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红楼梦——宝玉从师记》哎呀小猫

3、开新祠嘉瑜列书单，探异同宝玉受轻责 先生与众不

　　再说宝玉回去后见过贾母等，即回怡红院休整不提。第二日，卯时便被袭人请起穿衣洗漱，虽然宝玉很困，念及第一天上书房，更不知先生底细，故不敢稍有懈怠。遂胡乱吃些点心□□，向贾政等长辈问过安，急急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宝玉看见书桌上摆了厚厚一摞书，先生端坐于桌前，正低头看着一张纸，时不时提笔做些添改。宝玉不敢惊动师父，只在旁边躬身而立。谁知贺嘉瑜突然抬头笑道：“玉儿来得挺早，还没到辰正呢。怎不多睡会？”宝玉赶紧俯身作揖道：“给师父请安！”说着抬头笑回：“不敢说早，师父在府外居住，尚且已经来了，我就住在里面，却在您之后才到，实在惭愧。”贺先生笑而不语。
　　他拿过手里的纸指着桌上的书，对宝玉说：“这些书是你需要阅读的书籍。你看看，还有些单子上没有的书，可以斟酌紧要度，着人去买。”
　　宝玉接过书单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单子上开的不仅是儒家科举必考书目，还有道家、法家、佛家、阴阳五行家的书，更有贾政最不喜欢让宝玉读的唐诗宋词、元曲等。宝玉忍不住惊讶地问先生：“师父，这《聊斋》、《牡丹亭》、《西厢记》，我也能看吗？会否太过不合适？”先生问：“你不要人云亦云，你真的读懂这几部书了吗？”说着，他顺手取过一本《聊斋志异》，翻出里面的《画皮》一文看向宝玉道：“就拿这回说，更为浅近的道理你自然明白：不应沉迷美色。但要继续分析，你告诉我他为何不听人言，非得收留一个不知底细的美人入室，难道他真的愚不可及吗？就像是如果是一个有毒的红苹果，你会因为它的漂亮而不顾生死，就一定去吃它吗？”宝玉摇头道：“明知有毒，我自不会碰。”贺嘉瑜继续道：“那他为何不顾安危非要与美人共枕呢？”宝玉细想半天，犹豫道：“他大概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吧？”贺嘉瑜依旧循循渐进道：“可见，节欲有多重要！这以古语而论为何？”宝玉摇头不知。贺嘉瑜偏不点破，只是提点道：“《朱子语类》卷第十一中是怎么说的？”宝玉突然灵光乍现，不禁脱口而出：“哦，弟子知道了，是存天理灭人欲！”贺嘉瑜点头微笑说：“所以世人看戏文故事，只看他人笑话，却忘了‘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矣’的警句。”贺嘉瑜最后总结道：“玉儿你要记住，作为我们读书人，一定要学会透过故事，探究背后的道理，与所知所学相联系，这样才能学会孔子所言的举一反三，做到学问的触类旁通，而非死读书，读死书啊！”
　　接着，两人又以‘该不该灭人欲’为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分别从孔子、孟子儒家本派的言论对比取证，再到道家、佛家关于“人欲”这一问题处理态度的列举探讨。不知不觉间焙茗已经倒过三四次茶了。贺嘉瑜喝过第四杯茶后对宝玉道：“你看如今也快近午时了，今天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吧。下午你自己按书单自由翻阅书籍，你不是喜欢道家吗?你不妨翻书查一下，道家和儒家在‘无为’、‘有为’之间实质性的异同。等你想清楚了，为师要听你说。”
　　宝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上课方式，觉得虽然很累，却很有意思，不再是以前坐于案前听老学究摇头晃脑地照本宣科，听的人昏昏欲睡。所以，他辞过师父，选了本《庄子》带回去，就连在后院用午膳的时间都抱着书看。急得袭人不停劝他：“小祖宗，用功也不在这一刻，吃了饭稍微歇会儿罢。”
　　下午，宝玉原以为师父在他翻书准备的时候，不会过来陪着，起码得等到申时才过来。谁知宝玉坐下没一盏茶的功夫贺嘉瑜便到了。贺嘉瑜进门就拦住欲起身行礼的宝玉，直接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宝玉说了句“继续”，便也拿出书看了起来。莫名地，宝玉就觉得无比安心，这种被陪伴的感觉是他从小到大很少体会过的。时间在师徒二人安静读书中悄然而逝，贺嘉瑜掏出怀表看了眼，已经申时末了，便抬头问：“玉儿，你可想明白了？”
　　宝玉起身至先生桌前道：“回师父，据弟子所想，儒家与道家关于‘有为’、‘无为’的联系，其根本在于一个‘为’字”。贺嘉瑜心里一惊：“这孩子一言切中要害。”面上却淡淡地说：“何解？”宝玉继续讲：“为政者无论是否有为，后世衡量其功勋的一重要标准即是为民造福！而庄子所言的‘无为而治’与孟子的‘施仁政’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道家的无为其本意是要求君主德、行相配，垂范天下，教化众生；与此同时，顺应民情，他们的施政当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养万物，抚恤民生，让民众觉得官员政策的存在犹如日月雨露，习以为常却又无可或缺。而儒家仁政的根本恰恰也是‘民贵君轻’，孟子希望君主可以以民为本，鼓励农耕，以德行教化百姓，做到‘仓廪实而知荣辱’，故而君主的‘有为’必须是做利于苍生之事。”最后宝玉望着先生道：“所以弟子以为二者的核心是通的，都在‘为’字上下功夫!是以无为而无不为，有为而不乱为。”
　　贺嘉瑜点头示意宝玉坐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喝了口茶道；“嗯，你准确解释了‘有为’与‘无为’之间相同之处，却未曾解释出二者的区别。特别是对‘有为’的理解不到位。可见你对儒家经典并不熟悉。难怪你父亲对你的学业颇为忧心，这若是科考，你的回答肯定难以入考官法眼。因为有为而治的‘为’字分了三层，分别从思想、律法和军队的治理三方面入手。为师问你分别是哪三派别的观点？”宝玉平时本就不喜欢治国之术、儒门经典，加上荒废学业多年，一时竟张口结舌。贺嘉瑜并不批评，只是说道：“今儿先到这里，这些书，你自己挑些带回内院，明日辰时末过来，你回答今天的问题：‘有为’的三层面是什么，分别出自何家门派？”宝玉本以为自己的回答会令师父满意，不想贺嘉瑜非但未露出丝毫欣慰之色，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多年学业不精的本质——对儒家经典的轻视。宝玉别先生，有些郁闷地挑了些书怏怏而去。
　　贺嘉瑜望着宝玉的背影，暗道：“这孩子足够聪慧，一点即透，只是未曾真正用功，若加以引导，将来有所作为也未可知。”
　　欲知宝玉夜里有没有用功，第二日能否交出先生的课业，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