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8、第八章

　　柏深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
　　学校是五点半正式上早自习，简单洗漱一下，然后走路到学校，顺便在校门口买个早餐，应该能踩着点到教室。
　　柏深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正好看到周崇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周崇的身材是很好的，但是不像那些健身的肌肉猛男，大块大块的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他的身材给人一种匀称和线条感，是标准的模特身材。
　　周崇看了柏深一眼。柏深感觉这个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面透露不出任何信息，就是单纯的看着。柏深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这反而会让他有些茫然，甚至产生戒备之心。
　　柏深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记单词，顺便等着那边的周崇洗漱完。
　　周崇洗漱完后回到房间穿衣服，柏深这才开始洗漱。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柏深很快就洗漱完了，背着书包，穿上鞋开门就要走。
　　“等一下。”周崇叫住了他。
　　柏深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正在穿鞋的周崇，道：“干嘛？”
　　“一起去。”周崇穿好鞋，跟着出了门，站在柏深边上。
　　柏深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道：“你不是不上早自习么？”
　　“你听谁说的？”周崇反问。
　　柏深本来想说是顾清风告诉他的，但是想了想，要是自己这样说了，顾清风又该抱着他的大腿可怜兮兮的叫苦了。
　　“肉眼观察。”柏深轻飘飘说道。
　　周崇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说了，单肩挂着书包，转身去等电梯。
　　柏深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由于现在时间还是太早，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总是会很容易的营造起某种气氛。电梯正在一层一层的下去，柏深继续背单词，余光瞥见对面的周崇又在看他。
　　就是单纯的看着。
　　“你能不能别看我？”柏深注视着屏幕，说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周崇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看人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柏深继续背单词。
　　“嗯？我其实换一种舒服的眼神也可以。”周崇说道。
　　“你其实可以选择，不看。”
　　“你管我？”
　　“……”柏深用余光剜了周崇一眼。
　　这人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无语。
　　柏深和周崇走进教室，他留意了一下时间，果然是踩点到的，不过好在老高还没来。
　　此时全班差不多都到齐了，教室里挺热闹的，同桌之间有说有笑，过道里站着几个人正和旁边的人聊得正欢。
　　M市高中的早读时间安排的十分充裕，总共两个半小时。所有科目轮流着安排早读，每天两门，每门一个小时，最后半个小时自由安排。
　　学习委员在黑板上写上：今日早读科目：语文、英语，时间：五点半至八点
　　“好了同学们，都站起来准备早读了！”学习委员站在讲台上大声说道。
　　台下的同学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但都很配合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班齐刷刷的站起来，教室里很快就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柏深其实自己买了早餐，但是看到自己桌上放的那一袋早餐，他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姑且放
　　在桌子旁边没有去动它。中间顾清风转过来，用书挡住自己的脸，悄悄给周崇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笑嘻嘻的对周崇说道：“谢啦！”
　　柏深知道他说的是笔记的事，便点头“嗯”了一声。
　　“我看你伤消了大半了，今天大课间我跟你一起吧。”顾清风小声说道。
