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红楼梦——宝玉从师记》哎呀小猫

4、萌故态宝玉复贪玩，顶烈日师徒访贫民 宝玉与父母

　　话说宝玉到后院，先去贾母正房请安，贾母见了宝玉心疼道：“今天第一天上学，先生怎么拘着到了现在？快去见你娘，然后不必过来了，去园子里找姐妹们玩玩，学了一天，也去松快松快！”宝玉心想：“今天累了一天，晚上还得看那些劳什子书。看了师父也不满意，白辛苦。不如趁机求求老祖宗，让老爷跟师父告假，免了今晚的功课。”于是，他便扑进贾母怀里，扭股糖似的摇晃着贾母胳膊，嗲声嗲气地撒娇道：“还是老祖宗疼我！今天看了一天书，脖子都酸了，师父还留了晚课呢，我都快乏死了！”贾母一边赶紧拉他坐在自己身旁，一边将宝玉的头搂入怀中，还用手不停抚摸着宝玉的后颈，嘴里也有些着急地抱怨着：“先生这是怎么说，都拘束了一天了，也不给歇着，夜里看书伤眼睛，哎呀，这怎么行嘛？！”
　　凤姐见状笑着说：“宝兄弟多大的人了，还赖在老祖宗怀里揉搓，看闪着老祖宗的腰！”说着一边拉宝玉坐直身子，一边劝道：“老太太莫急，您跟老爷传个话，让老爷跟先生说说，令宝兄弟明天把课业补上就是，何必急于一时呢？”宝玉一听正中下怀，故意担心地问贾母：“老爷要是不同意呢，怎么办啊？”贾母立刻保证道：“放心！我的话你老子肯定听！”宝玉听了高兴地一下从贵妃榻上跳起来，冲着贾母不住作揖，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宝玉兴致勃勃地到了王夫人处，王夫人见他这么晚才下课，也有些心疼，正要嘱咐他早点休息，莫误了明日的课程。突然小厮报道：“薛家大爷派人请宝二爷去他府上商量学问。”王夫人以手扶额，有些头疼地嘀咕：“都什么时辰了，还来商量学问？我看是请你去淘气吧？”宝玉拖长声音求道：“好太太，左右他家离这里不远嘛，我略坐坐就回来了，反正还有姨妈看着，您有啥不放心的？”说着又脱了鞋上炕，拿过丫鬟手中的美人捶，体王夫人捶起肩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哎呦，好太太、您看就答应了吧，让我出去松松劲儿，好不好嘛？”王夫人早听贾政说过先生教徒极严，如今看儿子天都擦黑了才放学，到底心软，就皱眉严肃道：“那你可得早去早回，若是睡迟了，明天起不了床，先生责罚，可没人护着！”又特意派了几个沉稳的小厮跟着，叮咛仔细照顾宝玉。
　　一时，宝玉出了贾府，薛潘立刻闪身而出，让小厮们跟着，拉宝玉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马，直奔酒家而去。原来，这位爷新得了几筐上好的荔枝，分了一半给各处后，怕剩下的放久了不新鲜，就约了宝玉和几个宾客、歌女在酒店的包间听曲儿品果。
　　二人来的时候柳湘莲、蒋玉函已经到了有一会儿，正坐在圆桌旁吃茶聊天，一见宝玉来了都站起来迎接。宝玉与之互相寒暄后，问蒋玉函：“你怎么来了，王爷不是到处找你吗？”蒋玉函笑道：“如今王爷又有了新宠，哪还记得我呢？我一个戏子能被人惦念几时？贵人们过后就把我忘了，如今我自然就安全了。”宝玉见今日席上都是自己相熟之人，兴致也就越来越高，与几位好友举杯畅饮，一会吟诗，一会儿填词，请歌女按曲牌谱曲来唱，玩得很是尽兴。反倒是焙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不住向天祈祷：“老天爷呀，求您保佑主子们快散席吧，不然二爷明天上书房该迟了。那挨打的可能就是我呀！”眼看已经戊时过半，焙茗大着胆子走进包间，小心翼翼地凑近宝玉耳边轻声提醒：“二爷，西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明儿您还得上课，仔细先生不高兴，咱还是回去吧。”宝玉正在兴头上，听得“先生”、“上课”就烦，没好气地骂道：“滚！我累了一天难得松快一些，你这没眼色的，就知道扫兴！”薛蟠也跟着训道：“就是！赶紧出去，你家二爷的酒兴若坏了，我让你替他喝够酒再走！”还是柳湘莲懂事，他夹了些菜给宝玉，劝道：“要不二爷吃些菜填填肚子，别尽喝酒了，然后就散了吧！回去晚了老太太、太太也担心，不是?”
