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3、第三章 柏深一脸不

　　柏深第二天是被早上七点的闹钟吵醒的，因为第二天要赶九点的飞机去m市，所以头天晚上就设置了提前两个小时的闹钟。简单的洗漱过后，柏深开始收集行李，之所以第二天起床才收拾行李，是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行李可以收拾，一番捣腾下来也才装了一个书包。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柏深把手机放在床上，按下免提。
　　“我在你楼下，我送你去机场。”是李队的声音。
　　柏深说道：“李队，不用帮我，我自己坐车过去，来得及。”
　　李平说道：“现在过去正好碰上早高峰，我开车过去都得一个多小时。你小子别给我逞能啊，快点儿的！”
　　柏深说道：“我只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李平觉得这小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啰嗦了，便说道：“都麻烦好几次了，还差这一次吗，快点的，路上给你说件事儿。”
　　柏深只好背着包下楼，上了车。
　　车内开着空调，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菜市场的嘈杂被隔绝在了车外，李平从后视镜里瞅着柏深。两人虽然认识，但是并不算太熟，而柏深觉得自己一个学生也被必要和警察关系太好。车内十分安静，柏深乖乖坐在座位上，摸出手机玩着。
　　“可以出发了。”柏深提醒道。
　　“把安全带系上。”后视镜里的李平注视着柏深。
　　“哦。”
　　车子驶过一段狭窄的支路，很快就进了正路。柏深注视着窗外，看着人影绰绰的被甩在脑后，看着自己上学时经过的沿途的一切，他以前记得还数过人行道上的青砖，每间隔五十块青砖就是一处路灯，从支路和正路的那个交叉路口算起，沿着路边一直走，第两百处路灯就是他从前就读的高中，每天早上校门口总会聚集起很多穿着同样蓝白拼接的校服的人......
　　“前面就是高中了，再看一下校门口吧，以后可能就没机会看到了。”李平语重心长的说道。
　　“有什么可看的。”
　　“......”李平沉默了，但似乎他又不想让气氛显得太过尴尬，疯狂的想找点话题。
　　柏深滑动着手机，刷到有关“p市杀人案”的他一律选择跳过。
　　“李队，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柏深关掉手机，抬起头注视着前面的李平。
　　李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柏深，只觉一个十七岁男孩的眼睛里竟然充满的不是活力与阳光，而是被阴郁占据，这多少有些让人心疼，更多的也是惋惜。
　　“柏深啊，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就算我不说，我相信你也懂。我从警也有二十多年了，手中办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庭我都见过，你这样的情况也有。确实从家庭这个角度来说，你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以后学费啊，吃的，住的，穿的，用的，七零八碎的，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招呼不过来的。而且你班主任还特意嘱托我，说，‘柏深这孩子耽误不得，你的成绩只要在最后一年高三好好的保持，进b大的机会是很大的’，我想也对，不能白白失去一个国之栋梁吧......”
　　“李队，真的，你直说吧，我不想听你给我绕圈。”
　　“你这小子，上车之前我还没嫌你啰嗦，现在倒嫌我啰嗦了。”李平一边眉毛一抬，一副
　　“你小子不知好歹”的表情。
　　“小孩子，不想听大人绕圈圈，只想听重点。”柏深道。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目前针对没有法定监护人且未成年的柏深同学，我主动向上级申请，做你的监护人。”
　　柏深一脸不可思议，道：“你要当我爸？！”
　　“你比我会抓重点。”李平说道。
　　“不是，你没搞错吧，当事人表示，毫不知情，且并不想让某队长当我爸！”
　　李平专注着开车，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甩给后排的柏深。
　　“这是你的新户口本，好好保存。”
　　柏深翻开户口本就看到自己那一页后面就是李平的名字，顿感自己像是被人贩子卖了一样。
　　“李平，我要告你们警察局卖孩子！”
　　李平笑道：“小崽子，我走的手续合规合法，那不然你觉得，你想转学就想转学，想去一个千里之外的地方上学和生活就随便去的啊，你现在是未成年人，需要有一个监护人的！”
　　“哪儿合规合法了，就没征询过’被贩卖儿童‘的个人意愿！”柏深反驳道。
　　李平哭笑不得，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啊，什么叫’被贩卖儿童‘，我可是以p市交警大队刑侦专案组队长的名义申请的！警察能和人贩子一样吗？”
　　柏深在后座上缩成一团，道：“我反对！”
　　“好！要是你反对，那咱们也没必要去机场了，现在就可以掉头送你回去。”李平说道。
　　“我......”柏深一时语塞。
　　“你小子是不知道，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是要负很大责任的。首先，能同意你去一千多公里以外的m市上学，我已经要担很大风险了，其次，你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住哪儿？吃穿用度怎么解决？还有最重要的人身安全，这些都是要我负责的。”李平解释道。
　　“他们给我留了点遗产，你说的那些我自己能解决，大不了去打工。”
　　“你现在未成年。”
　　“那就成年过后。”
　　“成年过后你都高中毕业了！”
　　“......”
　　柏深无言以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缩成一团，脸涨得通红，额间起了一层汗。
　　“我有点热，把空调调大点。”
　　李平照做。
　　到达机场时，柏深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已经八点半了，现在下车就可以直接去检票了。李平把车停好，跟着柏深一起走进航站楼，柏深也没有再叫李平回去，只是一个人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p市的航站楼不算大，平常人流也并算不上太多，候机大厅里空的位置很多，他随便找了一个取票机很快就把机票给取了，取完机票他就准备去过安检了。
　　“小崽子！”李平从后面叫住柏深。
　　柏深停下来，没有回头，等着李平走上来。
　　“这张卡，你收着，我每个月会定时往里面打钱，用完了再给我说，我的微信和手机号你都是有的。”李平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柏深。
　　柏深缓缓伸手接过银行卡。
　　“我其实有些不明白，你都快五十的人了，也有自己的孩子，为啥还要管我，不觉得很麻烦吗？”柏深皱着眉头，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竟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泛湿。
　　“因为我是警察。”
　　“放屁！是警察的人多了，也没见每个警察都像你这样，喜欢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李平拍了拍柏深的肩膀，道：“还是那句话，如果因为家庭变故导致断送了一个年轻人的未来，我觉得太不值得。你心里有痛，我理解，所以我才担着巨大的风险让你一个人去外地上学，我认为这是你选择的一条调整自己，重新开始的路，我支持你，我也相信你，并且不觉得麻烦。”
　　李平一席话发自肺腑。
　　柏深哭了，这次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忍住。
　　也许当全世界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嘲讽他，施舍以“可怜”的表情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读懂了他的想法，并且愿意支持他，心里油然而生的一种感动吧。
　　李平递给柏深一包纸，道：“要飞好几个小时，中途上厕所的时候别没带纸。”
　　柏深笑了，接过卫生纸，这次他没有顶嘴。
　　“谢谢。”
　　李平笑着说道：“别谢，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其实也是在做一次风险投资。”
　　柏深下意识后撤步，道：“你不会要我给你养老吧？”
　　“养儿防老。”
　　柏深戏谑道：“那你这次投资可能得黄。”
　　李平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那边安检门口已经开始排起了队，缓声道：“我们这个“项目”才刚刚开始，以后慢慢看吧，我拭目以待。”
　　“去过安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