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围巾和福尔摩斯 ...
-
深夜，公寓。
窗帘隔绝了路灯的光，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发亮。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数据流整肃无情地划过，打开了一个深深隐藏的文件夹。
页面缓慢加载，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猫儿一样的蓝色虹膜，温和坚定，一如往昔。
放在鼠标上的手似乎凝住了。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他们隔着屏幕无言对视，数据短暂地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停留的指针终于动了一下，页面随之向下滚动，描摹出熟悉的建筑残骸与血迹：
呈现在眼前的每一处细节，他都看过千百遍；他一次又一次体味那种混杂了痛苦与绝望的疑惑，或许在冥冥之中，就是为了今天——
坍塌的建筑一角，碎石瓦砾与暗沉血泊之中，一小片不知来由的碎片静静躺在那里，依稀能分辨出一个圆润的弧形，像半轮残缺的月亮。
***
“你这个好好看啊，里面好像是一颗星星！”
“你的也很可爱！是一只小黑猫吧？”
放学的时间，高中女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轻快地交谈着。所谓的“星星”“小猫”，自然就是她们手上形色各异的手串了。
“看来Kirim的新品很受欢迎呢！”园子提着书包，倒退着和好友说话，“虽然是玻璃珠串成的手链，但每颗珠子都独一无二，这就是手作的魅力吧？阿倪先生真厉害，一下子就打响知名度了！”
“小心。”小兰伸手拉了她一把，没让她撞上街灯。“你怎么比店长先生还要激动？”
“嘿嘿，这叫‘与有荣焉’嘛！”园子老老实实转过身体，挽起好友的胳膊，随即眼尖地发现了同样的玻璃手串：“等等——你也？”
“不是啦。”小兰连忙摆手，“店长先生前段时间去了北海道那边的玻璃工坊，回来的时候给邻居们带了伴手礼。”
园子羡慕道：“啊，真好。这款手链现在已经很难买了呢，我也想要这样的邻居……”
小兰有点不安，“这个手链很贵吗？”
“那倒不是啦，只是买的人很多，前几天就卖断货了。”
“那还好，如果很贵的话，我之前作为回礼的小银鱼饭团就太简薄了。”
“怎么会！”园子力挺好友，“小兰亲手做的饭团，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吗？对了，正好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Kirim逛一逛吧？”
……
米花町四丁目。
一场寒雨之后，树梢上原本还挂着的几片叶子也全部落光了。立在街边的小店一如既往复古而静谧。或许是气氛使然，步入这里的人都会不自觉放低声音，所以店里并不吵闹。
特意制作成古朴样式的货架又有变动：原本放着玻璃手串的地方改成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旁边则是手工围巾和毛线钩织的玩偶。
阿倪给几个客人结完帐，重又坐回桌子后面，继续编织只完成了一小半的毯子。如果他动作快一点，正好可以在冬天的时候用——他已经开始脑补盖着粗毛毯、捧一杯热乎乎的奶茶，窝在沙发里追剧的美好画面了。
小兰和园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安静祥和的景象，这让一向大大咧咧的铃木大小姐也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
“你看，”走到货架边，她悄声说，“这里是原先放手串的地方，现在都没有了——我就说卖得很好吧？”
小兰同样悄声回应，“嗯。不过这个风铃也不错啊。”
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两个人在审美上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园子立时就被那些手绘着金鱼、枫叶或者蜻蜓的玻璃风铃吸引了。在她艰难选择的时候，小兰往旁边走了走，似乎是对围巾很感兴趣。
“想买就买嘛！”没过一会儿，园子挑好了风铃，见小兰还在端详那几条围巾，不由道，“不过说实话，这几条的颜色都不太适合你——”
小兰笑着摇头，“我只是在看这些花纹，不知道是用什么针法织出来的。”
园子嘿嘿一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我懂我懂~哎呀，这样的围巾，要是织给新一的话~”