　　柏深没搞明白前后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转念一想，便猜到顾清风又有什么情况。
　　“嗯。”柏深答应了。
　　顾清风松了一口气，转过来又想说什么，谁知旁边的周崇出声打断了他：“滚回去读你的书！”
　　周崇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同学都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柏深也愣了一下。班长和学习委员察觉异动，悄悄走过来，提醒道：“周崇你们说话小声一点。”
　　顾清风脸都吓白了，乖乖转过去继续读书。柏深有点懵，心道：这个人不是不喜欢早读吗？还怕人打扰？
　　周崇吼了顾清风之后，顾清风再也没有转过来找柏深说过话。说来也奇怪，今天周崇不仅参加了早读，后面几节课也没有缺席。
　　大课间的时候，全校学生除了生病请假的，都必须去操场集合参加跑操。下课铃一响，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前往操场。
　　顾清风在教室后门等柏深出来，谁知道柏深后面跟了一个周崇。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柏深后面的周崇，然后和柏深面面相觑。
　　“崇哥今天也去跑操啊？”顾清风以一种打趣的口吻说道。
　　周崇没理他，柏深倒也不想管跟在后面的周崇。他自己要跟着就让他跟着呗。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用管他。”柏深说道。
　　顾清风心有余悸，还是看了一眼柏深后面的周崇，然后凑到柏深的耳边小声说道：“‘潮男团’，我感觉最近又被他们盯上了。”
　　“什么‘潮男团’？”柏深问道。
　　“咱们是文科班，总共才八个男生，除了咱们三个，剩下的还有谁？”顾清风说道。
　　经顾清风一提醒，柏深立马就懂了。班上除了他、周崇还有顾清风，另外五个人确实挺“突出”的。
　　重点就突出在他们的穿衣打扮上。按理说，作为高中生，在学校穿校服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可他们好像不这么认为，就喜欢穿自己的衣服，全身上下清一色的潮牌，有走嘻哈风的，有走日系的，有走韩系的，反正各种风格，每人每天不带重样的。
　　能在学校里面这么惹人注意，柏深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几个人背景不简单。唯一能让他们收住一点光芒的，就只有大课间跑操的时候了，几个人把校服套上，等跑操结束又脱下来。
　　甚至柏深刚来班上的时候，“潮男团”其中一个叫彭宇的主动上来找他搭话。开口就是，“你觉得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柏深听完当即就想打人，但还是忍住了，随口说了一句客气话，“挺好的。”
　　“我也觉得。”
　　“……”
　　柏深见过太多奇葩了，但是一群奇葩能成一个组合，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哦，你和他们有仇？”柏深和顾清风下着楼梯，一边走一边说。身后周崇像个保镖一样跟着。
　　“也不算，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是长话短说都觉得离谱。”顾清风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潮男团’不是和我们一个班嘛，有一次那个彭宇主动找我，邀请我加入他们。我婉拒了，我说，我怕拉低你们的平均颜值。结果他们反倒还不愿意了，后来就明里暗里的搞我，搞得跟甄嬛传一样。”顾清风自己说着都咋舌，“咱们班女生都不至于这样，一群男的整成这样，我都觉得恶心。”
　　柏深觉得搞笑，回头看了一眼周崇，又转回来对顾清风说：“他们咋不找周崇入伙。”
　　“他们敢吗？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那你找周崇帮忙嘛。”柏深笑道。
　　“你开什么玩笑。”顾清风把柏深拉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崇哥从来没去跑过操，在教室的时间都少得要死。实不相瞒，早读和跑操今天是他第一次。”
　　“还不是因为你来了。”顾清风补充道。
　　“什么叫我来了他就得来。”柏深划清界限。
　　“那我也找不到别的原因了呀。”顾清风说道。
　　柏深算是明白了，顾清风一直抱他“大腿”，原来是以为他背后有周崇撑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变成了工具人。
　　柏深有点不乐意了，道：“我和他没有关系，要帮忙找他别找我。”
