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5、第五章 “听我一句

　　柏深吃完外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退了房，然后打了车去看房子。此时的M市车水马龙，沿街的店铺和商场人声鼎沸，一排排路灯交织成一座城市的心脉血管网，高楼大厦里灯火通明……
　　大约半个小时后，柏深抵达了小区门口。然而这里好歹也是学区房，里面住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因而小区的安防自然比其他地方要严格许多。柏深是第一次来这里，面对小区的门禁，只能束手无策。
　　“走亲戚的？”旁边值班室里，正刷短视频刷得傻乐的门卫大爷瞅了柏深一眼。
　　“哦不是，我是来租房的。”柏深说道。
　　“叫你房东下来接。”说罢，值班室里又是一阵傻笑。
　　柏深其实很不愿意再和那个男的有什么联系，但是生活中确实又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即便非常不想和某人搭上关系，但偏偏这件事离了某人真可能办不成。
　　于是柏深给房东打了电话。
　　“到了？”电话那边轻飘飘飞来一句，短短两个字，一个字冷，一个字漠。
　　“我在小区门口，进不去。”柏深用同样的语气回复。
　　“等着。”
　　“要等多久？”柏深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电话已经提前挂断了。
　　柏深心里已然十分的不爽了，心道：“到底是我给他送钱，还是他给我送钱？！这年头买东西的还得叫卖东西的‘爸爸’么？我真是艹了！”
　　令柏深更为气愤的是，那男的一句轻飘飘的“等着”，足足让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柏深脚都站酸了，索性坐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继续等。
　　一个小时后，小区里面不见有人出来，小区外面驶来一辆车，两个车灯明晃晃的照过来，柏深下意识用手掩住眼睛。此时此刻，视线模糊处，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物剪影。车灯的白色光芒成了他的背景板，即便灯光照耀中柏深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但是只看那人的身材轮廓，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那人身后的白色车灯突然暗下，紧随着路灯发出的暖光就缓缓将他整个人照亮，这下柏深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短发，五官精致且深邃，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澄澈得如同云开雨霁后的贝加尔湖，有光照过去便泛出万千光华。
　　那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手中提着一袋像是烧烤的东西。
　　柏深其实就看了他一眼，即便那个男生好看到可以用来美化环境，但是他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怎么和那个该死的房东当面对质。
　　柏深的电话响了，好巧不巧，正是房东打过来的。
　　“我到了。”房东还是以他独有的轻飘飘的说话方式说道。
　　柏深冷哼一声，以同样的口吻回敬，道：“实不相瞒，我都你家小区门口睡了一觉了。”
　　“好。”
　　“？？？好什么好？要是实在不想租给我，请你直说，没必要折磨人。”柏深炸了，他简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人，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可以轻飘飘的用一两个字打发了。
　　柏深站起来，气愤的向小区里面张望，然而根本没人走出来。
　　“你走到哪儿了！”
　　“我没在里面，你回头。”柏深感觉电话里的声音很近，就像是在自己耳边亲口说一样。
　　柏深皱着眉，回头，刚好和那个帅气男的视线撞上。柏深愣了一下，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男的就是房东。
　　柏深挂断电话，说道：“下次请你守时。”
　　“好。”
　　男子走在柏深前面带路，轻声道：“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即便是到了电梯里，也是各玩各的手机。柏深他们住在十楼，男子开门进去，柏深也跟着进去了。
　　“换鞋，鞋柜里有拖鞋。”男子提醒道。
　　“哦”。
　　屋子里还算整洁，整个房子的条件和网上描述的基本吻合，柏深也没有再犹豫，直接就交了房租。
　　客厅里的电视播放着足球比赛，阳台边的书桌上堆着很多书，柏深走近一看，发现竟然全是高三的书和资料。
　　“你是学生？”柏深好奇的问道。
　　男子走到客厅把电视关了，然后靠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说道：“嗯。”
　　“那这个房子……”柏深怀疑起来。按理说，学生都是租别人的房子，这次反而是一个和自己同年级的学生当房东，这未免有些荒谬。
　　“你不用管，我不是骗子。”男子说道。
　　“嘶，你平时说话都这样吗？”柏深有些不爽，虽然一直很不爽，但是他并不想两个人刚一认识就闹得很僵。
　　“哪样？”男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问题。
　　“就是，让人听了挺不爽的。”柏深开门见山。
　　“那我以后注意。”男子说道。
　　柏深没什么想说的了，站在阳台边，俯瞰城市的夜景。
　　“你叫柏深？对吧。”男子突然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
　　“嗯。”
　　“我叫周崇。”说罢，周崇站起来，指了指客厅旁边两间正对着的房间，继续道：“门开着的那间是你的，卫生间只有一个，不过每天早上我起得比较早，我俩洗漱应该不会打架。”
　　“好的。”柏深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他想的那么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脸”的原因。
　　周崇站起来，打开茶几上那袋烧烤，喷香的肉味混杂着孜然的香味在整个客厅弥散开来。
　　“请你吃宵夜。”周崇说道。
　　柏深刚好肚子有点饿了，也没有拒绝。
　　两人吃完宵夜过后，相继去洗漱，最后各自回屋休息了。柏深整理好床铺，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记日记。他一直觉得写日记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能将一天发生的事用文字记录下来，如果是难过的事，写下来算是一种发泄；如果是开心的事，写下来至少日后还能回忆。
