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邹八尺

3、悄然成长

　　冉云竹和陈霏到了学校门口，看着辛县第一高级中学几个竖直的大字，重回校园，心情都有些复杂。

　　在门卫室登记后，正在等待前来引导的老师带她们去面试。陈霏嘴里念念叨叨着自己紧张，搞得冉云竹也开始有些心慌。

　　幸亏是自己的母校，还算比较熟悉。面试的地方以前还用来做过考场。冉云竹和陈霏到的时候，还有其他前来面试的人也在等候。大家互相点头打过招呼后，又开始低头看自己准备的面试材料。

　　有负责老师拿来团好的小纸条让大家抽签。因为这次实习老师面试，人数并不多，索性也都放在一起安排了，所以各科组长作为面试官都在。
　　冉云竹的号码是7，陈霏是9。一共12个人，面试按照试讲课的方式进行，每个人15分钟，试讲10分钟，答辩5分钟。

　　陈霏听到这熟悉的规则，瞬间面如菜色、有气无力地和冉云竹说:“这撇开结构化，不就是我不久前才经历的教师资格证面试嘛！人为什么要三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陈霏这家伙教资面试考了两次，据说第一次是因为课堂氛围过于活跃忽略了重点知识的讲解，当时试讲10分钟最后只进行到导入阶段……
　　冉云竹在王燕来女士的督促下，因为准备比较充分，证书倒是拿的很顺利。但人一多她就很容易怯场。

　　所以两人从决定要回来实习后，在学校的那几天没事就跑去阶梯教室趁没人的时候站在讲台上互相练习。有了准备，就算紧张，心里也是有底气的。

　　等冉云竹出来后，陈霏赶紧走过来用口型问着“怎么样”，顺带眨了眨滴溜溜的大眼睛，冉云竹觉得可爱，于是摘了眼镜，也笑着眨眨眼睛，然后自我感觉良好地比个胜利的手势。

　　再有一个就到陈霏了。趁着还有时间，陈霏拉着冉云竹走到不远处的拐角，准备再复习一遍课程设计的内容。
　　怕打扰到别人，俩人几乎是用气音交流。

　　正进行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有脚步声，等安静下来去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背对着她俩正和一位老师交谈，冉云竹在模糊的视线里，勉强认出其中一位就是刚才在面试室里见过的语文组面试官。

　　“辛苦了。怎么样？还有多久结束？”陈知易从学生宿舍出来看到李忆年发的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李忆年看到他，直接笑到后退两步:“我说兄弟，你这什么打扮，哪来的这么一身啊！”
　　陈知易无奈地回:“我衣服脏了，找门卫大叔临时借的。”

　　“说正事，语文组今天来了几个？我这段时间忙，要不就从高一开始轮流吧，这个月先跟着你熟悉，下个月高二语文组自己商量，后面再说。”见习教师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带，陈知易来就是和李忆年商量后续怎么安排。

　　李忆年想了想:“咱语文组这次就来了俩女孩，要是表现都还不错，那就从我们组开始轮流见习吧，我这面试还有一个就结束，你甭管了。”

　　李忆年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始笑着说:“我还说让新老师先感受感受你的雷厉风行，等后面来我们组才能有如沐春风的深刻对比。这下好了，我估计后面得去找校长告状哭鼻子哈哈哈哈。”
　　陈知易:“……”

　　同一时间的拐角处，冉云竹被背对着那人的声音吸引，虽然听不太清讲什么，但是断断续续落进耳朵里，是平淡又带着略微沙哑的悦耳嗓音，很好听。冉云竹已经不太听陈霏这边在讲什么了，只是敷衍地应和。

　　只恨自己刚刚取下眼镜的时候顺手放在了门口置物桌上，这会啥也看不清。

　　冉云竹悄悄地伸了伸脖子，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对方貌似穿着中老年人常穿的深蓝色格纹长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倒是没有啤酒肚，甚至看起来挺清瘦，但不知道为啥上衣整个扎在了休闲束脚运动裤里，离远看整个人像是被套在衣服里,发型看起来也很乱。