　　宝玉本还想再玩会，见周围除了薛蟠，其他人都极有眼色地准备告辞，他只好勉强吃了几口菜就与众人作别。
　　第二日，宝玉在袭人的不断催促下才悠悠醒来，待一切收拾妥当已经过了辰时。宝玉顾不上用早膳，就急急出了后院，一边急奔，一边在心里打鼓：“完了，完了。第二天上课就迟到，师父一定要责罚了，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老太太？不行！这是前院的事，老太太也不好直接管。”宝玉刚走出内院，迎面就看见焙茗焦急地跑来，带着哭腔说：“二爷怎么才来呀？老爷与先生都来了几刻钟了，现在正一起喝茶呢。”宝玉一听犹如五雷轰顶，惊道：“那你为啥不给我报信儿呢？”焙茗苦着脸解释：“老爷说不让通知你，看你能睡到几时。还说谁敢给你报信，就打断谁的腿。”宝玉也没空抱怨焙茗，撒腿就往书房冲！
　　刚进书房的门，宝玉还没来得及向贾政和贺嘉瑜行礼问安，就见一个茶盏飞了过来落在脚边，炸裂成许多碎瓷片，四散溅开。未等宝玉反应过来，前方就传来贾政威严而怒气十足的声音：“孽障，跪下！”但是与此同时又传来师父略带着急的吩咐：“玉儿，快往前站，小心碎瓷片扎伤了你！”宝玉赶紧绕过碎瓷片往前走了几步。贾政犹带怒气地冷哼道：“先生倒疼你啊！还不跪下向你师父请罪？”接着又指着宝玉骂道：“好你个逆子，昨天哄老太太让我跟先生求情免去晚课，之后又瞒着太太有功课的事，求着她放你出去玩到深夜，今早宿醉未醒，都巳时过半了才来！让两位长辈等你一早上，你好有面子啊！”贾政越说越气，抬手就要扇宝玉耳光。贺嘉瑜起身拦住贾政劝道：“大人不必动怒，总打他也不好，既然我是他师父，徒弟犯错，本该在下管教，大人就别着急了！”
　　贾政想想也是，当着先生的面打骂孩子有些不妥，便就坡下驴道：“刚才被这孽障气糊涂了，失礼失礼！先生勿怪！”又瞪着宝玉对贺嘉瑜说：“先生尽管放手管教，他若敢违逆你的教训，看我不打死他！”说完拱手告辞了。
　　待送走贾政，贺嘉瑜回身对还跪着不敢乱动的宝玉平静地说：“今天的错误咱们先放着，你先起来坐下，咱们上新课吧！”
　　整个上午贺嘉瑜就像没发生昨晚的事一般，故意不管宝玉忐忑的心情，继续为宝玉上着该上的新课。中午散学之前，贺嘉瑜对宝玉说：“午饭多吃些，另外最近天热，让人多带些冰镇梅卤茶，为师下午带你出去！”
　　午时刚过，贺嘉瑜就带着宝玉走出前院，下人见贺嘉瑜领着宝玉出门，忙上前问道：“请问先生是否要备轿？”贺嘉瑜说：“不用，牵三匹马，让焙茗跟着就行。”说着让宝玉上马后自己也上马，与之并辔而行。
　　夏天的烈日犹如巨大的火炉炙烤着万物，路面如同烤热的巨大铁板散发着一股股灼人的热浪，就连马鞍都感觉越发烫人，周围虽然绿柳拂岸，却无一丝微风，树上除了知了发出阵阵蝉鸣，一切似乎都被暑气压制得没精打采。
　　宝玉尽管戴了顶精致的斗笠，焙茗在身后拼命为他打伞遮阳，但他依旧热得满头大汗。师徒二人骑着马走过繁华的街市，又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一片房屋矮小低仄、人们衣衫褴褛的贫民区，宝玉终于耐不住了，一边抹汗一边问道：“师父，咱们去哪儿？”贺嘉瑜侧头微笑：“玉儿乖，再坚持一刻钟就到了。”果然，很快师父就在一户民房前，示意焙茗与宝玉和自己同时下马。贺嘉瑜栓好马，就去敲门，很快出来一个面容憔悴、愁苦不已的中年汉子，他虽然穿着一件象征文人身份的长衫，那件衣服却因穿得太久而满是补丁，深蓝色布料因清洗次数过多而变得颜色深浅不一，整件衣服已经变成白、浅蓝、深蓝色的不规则布块的组合体，完全看不出一个文人该有的气质。
