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9、第九章 “真叫人上

　　柏深回到教室就看到周崇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没理会，拖出椅子坐下，在抽屉里翻找下节课要用的书，无意间发现抽屉的角落里藏了一盒东西，他抽出来一看。
　　红花消肿止痛酊
　　柏深晃了一眼旁边趴着的周崇。这人想的还挺周到，家里和教室里各准备了一瓶。但其实昨天晚上擦了周崇送的药，他的额头上的红肿第二天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但是柏深后面才发现药盒子的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道：早日康复（笑脸）
　　嗯，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瓶药并不是周崇送的。
　　也许是柏深严词拒绝了顾清风的求助，顾清风整个上午都在唉声叹气，课间的时候还会转过来对着柏深唉声叹气，然后又被周崇给无情地拍了回去。
　　上午放学，柏深收拾抽屉的时候发现那瓶药不见了，他把抽屉翻遍了都没看到，一度以为自己幻视了。
　　“柏，柏深同学。”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柏深抬头看着她，“有什么事？”柏深不知道这个女生的名字，但是他有印象，眼前的这个女生和他同班。
　　“能，能和你聊聊吗？”女生微微低着头，明明很想看柏深，眼神却又不好意思的四下游离。
　　“嗯”，柏深答应了。
　　也不知道是他翻抽屉翻了太久，还是中午放学大家都急着回家吃饭，此时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虽然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但柏深还是不喜欢在教室里说事儿，他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女生跟了上去。
　　“有什么事直说吧。”柏深说道。
　　“嗯……就是，想问问你，你额头上的伤，好些了吗？”女生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爸是医生，我昨天回去问了一下他，说是红肿和淤青，用消肿止痛酊比较有用，所以我就……”女生的声音又温柔，又小声，说道最后基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哦，谢谢”柏深才知道原来那瓶药是她送的，不过很不幸的是，它莫名其妙失踪了，“还有什么事吗？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了。”
　　女生察觉到对方着急走，连连补充道：“哦哦，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柏深愣了一下，他其实早猜到会是这类感情问题，但是真当眼前这个羞涩到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的女生，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是有点惊讶。
　　“没有，且并不打算有。”柏深内心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波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他自从转到新的学校来，根本没想过要谈女朋友之类的，唯一的目标只有考大学，考B大，所以他与其钓着，不如快刀斩乱麻，不让对方抱有任何的希望，这样对双方都好。
　　柏深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以后呢？”女生追问，“我是说大学！”
　　“再说吧！”
　　“我叫袁姗，我想说的是，现在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我可以喜欢你，对吗？”袁姗这次说得很大声，也很坚决。
　　柏深没有回她，拐进楼梯间，消失了。
　　周崇能从早上一直到下午，都坚持在教室里呆着已实属难得，照顾清风的形容，“人生第一次”。果然，下午一放学周崇忍不住了，拿着球，踢球去了。
　　柏深巴不得周崇早点消失，省得自己余光里总有一个人不是趴着睡觉，就是趴着玩手机。
　　看着心烦。
　　晚上放学的时候，顾清风非要缠着柏深和他一起回家。
　　“你不是和我不顺路吗？”柏深斜着眼盯着顾清风，总感觉这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清风打着哈哈，道：“哎呀，不顺路也能一起走到车站嘛。”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拐进楼梯间。顾清风伏在栏杆上，顺着扶梯往下滑。
　　“有屁快放。”柏深说道。
　　“真没屁，放不出来。”顾清风狡辩道。
　　柏深白了他一眼，把他甩在身后。
