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6、第六章 “会踢球吗

　　柏深有些纳闷，回了一个问号。
　　很快前面坐着的那个男生又丢来一张纸条。
　　“你不会以为你旁边没人吧？有人！！！如果我是你，我宁愿在讲台边支张桌子。”
　　“？”
　　“你是不是只会写问号啊，我说真的，你旁边那个人真不是你惹得起的！！！”
　　“我没说我要惹他”
　　“你都坐他旁边了！整个班都没人敢坐他旁边。至少我不敢。”
　　“哦”
　　“……反正我仁至义尽了，看你怎么想了（看完记得撕！！！！）”
　　柏深觉得他前面坐着的这个男生神神叨叨的，也没太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继续专心听课。
　　谁知下课之后，前面那个男生又转过来，盯着柏深，说道：“你真不换啊？”
　　“我为什么要换？我不想坐讲台边吃粉笔灰。”柏深说道。
　　“那你其实可以坐后门的门边，也是最后一排……”
　　柏深失笑道：“不是，同学，我旁边这个人有什么恐怖吗，他还没来呢，把你吓成这样。”
　　“……”
　　“行了顾清风，他不听就算了，别当烂好人。”男生的女同桌看不下去了，上来解围。
　　柏深才知道那个神神叨叨的男生叫顾清风，名字还挺有诗意的。
　　顾清风站起来，想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盯着柏深，正准备说什么，一双眼睛扫了一眼教室后门，整个人无声的，转回去，又坐下了。
　　柏深一脸懵，也跟着转头过去看教室后门。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手中拿着那个足球，他上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条短裤，短裤下面是一条精壮的长腿，他小腿上的肌肉十分的紧实好看。此刻他应该刚从绿茵场上下来，额头和鼻尖还往外渗着晶莹的汗珠。
　　周崇这个人一出现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能在一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柏深一脸疑惑的看着周崇向他走过来，然后走到他旁边，拖出椅子坐下，接着自顾自的从抽屉里抽出一瓶矿泉水，猛灌着。
　　这时候疑惑变成了惊讶。
　　柏深见顾清风一声不吭的在他前面埋头苦学，也没太好意思再叫他，打开笔记继续整理着上节课老师所讲的内容，但他的余光还是能够扫到旁边的周崇。
　　周崇丝毫没理旁边的柏深，喝完一瓶水过后，又拿出抽屉里那袋早餐出来吃，口袋里是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牛奶上还贴了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柏深没太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与此同时，顾清风旁边的那个女生又悄悄的侧着身子，眼神向后面张望，她偷偷的看到周崇打开了那袋早餐，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心满意足的转过去继续学习了。
　　柏深便知道，那袋早餐是顾清风的同桌给周崇买的。这种事情，柏深在以前那个高中可见多了，也有人偷偷给他送过，但是他从不吃不明来路的东西，每次不是放在原处不动，就是放学时装书包里，在回家路上扔掉，每次扔的时候还心存忏悔，默念：“希望不要伤害了这个世界某一人脆弱的心灵。”
　　周崇倒是没这么多顾虑，也不管是谁送的，照单全收。
　　“诶，有纸吗？”一旁的周崇问道。
　　“没有。”柏深专心做着笔记，回道。
　　“你跟人说话，都不带正眼的么？”周崇轻飘飘说道。
　　“我现在没空看你。”柏深一边说，一边动笔疯狂写着。
　　“嘶~”
　　“嘶，我有！”顾清风转过来，笑嘻嘻的从旁边女生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周崇。
　　“谢了。”
　　周崇擦完脸上的汗，靠在椅子上，身体往后微倾，一个远投，那坨卫生纸正中教室后边的垃圾桶。
　　“你怎么在这儿？”周崇轻声问道。
　　“我来上课啊。”柏深回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坐我旁边？”周崇强调道。
　　柏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倒是听到前面的顾清风小声嘟囔道：“看吧，开始了。”
　　柏深放下笔，正视周崇，道：“我想请问，这个位置，我不能坐么？”
　　“我没说不能坐”周崇双手抱在脑袋后面，身子向后微倾，看着柏深道，“我的意思是，坐我旁边，你可能得忍一下。”
　　“哦。”
