坠饰。
“M-A[1]。”她说。
“我看到了。”金发深肤的青年点掉手机上被爆炸影响而变成一片雪花的监控画面，吹了个口哨，闲闲散散，“Nice Job——怎么样，一起吃个饭吗？”
“谢谢，不必。”
青年笑了笑，并未坚持。
两人一路无话走下楼去，一路上巧妙避过了所有监控，并未被任何人发现，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往来行人中。
没有人投来额外的注意。任谁也想不到，在商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青年和少女会与发生在海湾对面的恶性爆炸事件有关。
从高层降下的电梯直达二楼。中央大厅正在举办与歌舞有关的活动，电梯门一开，劲爆的音乐扑面而来，毫不留情地痛击人的耳膜。
在这种情况下，出声交流完全是一种奢望，耳机耳麦更是想都别想。青年对少女比了一个再会的手势，目送后者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
随后，他自己也走了出去。如同周围那些被乐声吸引而驻足的购物者一样，他两手插兜，在俯视一楼广场的围栏旁站定。
“……嘘か本当か知り得ない，そんな言葉にまた一人堕ちる……”
舞台上的几个少年穿着宽大的潮流服饰，随着节拍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不时有路人停下脚步拍照，也有人满不在意地匆匆走过，但这些来来去去的人中并没有少女的身影：她就像一滴水融化在了这热闹的海洋里，幽灵般地消失了踪迹。
的确，他有不少机会可以跟上去，但是没有必要。
猎人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图——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对吧？
青年压了压帽檐，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顿住脚步。
在大厅来往的人群中，他颇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
阿倪把滑落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舞台上的声响暂时停歇，解救了他饱受摧残的耳朵。然而周围的人潮愈发拥挤，其中大多数是为一旁即将开业的面包店而来。
说起来，面包店啊……
阿倪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这家面包店的招牌。等他收回目光，就发现店员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大事不妙！
阿倪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转头寻觅安全退出的路线。然而他的动作晚了一步，随着店员打开店门，等候多时的人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一拥而上。
阿倪：“……”窒息。
或许，跟随大部分人的脚步一起进店一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他并不想进面包店，只能逆流而上，试图在不推挤到别人的情况下退出人群。这项任务的艰难程度不亚于勇者斗恶龙，因此，意料以外却也意料之中的，他倒退时一个不小心，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不好意思，我——”
阿倪转头道歉，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令人难以忘怀的灰紫色眼眸。“——安室先生？！”
“好巧。”金发青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竟然会在北海道遇见呢。你这是打算离开了吗？”
“是啊。”阿倪点点头，他刚从上面下来，确实准备离开商场，当下便与金发青年一同往出口走去。“听说这边有一家不错的玻璃工坊，趁着最近空闲，过来看看。安室先生是来这里旅行吗？”
“并不是哦。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阿倪没能听见，因为这时两人刚好路过舞台一侧，在方才短暂的停歇后，咫尺之遥的巨大音响再次爆发：
“Oh！We on fire！——We on fire！”
阿倪只能看到对面的人嘴唇张合几下，便被节奏感强烈的歌曲彻底淹没，耳朵和脑袋一齐抽痛起来。
安室透无奈地闭上嘴。
隆隆震响的节拍在商场高大的穹顶下形成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立体混声，一时间，似乎连脚下踩的地板都在抖动。
身边的同行人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远远走开，他笑了笑，刚要迈步跟上，却又忽然停住，若有所思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音乐的轰鸣中，好似出现了一点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
流光溢彩的穹顶灯提供了绝佳的视野，安室透眉头一紧，几乎立刻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一旁的支撑柱后面拉，力道之大，直接把没怎么防备的他扯了个踉跄。
身后风声已至，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下一秒，几米开外，悬在穹顶之上的巨幅灯牌裹挟着气浪轰然坠落！
——嘭！！！
灯牌砸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片四处迸射。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投来愕然的目光，台上的舞者怔愣着停下，一时只剩音箱中的音乐还在无知无觉地发出声响。
直到一声尖叫唤醒了不知所措的人群，舞台的负责人手忙脚乱地停下音乐，紧接着，呻吟、求救、惊呼，此起彼伏的尖叫在周围接二连三地响起。
支撑柱后，安室透抖落衣袖上亮晶晶的玻璃碎屑，望向灯牌的残骸。“你刚才也听到那种声音了，对吧？”
阿倪解开发尾绑着的小皮筋绕在手上，神情平静。“啊，那种像是铁皮剥落崩裂的刺耳声音，就算微弱，也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就在他们面前，一滩鲜红而浓稠的液体从碎裂的灯牌下缓缓流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邂逅北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