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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有时候,失 ...

  •   “你问。”
      柏深其实心里早有一些问题想问周崇了,但奈何他们两人之前的关系确实也算不上太好,加之又闹了些矛盾,也冷战过,所以他也就一直找不到时机问。
      如今冷战应该算是过去了吧,不然周崇也没可能送他来医院。
      至少他是这样感觉的。
      月色朗朗,四下都很敞亮,平台上偶尔会有人经过,但无人在意他们,晚风带走溽暑,确实是个难得的交流的好机会。
      柏深道:“嗯,首先,还是得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周崇仰头看天,他的双眸很深邃,也很明亮,仿佛头顶悬着的月亮都被包含在他的眼中,“你当时要是有这个觉悟,我也不至于太费劲。”
      柏深眼前又闪现出那天晚上他和周崇在运动场上纠缠的画面。
      柏深尴尬的笑了笑,“嗐,当时咱俩不是还在冷战嘛,我就是……不太拉的下脸,你见谅。”
      “冷战?”周崇回过头看着柏深,问道。
      “啊。”柏深有些意外,下意识解释道:“就是听听力那次。”
      周崇平静道:“那次我心情是不太好,但不是因为你。”
      “其实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毕竟我那天态度也算不上太好吧,”柏深真诚的看着周崇,
      “但后面顾清风给我说了,说是因为下午那场球……”
      周崇皱了一下眉,“顾清风怎么什么都敢给你说?”
      柏深感觉周崇是不是故意抓不住重点,但既然周崇都这样问了,他只好先帮顾清风解释道:“嗐,他其实也是出于好心吧,要不是他给我说这些,我觉得我们现在可能都还僵着。”
      “那天我态度也很臭,你不用搞得像在跟我认错一样。”
      柏深打断道:“我可没向你认错啊,我就是实话实说,不想一直误会下去。”
      周崇缓声道:“行吧,我承认我也有错,咱俩扯平了。”
      “不过,”周崇沉下眼,盯着某一处,“我没想过冷战,要是真有气,我直接动手了。”
      “嗯?”
      所以到头来竟然是柏深自己单方面觉得他俩是在冷战吗?
      柏深挠了挠后脑勺,如此一来岂不是显得他很……小心眼?
      “这样啊”柏深尴尬的笑了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么?”周崇提醒道。
      “哦对”。刚才的话题确实扯得有些远了,但至少解开了一个误会,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柏深坐直身子,看着周崇,手指比了一个“一”道:“第一个问题。”
      “你在胡姐工作室为什么突然跟人打起来了啊?”
      周崇怔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很平静,“不为什么。”
      柏深立马指着周崇,一副你非说不可的样子,“必须说,你自己答应的,就请认真回答。”
      “……”
      一分钟之后,柏深见周崇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坦白道:“实不相瞒,一方面,这个问题我是替胡姐问的,另一方面,我也挺好奇的。”
      周崇思忖了片刻,抬眼目视着前方,“胡羽凡是胡沁的弟弟,也是她工作室签约的模特。我知道他对我……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所以我也一直都在拒绝,但没想到他那天会直接上手……”
      “所以你就动手打了他。”柏深最后帮周崇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两人都陷入了安静。周崇对于他动手打人的原因,说的很简单,却也很清楚。对于胡羽凡对周崇的那种特殊的情感,周崇一直回避着不说,其实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毕竟太敏感,要不是柏深做好了迎接一切吓人的答案的思想准备,可能他也会在听到的那一刻,产生一点震惊。
      当下周崇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好意思再继续往下深挖。
      “那你这周天确定不去?”
      “看心情吧。”
      柏深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对胡沁拜托他的事儿,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对于胡沁来说,一面是她的弟弟,一面是她的挚友,自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但奈何周崇的脾气就那样,他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命令他去做。
      “那……这个问题就算是过去了。”
      “嗯。”
      柏深手指比出一个“二”,接着道:“第二个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上次袁姗放在我抽屉里的那瓶药,是你扔的?”
      周崇的眉头抖了一下,“什么药?”
      “好像叫红花消肿什么的”柏深回忆着,“跟你给我的那瓶好像是一样的。”
      “我给过你药?”
      柏深不知道周崇的记性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双手撑在大腿上,转头看着周崇强调道:“就是那次在运动场,我路过,被你的球给砸了,我还骂了你,然后晚上回家你就拿了一瓶那个药水给我来着。”
      “哦。”
      柏深见周崇应该是对那件事有印象,便追问道:“袁姗给我的和你给我的是同款,其实那天我也是无意间在抽屉里发现的,但后来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你怀疑是我拿的?”
      柏深隐隐感觉周崇的想法可能与他的本意有些偏离了,便缓和道:“你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周崇很平静的说道,“但我没拿你任何东西。”
      “哦。”柏深把语气拉得很长。
      脑海里就开始浮现那天顾清风给他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开始怀疑顾清风那些话的真实性,如果真是柳依然不小心看错了,导致顾清风向他传递了错误的信息。那他现在当着周崇的面问这些,多少有些不妥,即便他已经提前申明,但让别人会错意的概率还是很大。
      到头来,岂不是真的好奇心害死猫了?
      “额,行吧。”柏深坐直身子,最后不忘再强调一句,“我随便问的,你别误会就行。”
      “不会。”
      自打问了周崇这个奇怪的问题之后,柏深就感觉浑身都不太自在了,坐在凳子上吹风,眼神也不太敢放在周崇的身上。
      可能是他对周边的人和事,敏感惯了吧。
      但有些时候,过于敏感,反倒会害了自己……
      “问完了?”