小兰瞬间脸红。“园子！”
但园子已经很有行动力地把她拽走了，“总之机不可失！你之前不是想学织围巾和织毛衣吗？”说罢，她已经拉着人到了门口柜台边，“阿倪先生，你这里收不收学生呢？”
……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柯南总觉得，小兰最近忙碌了起来。
“柯南，我要出去一趟，晚饭我放在桌子上了，吃之前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哦。”
“啊？哦。”柯南应了一声，呆呆地看着小兰穿着新买的风衣，背着包轻快地出了门，回过神来，只觉得乌云罩顶——
不，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小兰一定有什么秘密！
但是什么秘密需要瞒着他呢？明明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还一切如常啊？
是去见妃律师吗？不对，妃律师现在应该还在出差中……也不是园子，园子最近正沉迷网络交友，放学之后就早早回去了……
柯南垂着头踢踢踏踏回了楼上，谜团在他脑袋里跌跌撞撞。
“叮铃铃——”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房间里没别人，他只好跑过去接起来。
“小兰？”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哦，不对，是柯南小鬼头啊。”
你才小鬼头！
柯南翻了个白眼，但嘴上只能装相：“园子姐姐，小兰姐姐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啊，本来是想问一点作业上的事，算了，我待会儿再打吧。”
等等，好机会！
趁她还没挂断，柯南赶紧问：“对了，园子姐姐，你知道小兰姐姐这几天在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社团活动？”
“对啊，因为她这几天总是傍晚出去嘛。”
“哎？”疑问了不到半秒，园子哧哧笑了起来，“啊，你是说那个啊，我当然知道啦！”
“那是什么？”
“哈哈，你猜？”
电话那头愉快地挂断了，徒留电话这边一头黑线的小侦探。
哼，不说就算了，他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怀抱着这样的决心，第二天傍晚，照常和小兰道别后，他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另一件外套，带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悄摸摸下了楼，开始了朴实无华但行之有效的——跟踪。
沿着街往西——蛋糕店？
红绿灯路口过了街，继续往前走——照相馆？
现在又往东拐了——
等等，该不会是！
柯南站在树后，看着小兰进了那间熟悉的“Kirim手作”，一时无语：明明就在事务所对面不是吗？为什么非要绕十分钟的路啊？
陡然，他的心中升起警惕：特意绕这么远的路过来，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不会是这家店的店长，那个怪里怪气的青年迷惑了小兰吧？！
在“小兰才不会以貌取人”和“谁知道那店长干了什么”的念头摇摆中，柯南终于迈出了小小的步伐，偷偷溜向店面临街的凸肚窗。
……
街灯还没有亮起，夕阳透过凸肚窗上的雕花铁栏，在地板上映出漂亮的影子。羊毛地毯温柔地簇拥着坐垫，不着痕迹地施加令人沉沦的魔法。
“这样……再这样，就是右上三针并一针。”阿倪做了一个示范，语气轻松。
“……是这样对吗？”小兰学得很快，并且举一反三，“那后面这里，是不是这样子的……左上三针并一针？”
“对。”阿倪点点头，看着她继续往下织。“这里手可以松一点，织出来的效果会更蓬松。”
“好。”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阿倪又看了一会儿，才懒懒地直起身环顾一圈。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看，他似乎看到窗户外面有一根隐约晃动的呆毛，形状相当熟悉。
怀着了然的心，他和沉迷编织的小兰打了声招呼，然后悄悄从后门出去，从旁边的小巷绕到店铺正面，无声无息地伸手一捉——
“哇啊！”
柯南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吓得心跳都乱了一拍。回头一看，阿倪笑眯眯地与他对视，“怎么不进去？小侦探。”
柯南：“……”
人吓人吓死人啊！你走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但阿倪显然没接收到他的控诉，继续说：“是来找你小兰姐姐吗？”