　　柏深和周崇成为同桌的第一个上午，两人总共也就说了刚才那几句话，后来周崇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柏深也不管他，自己学自己的。讲台上讲得声情并茂，滔滔不绝的老师换了好几个，即便他们看到最后一排的周崇在呼呼大睡，也没一个想浪费一分钟时间在叫醒一个叫不醒的学生身上。
　　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周崇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瞟了一眼旁边没有书，但是还在笔记本上边听边记，聚精会神听讲的柏深。
　　周崇压低声音，小声道：“没带书还听这么认真？”
　　柏深注视着黑板，抽空回道：“他也没按书上的讲啊。”
　　周崇歪着身子，看了一眼柏深桌上的笔记本，轻声道：“回去把笔记借我抄一下。”
　　柏深睨了周崇一眼，道：“你求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周崇坐正，道：“你就说借不借吧，不借我找别人。”
　　柏深皱了一下眉，转过头看着周崇说道：“看心情。”
　　周崇冷笑一声，正欲开口，讲台上讲课的老师看不下去了，手中的课本重重的拍在讲桌上，巨大的声响把所有同学都吓得一哆嗦。
　　“喂，最后一排那两个，要讲话，滚出去讲啊！”这个老师一开口一听就是暴脾气，一边吼着，一边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眼神能在人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前排坐着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转过来看着他们。柏深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待遇”，眼神盯着笔记本，故作镇定，一言不发，但耳朵还是控制不住的泛红。
　　旁边的周崇笑了一下，站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走。
　　周崇几乎是在全班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教室后门走的。
　　柏深心道：“果然，这人无论做什么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老师并没有安排人去追他，而是继续上课。一旦老师讲课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能在瞬间忘记刚才发生的事，然后进入学习状态，柏深也不例外。
　　放学后，柏深收拾完东西刚一走出教室，身后就有人追上来，他回头看，发现是顾清风。
　　两人边走边说，顾清风笑盈盈走在柏深旁边，说道：“冒昧问一下，你和崇哥，什么是关系啊？”
　　柏深有点懵，道：“什么什么关系？就，刚认识。”
　　顾清风一听，意味深长的想一下，说道：“不能吧，我咋感觉他对你还挺客气的。”又补上一句，“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柏深感觉有点好笑，说道：“你从他哪个字里听出对我客气的？我甚至觉得，他有点，不尊重人。”
　　顾清风笑道：“崇哥要是尊重人，那他就不是崇哥了。”“但是吧，经过我粗略计算，崇哥今天早上至少主动和你说了三次话。”
　　柏深觉得事情有些离谱起来，失笑道：“他主动和人说话，就叫客气啊？未免太离谱。”
　　“这你就不懂了。”顾清风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咱先说，崇哥这个人，长得帅就不说了，还是我们学校足球队的队长，每天早上都要练球，风雨无阻。你也看到了，他早自习从来不上，就只上后面几节课，有些时候连最后一节课也不上，他不在教室，还能在哪儿？操场啊！要我说，绿茵场才是他的归宿！”
　　柏深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周崇的迷弟，也能算他半个铁粉。
　　“你看啊，他今天看到你坐他旁边，竟然没有叫你滚。以前也有人自作主张想和他做同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他一律掀桌子叫他们滚。而你呢，他甚至破天荒的问你‘为什么’！我天，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他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顾清风说得自己都不可思议样子，接着道，“而且你俩说话一直都挺针锋相对的，但是他竟然还没动手打人，我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更重要的是，他还主动找你借笔记！”顾清风说到这里，一步跨到到柏深面前，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你知道吗，崇哥虽然上课总睡觉，但学习也没落下啊，那最好的班上的最后一名，不也是精英嘛。你没来之前，他只要一声令下，我就得把当天的笔记抄好，亲手交到他手里。现在好了，你来了，他主动找你借笔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出现，就此结束一个奴隶被人压榨的悲惨命运啊！”