　　“柏深同学，明天见。”袁姗刚好和两个女同学走在他们前面，柏深原本没注意到她的，袁姗却看到了他。
　　“明天见，明天见，嘿嘿！”一边的顾清风反倒插进来，看着袁姗傻笑。
　　袁姗和身边的两个女同学面面相觑，尴尬的笑了笑，一副“我又没跟你说话”的表情。
　　顾清风丝毫不觉尴尬，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袁姗，两眼放光，正要说什么。
　　“额，再见！”袁姗拉着旁边的人就跑。
　　“欸”，顾清风一脸分别时的不舍，目送着袁姗消失在楼梯间。
　　“唉，长得帅就是好，才两天，所有人都认识你了。”顾清风怅然若失。
　　“你喜欢袁姗？”柏深轻声问道。
　　“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啊。”顾清风叹气，“我这样的人，要身高没身高，要颜值没颜值的。不求别人喜欢我，连喜欢别人的资本都没有。”
　　看着顾清风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柏深确实也不想上去补刀说，“其实吧，袁姗今早才找我告过白”。
　　那顾清风非得从楼梯上跳下去不可。
　　柏深安慰道：“其实吧，有些时候外在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内在。君子，心存浩然之气，咱们胜在人格魅力，你懂吧？”
　　“拉倒吧，你越安慰我越自卑。”
　　“……”
　　两人走出学校，此时校门外的那条小吃街还挺热闹的，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沿街摆着，摊位后面支着桌子，一群人围着桌子，喝着啤酒，撸着串，谈天说地，夏日的溽热中氤氲着人间烟火气。两人穿过小吃街，前面一百米处就是公交车站，车站后面是一处街区公园，公园的面积挺大的，各种运动场地都有，时不时的传出人们进球后的欢呼声。
　　“我走了，回见。”柏深住的小区就在公交车站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从路口拐进去就到了，与此同时，柏深见顾清风也没什么事儿，说完就要走。
　　顾清风叫住他，“诶诶诶，彭宇！”
　　顾清风手指了指前面站台上站着的一群人。柏深顺着看过去，果然整个“潮男团”的人都在，此时他们也在车站等车，彭宇在原地一边拍着篮球玩，一边还指着旁边一个人嘲笑道。
　　“哈哈哈，我他妈让你穿条运动裤，你偏不穿，一千多的哈伦裤给撕个大洞。”彭宇甩手，一脸嫌弃，“滚滚滚，内裤都看到了，恶不恶心？”
　　“我听说美国那边，真有内裤外穿的。”有人附和道。
　　彭宇一个球砸过去，“你他妈超人呢！”还好那人反应及时接到了飞来的篮球，不然脸上非得砸出个篮球印。
　　“哈哈哈哈。”
　　顾清风唉声叹气，“唉，还是得撞上。”
　　柏深秒懂。果然，被顾清风死缠上准没好事，这次肯定又想拿他当挡箭牌。
　　“刚不刚？”柏深说道。
　　“啊？”顾清风没懂柏深的意思。
　　“我是说，你想不想和他们正面刚，要刚的话，我们就过去。”
　　“这……”顾清风犹豫了，望了一眼那边五个高高壮壮的“潮男”，又看了一眼柏深。二对五，敌我力量确实有些悬殊。
　　“我无所谓，一个人两个人都一样，反正也会撞上。”柏深淡定的说道。，
　　“刚！跟他们拼了”顾清风一咬牙，“顺便把跑操的仇报了！”
　　柏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后面跟着的顾清风虽然嘴上说得爽快，真到付出实践的时候，反倒心虚了，躲在柏深后面畏畏缩缩。
　　“哟，这不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大帅哥嘛！”彭宇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他选择性的忽略顾清风，率先和柏深搭上话。
　　柏深没理他。
　　彭宇一上来就吃了一记闭门羹，心里很不是滋味。
　　彭宇凑到柏深跟前，“喂，能从我嘴里听到一个完完整整的‘帅’字，你他妈该回去烧高香啦！”
　　“能让我看你一眼，你家祖坟该冒青烟了。”柏深冷笑着说道。
　　“别跟我阴阳怪气！”彭宇围着柏深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
　　“算了，新同学不懂规矩，我不怪你。”彭宇挑眉，指了指柏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项链不错，作为补偿，我允许你取下来，献给我。”
　　柏深身后的顾清风有点怂了，悄悄说道：“深哥，要不咱们跑吧。”
　　彭宇道：“顾清风，今天跑操的事是不是你去给老高告的状？呸，等下有你好受的！”
　　柏深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古代，太监都敢出来瞎嚷嚷！”
　　“你说谁太监！”彭宇怒道。
　　柏深觉得这个人真的太搞笑，“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他妈！”彭宇彻底被激怒，手中的篮球重重的砸向柏深。
　　柏深反手就把飞过来的篮球拍到地上，瞪着他，“我说真的，撒泡尿照照，看看你几斤几两！”