“啊不不——不是——”
然而这句话说晚了一点儿。下一秒，身体一轻，视野忽然拔高：他直接被阿倪抱了起来，走进了店里。
“柯、柯南？”小兰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刚刚——”阿倪正要说“看到这孩子蹲在窗户外面偷窥”，就被柯南手舞足蹈地打断：“是、是我去找光彦他们玩，看到小兰姐姐在这里，一时好奇，才过来看看的！”
小兰有点脸红，“但是，柯南，不可以对别人说哦。”
柯南眼神多尖，他在窗外就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围巾教学，之前的怀疑暂且打消，另一个疑问又悄然升起：“小兰姐姐，你在给谁织围巾啊？”
“是，是我自己要戴啦！”
“可是——”
“要照顾女孩子的心情啊小侦探，不要刨根究底。”阿倪同样打断他的话，举着他往二楼去，“小兰你继续织吧，我给他找点书看。”
“那就麻烦你了，阿倪先生。”道谢之后，小兰笑着挥手，“柯南，要听店长哥哥的话哦，待会儿我再带你回家！”
柯南：“……”
反抗无效，被抱上二楼，他不由再次痛恨自己现在的小身板：阿倪抱他就像抱一个玩偶。
但是——算了，聪明如他也大约猜到了那条围巾最终的归宿，这让他的心里咕嘟咕嘟冒起快乐的泡泡。
“好了，”阿倪并不知道某位侦探心里在美什么。他打开了书房的门，俯身把小孩儿放在地上，“你就在这儿看书吧，不要到处乱跑。”
“好——”柯南答应下来。阿倪倒也放心，转头走了。
留在原地的柯南：嘿嘿。
不乱跑是不可能的，时刻不忘调查周围环境才是一个合格侦探的必备素养！
但他很快就发现，周围没什么可以让他调查的。
通往三楼的门锁着，二楼只有一间不大不小的起居室、一间大得离谱的工作室、一间堆满了各种材料的库房。
起居室里摆放着桌椅、斗橱、花瓶之类很平常的家具；工作室和库房乱中有序，他都很小心地没有乱碰——同样也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只剩下这间书房。
平心而论，这真是他见过的最杂乱的书房。
颇有些复古风情的书架“顶天立地”，被塞得满满当当，内容包括并不限于推理小说、悬疑小说、恐怖小说、知名作家文集、手工教材、食谱、流行杂志、旅游地图册、漫画、同人绘本；语言横跨日文、英文、中文，以及法语和越南语。
柯南叹了口气。
还真是个混沌而多元的阅读者啊，店长先生。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书架上不仅有他最爱的福尔摩斯，还有许多推理杂志的最新连载！
……
“最近柯南经常到对面的手作店呢。”
一周后的下午，天气阴沉，冷风呼啸，像是在酝酿今年的第一场雪。小兰在家里和青梅竹马通电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这件事。
“其实我有点担心太过打扰了，但是阿倪先生说没有关系……”
“那就不用在意嘛！”听筒那边似乎也在呼呼地刮着风，背景音有些嘈杂。“那个小鬼很机灵，你不用在意啦！”
“你话说的好听。”小兰随口抱怨了一句，又说：“对了，那个——我给你的东西放在你家了，你记得去拿哦！”
“啊？”一个街区外的杂货铺，柯南踮着脚举着话筒，刚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电话那头就“嘟嘟”地挂断了。
什么嘛。
他放下蝴蝶结变声器，半垂着眼摸出零钱，放在电话旁边装现金的收纳盒里。
杂货铺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耳背得厉害，现在正眯着眼打瞌睡，倒不必担心她听出什么端倪。不过，给他的东西？难道是——
回事务所之前，还是先回家一趟吧！他如是想着，抱着滑板走了。
……
阿倪拎着在旁边布料店买的东西，从杂货铺旁边的拐角走出来，目送着小男孩的背影远去。
有意思，他在心里想。
男孩为什么要用另一个人的声音打电话呢？如果他没听错，电话另一边是侦探事务所的那位小兰小姐？
短暂的好奇只出现了一瞬，很快被从内而外的懒惰精神打败了。阿倪打了个呵欠，下一次——下一次再说吧。有些疑问，或许放着放着自己就解决了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提，接起了客户的电话。
“你好……是的，定制的箭囊已经完工了，需要按照您预留的地址邮寄吗？或者您需要当面验收？……郊外射箭场？当然可以，我明天正好过去……好的。没什么，您不用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围巾和福尔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