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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深闺宝玉拜奇师 试新徒谦正暗留神 一个拒绝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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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贾政差幕僚中德高望重的宾客拿着自己的请帖特意去先生家拜访,中午方回。那位幕宾未进午膳,便急急向贾政复命。原来,这位先生姓贺名嘉瑜,字谦正,姑苏人士,早年进士出身,后因不惯官场斗争,主动退隐。如今只在家中专心做学问,偶尔收徒教养。幕宾道:“先生得知教的是咱家公子,开始有些不情愿,后来在下给他看了公子的诗文,他说明日巳时,他将拜访老爷,顺便见见咱家公子,所以烦请老爷提醒公子准备妥当。”
贾政听后,才吃过午饭就把宝玉传至书房,叮嘱了很久,又严厉威胁道:“我警告你,这是你的机会,若你明日言行有一丝不能令先生满意的地方,我定揭了你的皮!”
宝玉心中百般不愿,只勉强应是后,走出书房。
??他原以为贾母听后肯定会同意他不去拜师,谁知央求半日,贾母反而哄道:“好孩子,明日让袭人给你收拾妥当,精精神神地去见先生,我多派人跟着,料你老子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为难你!”宝玉无奈只得回去同其他姐妹说了即将上学之事,并颇为烦躁地抱怨:“这回连老太太都不反对我上学,这整天与迂腐的酸儒在一处,真是无趣至极!”黛玉听后说:“你也不必苦恼这个,左右下学后过来,咱们再一起玩罢。况且先生也不可能总盯着你,说不定五日里学个三四日也是有的。”
第二日,贺先生果然于巳时拜访贾府,贾政忙命人迎至书房,寒暄片刻,贾政见茶已三献,便让焙茗叫宝玉出来拜师。多年之后,宝玉对那次师徒初见的情景依旧记忆尤新。宝玉迈入书房,只见一个身材中等身着蓝色长袍男子端坐上首客位,他面容方正,两弯浓眉之下的双目虽不大,却从目光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睿智与怜悯;嘴角含着一种温和而从容的笑意,令人既敬畏,又忍不住想去亲近一二。正当宝玉看得有些呆愣之时,贾政厉声喝道:“孽障!傻愣着干嘛,还不给先生磕头敬茶?”说着便叫焙茗端来茶盘。贾宝玉刚要跪倒在拜垫上,却被先生起身拦住。他对贾政说:“大人不必如此,对宝玉而言,我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他这一拜,拜的只是我和他的师徒关系,没必要。”说着又温和地对宝玉说:“你要明白,拜师之礼的真正意义在于,对师长诲人不倦、辛苦授业精神的崇敬,也是对师父辛苦付出的谢意,你可懂?只是如今,你我初识,让你拜我,确实有些不合适,因为你也不了解我,这样流于形式的拜师之礼,我不需要。不如作个揖,以全师徒之份吧!”宝玉望着面前的先生觉得其说法虽新奇,却又句句合理;但是其要求确实不合常规,他一时竟不知所错地看向贾政,贾政忙阻拦道:“唉,先生谬矣!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给先生磕头也是情理之中,先生不要惯着他。”贺嘉瑜道:“大人不必相劝,其实师徒之间的礼敬尊重之情远不在一礼之上,日后若他心甘情愿敬我为师,他自然会恭敬待我,否则就不必勉强了。以我之意,还是作个揖定了师徒名分即可。”贾政见状就不再坚持,点头示意宝玉。宝玉领命后,一揖到底,恭敬地说:“弟子贾宝玉拜见师父!”说完接过焙茗手中的茶躬身捧给贺嘉瑜。多年后,想到此情景,宝玉感慨道:“他是我跪拜最少的师父,却永远是我心中最为拜服的恩师!”
贾政见拜师礼成,又嘱托贺嘉瑜几句便回去了,书房中只剩师徒二人相对而立。贺先生踱步坐回原位,并指着下首的椅子示意宝玉同坐。待宝玉入座后方温和道:“你喜欢诗词?我看你作品之中有不少诗作,倒是八股文章做得较少?可否告诉为师,是何缘故?”宝玉平时最怕有人提及八股,如今听先生提起,不免对其好感削弱几分,有些无奈地应付:“是徒儿懈怠了,请您见谅!”然而贺嘉瑜并不纠结于此,继续说:“你喜欢读《庄子》吧?我看你的文章中偶尔会借用《庄子》词句和典故。”宝玉一听竟然有些激动,不禁追问:“师父也读过《庄子》么?”贺嘉瑜宽容理解地一笑:“当然,道家之书表面上是出世之论,然则当你读透了,你会发现它与儒家入世之言各有千秋。即便真要为官作宰,读些老庄之言,也可纾解胸襟平衡得失,故而平时读读也是好的。”这是宝玉头一次听人如此支持他的喜好,竟然禁不住激动地落泪,贺先生慈和一笑,伸手替他擦了擦泪水轻斥道:“真是个傻孩子!” 说完又严肃地说:“今日先到这里,你也回去歇着。明日辰时过来开始上课。”
宝玉不知道的是,现在他已经通过了先生的考验,算是正式拜入贺嘉瑜门下。宝玉出去后,贺嘉瑜又看着他的诗作深思:“从他的文字中可以看出,这孩子出身于豪门仕宦之家,却有一颗善体人意、向往纯真、干净澄澈、未曾污染的心。只是他心性敏感多思,为了不与世俗合污,努力挣扎、受尽疮伤。若是善加引导,将来为官必将有颗悲悯之心。罢了,只看我能否将其心性调教妥当吧! ”
欲知贺嘉瑜如何调教宝玉,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