　　柏深今天的日记很简单，他只写了一句话：
　　“糟糕，却也不算太糟。”
　　躺在床上，柏深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心里竟然还有些忐忑。不过，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不会有人想知道他的过去，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剩下的时间里，他便可以全身心的备战高考。B大是他的梦想，同时也是刘梅和李平对他的期望。有些时候他虽然嘴上很叛逆，但是心里对于理想这种事他比谁都更清楚。
　　柏深设置的是早上七点的闹钟，他一打开房门，就发现对面周崇的房门是半开着的，他路过的时候好奇的往里面瞟了一眼，无人，想必周崇已经上学去了。
　　一个人简单洗漱过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由于柏深是才转学过来的，新学校要用的教材和资料和他以前的学校有一些不同，所以他以前的班主任建议他报完道之后，请班主任开一个书单，然后再去把教材和资料备齐。一番收拾下来，也没什么书要带的，柏深也就装了几个笔记本，几支笔，就出门了。
　　M市高中在全国各大高中里的名气算是比较大的，坐拥沿海地区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优秀的师资，招生条件更是苛刻，每年高得吓人的清华北大录取率几乎年年登上新闻。与这些成绩相对应的，就是M市高中的学生也是一个比一个“卷”，柏深曾看过一则有关M市高中学生的作息时间表：五点半上早自习，八点正式上课，中午十二点下课，两个小时吃饭加午休，下午两点十分上课，五点半下课，晚上六点到六点半英语听力练习，六点半到十点晚自习……
　　即便柏深以前所在的高中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和M市的高中相比，确实还存在不小的差距。
　　柏深走到校门口时，学校外面已经看不到有学生的影子了，甚至当他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旁边保安室里坐着的两个保安叔叔都不约而同的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且给学校丢脸的表情。
　　“同学跑两步嘛，你都迟到好久啦！”其中一个保安忍不住催促道。
　　“哦。”柏深只好装模作样的跑了起来，没跑两步就又走起来了。
　　柏深到达办公室时，他的新班主任早就等候多时了。
　　柏深在办公室门口叫了一声“报告”后，进去了。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中年女老师在埋头批改作业，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道：“来啦。”
　　“老师您好，我，我叫柏深，是新转来的。”即便此时此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柏深和班主任两个人，但是柏深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嗯，你的名字挺好听的。”班主任放下手中的红笔，抬起头看着柏深继续说道：“你转学的相关呢，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等下我就带你去教务处，走一些签字和拍照的流程，走完之后呢，你就可以去上课了。”
　　“好的，谢谢老师。”
　　“叫我老高吧，我本名：高英，同学们都习惯叫我‘老高’。”老高微笑道。
　　“哦对了，我给你开个书单，今天以内把上课要用的所有教材和资料准备好，我明天不想看到你背一个空书包过来。”老高前一面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严肃道：“我们这个班呢，是全年级最好的班，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挺好的，但是在这个班里也只能排在中游位置，你想考哪所学校？”
　　“B大”柏深答道。
　　“嗯，作为文科生，考试成绩难免起起伏伏，但是既然你要考B大，那么成绩的稳定性是很重要的。这个班竞争非常激烈，希望你以后一直保持你刚刚回答我的那种坚定，心无旁骛的好好学习，我和你一起努力。”老高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谢谢高老师。”柏深道。
　　柏深在老高的带领下，很快就去教务处完成了最后的手续，老高把他带到教室门口，此时教室里还在上数学课，原本聚精会神听讲的同学们见到有人在门口，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柏深看过来。
　　科任老师注意到异动，暂停讲课，也向门口看过来。老高带着柏深走上讲台。
　　“这位是柏深同学，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以后互相促进，共同进步。过多的我也不想说了，不打扰大家上课。”话毕，讲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夹杂了各别女同学交头接耳的声音。
　　“柏深，你先随便找一个座位坐着，等这星期周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会按照成绩排名安排座位。”老高说道。
　　“嗯。”柏深点头，然后就在教室里搜索起来，毕竟他是后转来的，教室前排根本没有多余的空位，他也没再犹豫，直接就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整个教室的布局都是两人一排，柏深坐的这个位置，刚好他旁边没坐人，他坐下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旁边课桌的抽屉，里面塞满了书，甚至还有一袋早餐。
　　-难道有人？
　　-可现在早就开始上课了。
　　柏深也不再多想，不管有没有人和他也没多大关系。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继续讲课了，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又回到了聚精会神听课的状态中，柏深也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记着笔记。
　　还没记上几笔，他前面坐着的一个男生身体微微转向后方，丢来一张小纸条。
　　柏深打开小纸条，只见上面潦草的写道：
　　“听我一句劝，别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