　　柏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桶汽油浇在彭宇燃烧的头上。
　　彭宇彻底怒了，攥紧拳头冲过来就朝柏深脸上砸过来。柏深面不改色，生生把彭宇甩过来的胳膊给拽住，随即抬起脚就朝彭宇肚子上踹过去，彭宇当即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叫苦不迭。
　　“你们他妈还站着看什么？给老子上啊！”彭宇趴在地上发疯了似的大喊。
　　一边的顾清风从没见过柏深这幅样子，他原本以为下手能做到如此快准狠的，也只有周崇了，没想到柏深竟然这么猛。当即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刺激，捏紧拳头也跟着冲上去。
　　混乱中柏深和顾清风两个人和对面五个人打得有来有回，导致这种局面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
　　“潮男团”确实太潮了，身上挂的配件实在太多，打起架来不是自伤就是误伤。但彭宇还是趁着混乱搞小动作，一把将柏深脖子上的项链给扯了下来，柏深吃疼，甩开那群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撤出战场。
　　“把项链还给我。”柏深喘着粗气，怒道。
　　彭宇看了看手中的项链，邪笑道：“自己去捡啊。”
　　随即彭宇反手就把手中的项链扔到了旁边车流窜行的公路上，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从项链上碾过去，项链瞬间碎成了几段。
　　“妈的，找死！”柏深发出怒吼，眼睛里炸出几条血丝，捏紧拳头就要冲过去打人。
　　谁知此时一个从身后飞出的黑影抢在了他的前面，一下子砸在了彭宇的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根本没想到还有暗器这回事。等彭宇捂着脸反应过来，自己的鼻子就开始疯狂的往外冒血。
　　“给老子捡回来！”是周崇的声音。
　　周崇缓缓走到柏深身边，捏了一下柏深的肩膀，示意他后退。柏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将举起的拳头收回来。
　　潮男团一见是周崇，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聋了？还是瞎了？”周崇轻飘飘说道，“要我提醒你们么？”
　　对面其中一个人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路边把刚才飞过来的足球捡起来，还给周崇。周崇面无表情，把球踩在脚底下。
　　“还有。”
　　潮男团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实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崇抬起手，一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彭宇，说道：“你去捡。”
　　彭宇脸都白了，鼻孔里流出的鼻血又搞得他整张脸一边白一边红，非常的喜感。
　　“这……路上有车……”彭宇说道。
　　“我不管。”
　　车道上时不时有车飞驰而过，车灯的光在周崇的脸上转瞬即逝，他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接近。
　　在场所有人，比帅，比不上周崇；比气场，相去甚远；比狠，更无人能挡。彭宇只好夹着“尾巴”跑到车道上去捡那条被碾得粉碎的项链。
　　项链放回到周崇手里的时候，已经断成了好几节，即便能修好，上面的零件也是不齐的。
　　那趟公交车像是等了一个世纪，此时此刻，终于来了。
　　“滚。”
　　潮男团五个人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跑上了车。顾清风还是没敢上车，而是找柏深借了点钱，自己坐出租回去了。
　　路边的公交车站恢复平静，夏日的风在晚上变得有几分凉爽，风吹过处，路边的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额间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其实你没必要出手”柏深忍不住开口了，“我一个人能应付。”
　　周崇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柏深，一副“你不能”的表情。
　　“哦。”
　　“把项链还我。”柏深走过去，伸出手要周崇把项链还给他。
　　周崇没理他，自顾自的把项链揣进包里。
　　“嗯？你什么意思？”柏深纳闷，心道，这个人怎么还当着别人的面把别人的东西收入囊中了呢。
　　“你是不知道我叫什么么？”周崇轻飘飘说道。
　　“我不管，请你还给我。”
　　周崇无声的叹气，说道：“真叫人上火。”
　　“嗯？你说什么？”柏深追问。
　　周崇不去理他，说完拿起足球就往前走了。
　　柏深紧跟其后，追问道：“你啥意思？”
　　“……”
　　“把项链还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