　　顾清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跟上去解释：“哎呀，深哥，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大课间的跑操一个班的方阵是按身高排的，柏深和第一次来跑操的周崇都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顾清风则是在第一排，而站在他后面的正是“潮男团”的那五个人。
　　其实那五个人按身高排队的话，应该不至于排在第二排，看着前排突兀的身高差距，柏深就知道，“潮男团”擅自换了位置。
　　大课间的跑操是要打分的，好坏都将纳入班级考核，老高今天难得没到场，可能是去市里开会去了。柏深觉得“潮男团”还真是心机，专挑班主任不在的时候搞事情。
　　操场上音乐响起，围在塑胶跑道上的各个班的方阵开始向前跑动，足球场里也是人，他们排成两路纵队在足球场内围着圈跑。方阵在跑到主席台之前都跑得比较放松，等到主席台的时候，体育委员会喊口号，并且全班都必须步履整齐划一，喊口号的声音也必须铿锵有力。这两点是打分的要求。
　　跑完第一圈的时候“潮男团”还挺安分的，等到开始跑第二圈的时候，顾清风后面的彭宇就闲不住了。
　　“别踩我鞋带！”顾清风朝后面的彭宇喊道。
　　彭宇反倒气愤道：“别张口就来啊！”
　　柏深在最后看得清清楚楚，冷冷的说道：“有够贱的。”
　　“别被他们听见，不然有你受的。”说话的是柏深旁边的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很标致的乖乖女形象。这个女生叫柳依然，他听顾清风提起过，是他的前同桌，做同桌的时候聊的挺来的，所以现在关系还不错。
　　能说出这番话，柏深有些意外。
　　“嗯？”
　　柳依然补充道：“这些人的手段比甄嬛传里的还多，你刚转来，小心为妙。免得变成顾傻子那样。”
　　“你和他关系这么好，还见死不救？”柏深好奇的了一句。
　　“救啊，他上次笔记莫名其妙被人撕了一页，还是我帮他抄的。”柳依然顿了顿，接着道：“但要是和他们硬碰硬，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柳依然叹了口气。
　　跑操方阵行进到离主席台最远的地方，顾清风实在受不了了，正要跑出去系鞋带，偏偏一着急自己一脚踩在了鞋带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顾清风后面全是人，他一摔倒，后面跟着就乱了，反应快的同学及时避开他，没反应过来的直接就从顾清风身上跨了过去。
　　“哎呀，别挡道！”彭宇倒嫌还不够混乱，躲在混乱的人群里，上去补了一脚，直接就把地上的顾清风又踢的滚了一圈，滚到了跑道边上。
　　“彭宇我操你大爷！”顾清风趴在地上，眼角泛泪，感觉要哭了。
　　柏深还是低估了这群人。当即就跑出队伍，把顾清风扶起来，带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一边给顾清风上药，顾清风一边不停的骂娘，柏深守在他边上。
　　“这群人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个东西！”
　　“气死我了！脾气好也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压啊！”
　　“我要反抗，你们谁也别拦我！”
　　“没人拦你。”柏深说道。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早动手了”柏深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你尽管冲，我支持你。”
　　顾清风望着柏深，淡淡道：“我咋感觉，你在诓我？”
　　柏深挑眉，道：“我诓你干什么？”“你看不起我？”
　　顾清风愁眉苦脸，道：“要是崇哥来还差不多。”
　　“你就是看不起我！”柏深提高音量。
　　崇哥，崇哥，崇哥是玉皇大帝，还是上帝耶稣？感觉这个世界就没他解决不了的事儿，干脆把崇哥当吉祥物供在联合国大厅里，说不定以后就没那么多谴责谴责的，世界太平，他功不可没。
　　“深哥，真不是我吹牛，要是我身边跟的是崇哥，我一根手指头都没人敢动。”顾清风一本正经。
　　柏深感觉自己被人含沙射影的表达了狐假虎威的意思。
　　“老师处理完了吗？”柏深问道。
　　“早好了。”校医说道。
　　“那走吧，看来你伤得并不重，自己走回去。”
　　“你不扶一下我啊？”顾清风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不！”
　　柏深和顾清风在回教室的路上，刚好遇到跑完操来找顾清风的柳依然。
　　“来看我笑话？”顾清风一瘸一拐的走着。
　　柳依然白了他一眼，上去扶着顾清风走，“还有力气刺人？那我不扶你了，自己走。”
　　“别”，顾清风拉住柳依然的胳膊，“柳大好人，我都这样了。你帮我想个法子，我要弄回去。”
　　“得了吧，彭宇这个人表里不一，当着人一套，背着人又是一套，你和他玩手段肯定是玩不过的。”柳依然拍拍顾清风的肩膀，“有脾气，直接打回去！我看好你。”
　　一边的柏深听完柳依然一番话，顿觉人不可貌相，乖乖女也可能是女汉子。
　　顾清风瘪嘴，可怜兮兮的望着柏深，“深哥，帮我！”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