　　这大叔身材不错，就是有些不修边幅。

　　冉云竹本来听着声音还想让陈霏回头看，可那人瞧着像是个不咋会穿搭的大叔。于是又默默把头摆正，准备提醒陈霏:“霏霏，你牙上有……”
　　冉云竹正想和陈霏说才看见她大门牙上沾了菜叶，陈霏已经火急火燎地整了整头发，推门进去面试了。

　　“哇靠！我试讲课啊！牙上卡了葱花！”
　　“你为啥不和我说啊啊啊！”
　　“我他娘的咧着大嘴在讲台上，我还奇怪我讲的那么好吗大家怎么都在笑！”

　　陈霏此刻正埋头在冉云竹后背，一下一下用力撞头。
　　冉云竹不敢笑得太放肆，回头安慰陈霏说请她吃饭。

　　面试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两人都表现挺好。当然陈霏因为牙上的葱花而更胜一筹，给各科面试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俩人七点到了学校，门卫室有个瘦瘦高高的大叔还走出来祝贺她们:“俩姑娘一看就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吧？祝你们天天进步，早日转正！”说着手里还拿出两朵大红色月季花，给冉云竹和陈霏一人一朵。

　　这会太阳的光照透过云层到达地面，晨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冉云竹和陈霏举着手里的花道谢:“谢谢您！也祝您天天开心，工作顺利！”

　　陈知易骑着电瓶车在学校大门口停好，准备进校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幅画面：门卫大叔正笑着站在门口台子上，微微俯下身，准备把花递给两个年轻的女孩，月季花上的还有水滴，叶子没摘，花朵开的正好。女孩们仰着脸洋溢着惊喜的笑容，正伸手去接。

　　陈知易掏了掏口袋，安静地站在后面拿出手机拍下这珍贵又美好的一幕。
　　阳光逐渐照耀着地面上的每寸角落，云层聚聚散散、白白软软，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
　　冉云竹和陈霏从右边侧门进了校园，经过石雕孔子像后，旁边水泥路的右侧就是高一教学楼，一共五层楼，教师办公室就在中间楼层，俩人直接到了语文组办公室门口。

　　这会早读刚结束不久，学生们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学楼变得很安静，昨天的语文组面试官还没到，办公室门锁着，冉云竹和陈霏只好站在栏杆旁发呆。

　　李忆年从食堂出来后赶紧往办公室走，到地方一看，嘿，俩姑娘无聊到都开始犯困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低头看了下手表：七点半。
　　冉云竹和陈霏听见脚步声，一看是已经见过面的面试官，瞬间清醒了一大半，连忙凑上去和李忆年打招呼。

　　抱着逗逗这俩姑娘的心思，李忆年笑着大声回道:“两位老师早上好！”声音震得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了，这下冉云竹和陈霏是真的不困了。

　　李忆年调节气氛一把好手，加上冉云竹和陈霏本身也都还是学生，带着些小孩子的心性，等进了办公室，心情都慢慢放松下来，没有了初见时侯的拘谨。

　　招呼两人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李忆年转身拿了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冉云竹和陈霏后，直接拉过来一张靠背椅子，反坐在上面，然后双手交叉搭在椅背上，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好意思啊，让两位小老师久等了。自我介绍下，姓李名忆年，高一年级语文组组长。”

　　“接下来的第一个月将由我作为带教师父带着两位一起学习进步，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
　　“然后呢，咱们语文组目前有正式从教的11位老师，现在加上你俩呢，算是解决了一些人手不够的难题。”
　　“最近老师们都比较忙。这周四我会通知大家一起开个会，到时候你们互相熟悉熟悉。”
　　“怎么样？有想问的问题吗，可以随意提问。”

　　李忆年一鼓作气从头说到尾不带停的，冉云竹和陈霏边听边消化接收到的信息。于是等李忆年问到还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冉云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在半空中举起了右手，然后板板正正地问:“李老师，那我们今天需要做什么呢？”