      柏深回过神,“啊,问完了。”
      “该我了。”
      柏深有些意外,自嘲的笑了笑,“我有什么值得问的?”
      “我就一个问题。”
      “你问吧。”
      周崇缓声道:“9-1001意味着什么?”
      “啊?”
      柏深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周崇会问他这个。但“9-1001”对他来说,太沉重,就像是一根刺,每每想起或无意间听人提起,他的心总是会突然紧一下,仿佛有一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老鼠,在他的心口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跟中毒差不多了……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柏深故作镇定,尽力不让心里那份苦涩,表现在脸上。
      “罗奶奶说她家的门牌号的时候,见你愣了很久。”周崇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身边吹拂的晚风,清晰的吹进柏深的耳朵里。
      “嗐,就是突然想起了些事情。”柏深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我愿意听。”
      皎皎月光,被晚风吹得轻轻浮动。
      柏深感觉这完全不像是能从周崇嘴里说出来的话,但事实上他又听得十分真切。
      那一刻,他竟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月球的另一面。
      柏深无可思议的笑了一下,回头面对周崇那深邃且清亮的双眼,“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而且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说?”
      “如果你愿意,我就听,不愿意,我们就回去。”
      “我艹?”柏深惊了一下,继而挪动着屁股向旁边平移了一点。
      “你就这么想知道啊?”柏深看着他,“都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的?”
      周崇很平静地重复道:“如果你愿意,我就听。”
      活见鬼了属于说是,周崇竟然也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么?
      他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么?
      柏深沉下心,然后叹了口气。他其实可以选择不给周崇说的,而且就算故意回避,周崇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此情此景,他看着周崇那双眼睛,就好像莫名的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说出来,那怕是把面前的周崇当成树洞也行。
      “其实……”柏深不再去看周崇的眼睛,双手撑在凳子上,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那个门牌号,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一组再普通不过的数字,但对于我来说,却像是一把钥匙……”
      周崇缓声道:“如果是钥匙,那应该是解药吧。”
      “不,你错了。”柏深摇摇头。
      “那把钥匙,随时都可能打开一扇锁着恶兽的门……”
      恶兽会成群的向他扑过来,撕咬,但永远都不置死,仿佛把他的心脏当成一个随意玩弄的皮球。
      周崇道:“所以,是坏事。”
      “嗯。”
      周崇正欲开口,却被柏深打断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出来租房住吗?”
      柏深自问自答道:“不是和家里人闹矛盾,离家出走。我也不是M市人,我从一个城市转学到现在这个城市,我把它看作是‘逃离’。”
      然而他太天真了,以为一个灵魂从那座令他窒息的城市逃离出来,就能浑身轻松,自由自在的生活,但那些“恶鬼”一样的东西,却一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柏深怅然道:“我刚听到罗奶奶说她家门牌号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因为那个门牌号,和我以前那个家的门牌号,是一样的。”
      “那个家?”柏深说道“家”字的时候自己都被逗笑了。
      他哪来的家啊!
      柏深揉揉眼睛,“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从前呢,有一家三口去郊野玩儿,小男孩很开心,因为他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当他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爸爸突然说要去山顶看日出,但妈妈说,‘现在是傍晚,看不了日出’。爸爸笑着说,‘那就去看日落’!小男孩很开心,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他们在爬山的途中耽误太多时间,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男孩也长大了,爸爸妈妈也老了。但他们一家三口依然在一起,所以小男孩并没有因为错过了日落而沮丧。”
      柏深的眼睛抽动了一下,“但那个男人好像不那么认为,他疯了,他把女人逼到悬崖边上,女人被吓得双腿发软,她瘫在地上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最后那个疯男人把女人生生推下了悬崖……”
      “深哥?”
      柏深红着眼,根本没听见旁边人在叫他。
      门内的恶兽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扑过来。
      “我不敢回家。”
      “因为我每次回家推开门,就会闻到刺鼻的酒气。”
      “那个疯男人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沙发上。”
      “他朝着我笑,叫我给他倒酒。”
      “我不敢过去。”
      “然后他就生气了,恶狠狠的盯着我,骂我,骂得很难听。”
      “他朝我砸酒瓶子。”
      “我妈去阻止他。”
      “他就扯住她的头发,打她,骂她。”
      “用脚踢,用拳头砸!”
      柏深控制不住自己,更控制不住决堤的眼泪。
      “我鼓起勇气跑过去,叫他别打我妈。”
      “他不听,连我一起打。”
      “我打不过他,打不过他!”
      “深哥?”
      “我看到我妈被打得满脸是血。”
      “我说,妈你跟他离婚吧!”
      “她只是对我笑。”
      “我不懂,真的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
      “我要是当时再勇敢一点,我应该,我应该去厨房拿刀!”
      “对,拿刀,砍死他,砍死他!”
      柏深疯了,像一只野兽一样低吼。
      无伦旁边的人怎么呼唤他,他仿佛什么都已经听不见,耳边不断地回荡着刘梅的哀求声和柏有为变本加厉的怒骂声。
      “柏深,你就是个懦夫!”
      “当初你为什么不拿刀,为什么!”
      “你应该杀了他的!”
      “你真自私啊,你为了自己,杀了两个人!”
      “深哥,不说了,不说了!”
      “你应该为了你妈,杀了你爸,哪怕同归于尽啊!”
      柏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开始重重的扇着自己耳光。
      直到,他的双手被人拽住,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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