　　贺嘉瑜对着那人拱手一揖道：“兄台最近可好？近来无事，特带小徒前来拜望。不知方便否？冒昧之处，还望海涵！”那人连忙回礼道：“贤弟多礼，愚兄这里条件太过粗陋，你不嫌弃带高徒前来，真是应了那句‘蓬荜生辉’，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觉得冒昧？”贺嘉瑜也笑对宝玉道：“玉儿，过来跟这位大伯见个礼！”说着领宝玉进了院子，在当中的一棵大树下坐下，他不敢让宝玉乱吃穷人家的东西，随让焙茗拿出梅卤茶分给众人。
　　大家在树下闲聊了会，那汉子就让一个与宝玉差不多大男孩出来给贺嘉瑜见礼。贺嘉瑜问：“你最近还在温书吗？”男孩点头道：“是！”贺嘉瑜叹口气说：“可怜这孩子了！”中年男子忍不住接口道：“可不是，自从家道中落，这孩子白天帮我糊纸盒卖钱，晚上还得就着煤油灯温书，准备两年后参加科举。”贺嘉瑜也说：“幸亏皇上只是将你们贬为庶人，没有禁止子孙科考，你们还有机会翻身。”男子点头苦笑着：“是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所以愚兄求您一件事儿，您能否经常过来看看犬子，指点指点他的课业？若他日后稍有作为，必不忘您的教导之恩。”贺嘉瑜点头道：“我尽量！只是我现在正在别人家做西席，不一定有空，兄台就是翰墨大族出身，怎么不自己教？”男子无奈道：“当年总觉得家中衣食无忧的，学不学都可以，故而只学些诗词歌赋，何曾料到有一天教育儿女连西席先生都请不起，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啊！”贺嘉瑜安慰道：“没事！好在孩子若是勤奋，你们也算翻身有望！”这时，焙茗进来对贺嘉瑜禀报道：“先生，已经快申时末了。咱们该回去了吧？”男子连忙留客：“唉，三位今天就到我家用些饭再走吧？”贺嘉瑜有意提点宝玉，故而饶有兴味地说：“玉儿还没见过百姓家的炉灶吧？不如和为师去参观一下这位伯伯的锅台。”说着拉着宝玉往灶边走去。宝玉来到灶上的大锅旁向里看去，只见整口锅中煮着大半锅泛黄的稀米汤，不见几粒米，只有少许菜叶若汪洋大海中的几叶孤舟，在汤面上起起伏伏。
　　贺嘉瑜趁人不备，从口袋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灶台上，然后拉着宝玉回到桌旁。他对男子笑道：“今日就这样吧，天色已晚，小徒家中规矩甚严，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今后得空我会常来的。”说完领宝玉告辞而出。
　　你道贺嘉瑜为何带宝玉至此，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