　　李忆年看着冉云竹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不用这么拘束。你们算是以另一种身份重返母校了，熟悉环境的话我就不说了。”

　　“今天你们就拿着教材把文言文先熟悉了。这段时间主要就是多看教材，要深入了解课程的重难点。至于其他的，就是跟着语文组的老师们去班级听课观摩。然后每周一上午你们需要上交40分钟的录课视频以及上周的听课总结。”
　　“对了，月末是学生们要测试，如果有辅助性工作也麻烦两位多帮忙了。”

　　李忆年说着忽然停下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等下个月高二年级的老师带教结束后，你们可能要准备正式的公开课了，到时候所有年级语文组的老师们都会在，有些老师会比较严厉。就算是见习教师，也不见得会手下留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说完还贼兮兮地冲着冉云竹和陈霏眨了眨眼。

　　即便是自己曾待过三年的学校，然而以见习教师的身份重新回来，还是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尽快了解并熟悉。加上李忆年的提醒和敲打，冉云竹和陈霏两人丝毫不敢松懈。

　　语文组的传统是，高一年级入学后，按照教学进度讲课的同时紧抓文言文阅读。因此冉云竹和陈霏最近每天不是各自手里抱着本《古代汉语词典（第2版）》埋头查文言文释义，就是跟着语文组老师们坐在教室里和学生一起听课，口袋里时刻准备着纸笔做记录。

　　学生们学习如何学习，她俩学习如何教学。

　　尤其跟着李忆年去教室的时候，李师父每次都已经准备好了后排闲置的桌椅，两两排开摆在讲台旁，让冉云竹和陈霏一前一后坐着听课。课堂上除了提问学生，还会时不时还会把冉云竹和陈霏喊起来回答问题。
　　因为班里多了两个见习老师，李忆年带的班级里一到语文课气氛就异常活跃。

　　李忆年今年带了3个班，需要跟早自习。每次都会让课代表提前在黑板上写好背诵任务。
　　李师父都早早进班了，李师父的学生也早早到齐了，冉云竹和陈霏自然也不能松懈，每周逢一三五语文早读，两人连早操都不落下地跟着一块儿跑。

　　陈霏有天在大课间间隙捧着冉云竹的脸认真地瞧了瞧:“小冉同志！你的努力组织都看在眼里了！啧啧，这小脸儿，下巴磕都尖得厉害呢！”边说还伸出手指勾了勾冉云竹的下巴。

　　冉云竹索性把脑袋往陈霏肩膀上一放，然后打个哈欠道:“可不嘛，你说咱这和重来一遍高中有啥区别！”
　　顿了顿，冉云竹坐直身子说:“不过呢，这种感觉倒是真的挺特别，以前吧，只觉得累的要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最近早读听大家背诵，天还没亮声音已经震天响，就觉得青春真好呐！”

　　“你这是苦过来了，开始忆苦思甜来着。”陈霏手肘搁在书桌上，用手背支着脸:“要是我自己再来一遍肯定受不了，但现在想着要是误人子弟的话总觉着太罪过。”

　　门口的学生不知道站在她俩身边多久了，此刻忽然插嘴道:“小老师们是想说，做老师要有良心吧。那干嘛还罗里吧嗦讲这么多！”
　　“嘿小屁孩，懂什么啊，我们这叫感慨！有感而发你懂不懂！”陈霏转头和门口的学生斗嘴。

　　冉云竹眯着眼睛看两人小学鸡式的吵闹。下午了，阳光已经开始偏斜，教室里有同学在悄声讨论问题，也有同学正在趴在桌子上休息，还有同学看了课表正在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资料。

　　也许因为和大家逐渐熟悉起来，又或许因为带着回忆穿越时光，总觉得周围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的场景，此刻正变得生动起来。

　　学生们是忠实又敏感的，他们对于真实保持亲近，对善恶加以明辨，对知识进行吸收。也因此在教师的指引下，逐渐成长出独立的自我。一如还在教师道路上成长的冉云竹和陈霏，在每天的努力中收获着自己对于这份职业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