　　顾清风一番声情并茂的讲述下来，眼眶里甚至泛出了泪花。柏深觉得把他归做周崇的粉丝可能还抬高他了，现在看来，确实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奴隶”。
　　“实不相瞒，就他跟人说话的方式，他找我借笔记的时候，我都没打算借的。”柏深缓声道。
　　“别！”顾清风痛苦的喊道，“我求你把你宝贵的笔记，借给他。你也知道这一天的笔记有多少，我有这个时间给人誊笔记，我自己多刷几张文综试卷，我也不至于一直沉沦下僚啊！哥！”
　　柏深看顾清风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他也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好答应了。
　　柏深和顾清风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都到了运动场。M市高中面积挺大的，而且高中部的教学楼还是离校门口最远的，为了节约时间，放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会选择穿过运动场，再到校门口，这条路线和走大路相比确实能节省一部分时间，当然被球砸的风险也就提高了。
　　顾清风带着柏深拐进运动场，此时运动场里的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同学在橡胶跑道上跑步，而橡胶跑道里围着的足球场这时候还能远远的看到几个奔跑的身影，偶尔听到几声激昂的呐喊。
　　柏深对足球不感兴趣，但是远远看那足球场上的阵仗，他还是能猜测到，那边正在踢球赛。
　　“校队又在训练了，看样子今天准备踢一场队内友谊赛。”顾清风一边走一边注视着足球场上的情况。
　　“你看到7号没有，那个就是崇哥。”顾清风道。
　　柏深放缓脚步，眼睛在球场上搜寻，果然，在球场边看到一个穿7号球衣的，高高瘦瘦的人影，此时他正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看样子应该是才下场，在一边休息。
　　周崇本来就很帅，关键还是踢足球的，这一在绿茵场上奔跑起来，一路带起的风都不知道要撩拨起多少女生的芳心。
　　果不其然，就在周崇在场边休息的间隙，就有女生上去送水。
　　周崇照单全收。女生见自己送的水被喜欢的人接受了，心花怒放，娇羞的一路小跑着溜了。
　　“这个人是不是别人送什么他都照单全收？”柏深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吧，还是要挑一下的，要是送的东西不好吃，也就不会要。”顾清风说道。
　　“……”柏深无语。
　　柏深感觉也没什么要和顾清风说的了，而身边的顾清风也没再和他搭话，边走边用手机背着英语单词。
　　由于没有话题了，两个人的步子都放得比较快，柏深想着，自己已经开始在新的环境里生活了，还是得跟李平汇报一下工作吧，他们当警察的其实很在意这个。但是柏深并不想直接给李平打电话，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打文字。
　　柏深文思泉涌，正专心写小作文时，耳边远远的传来一声喊叫。柏深抬头还没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一个飞来的黑影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太阳穴。顿时，就感觉太阳穴爆炸的疼。
　　柏深确实没想到，自己好端端走在路上，还能被球给砸了，虽说在运动场上确实有被球砸的风险，但是柏深说什么也没想到，今天中奖的是自己。柏深揉着收到重击的一边太阳穴，气愤的向旁边的足球场看过去。
　　此时足球场上的人也都停下来看向柏深的方向，周崇一个人跑过来，站在柏深面前，也不知道说什么。
　　柏深黑脸瞪着周崇，用眼神告诉对方，“你该道歉了”。
　　然而，一分钟过后，对面的周崇还是没说话。
　　柏深彻底怒了，吼道：“会踢球吗？会道歉吗？他妈的真是有病！”
　　一旁的顾清风也才反应过来，在一边支支吾吾，想站出来调解气氛也力不从心。
　　周崇听到这话，眉头狠狠地抽了一下，脸色也黑了，捡起地上的球，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