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22、第二十二章 偷拍

　　“没有。”柏深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小学到现在，追他的人倒是不少，但他确实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的喜欢。
　　他曾经试图分析过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方面是来自他的原生家庭：
　　小学一年级的那段时间，是整个家庭命运的分水岭。柏有为做生意失败了，败得非常彻底，赔了很多钱，他们住的房子从以前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变成了菜市场里面幽暗逼仄的小黑屋。柏有为从此一蹶不振，饮酒度日，喝醉了就把气撒在刘梅身上。
　　渐渐的他不爱那个家了，他不想一回家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熏人的酒臭，尽管他每天不得不去闻那令人作呕的酒臭味，但他也只会晚上才会回去，因为那时柏有为才会满脸通红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总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一墙之隔的卧室传来刘梅抽泣的声音……
　　渐渐的他变得内向，变得不爱说话。以前的同学玩伴会主动来找他聊天和玩耍，但他只是“嗯”的打发了，渐渐的同学和朋友也离他而去。
　　从前他被迫进了小黑屋，现在他却逐渐适应了在小黑屋里生活的日子。
　　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他自己。有些时候他在想，如果自己不长这样，是不是那些曾经害羞的面孔送上来的奶茶和礼物，就会变成冷眼和漠视，礼品袋里夹着的小纸条上写的全是骂他的尖酸语句……
　　逐渐的降低，直至低入尘埃，他才觉得自己什么都配不上了。
　　顾清风一听一脸震惊，“啊？一次都没有吗？”
　　“嗯。”
　　“不能吧，你长这么帅都没谈过对象吗？”
　　“我不配。”
　　顾清风怔了一下，缓声道：“要是你这样都不配，那我……”
　　柏深说完，低头把单词本翻了一页，继续背单词了。
　　顾清风察觉到柏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即便眼前的柏深面无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柏深的心事重重，便随口说了一句，“算了不说了，我也抓紧背几个单词吧。”
　　柏深用着老方法复习着单词，遇到记不清楚的就用手指在腿上比划比划，这样记单词的效率也就逐渐提了上来。
　　“彭宇你有病是吧！”
　　顾清风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骂吸引了注意力，起身走下楼梯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着。
　　只见主席台前的一块阴凉处，一群女生拿着借来的体育器材各玩各的，柳依然和旁边的繁星腰间各自套着一个呼啦圈，柳依然指着上方的看台，气愤的骂着，旁边的繁星低着头委屈的擦眼泪。一旁的女生见繁星哭了，都围上去递纸，安慰她。
　　“不是，柳依然，你说你长的倒像是个乖乖女，说话怎么张口就来呢！”站在看台上的彭宇回怼道。
　　柳依然怒道：“你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
　　彭宇冷笑道：“你看到什么了？”
　　“你偷拍我们！”
　　彭宇一听，抽笑了一声，身边站着的潮男团也跟着被逗笑了。
　　“不是，我拿手机光明正大的拍风景，你有什么值得我偷拍的？”
　　柳依然和彭宇的争吵动静很大，在场边坐着看书的其他同学纷纷朝他们看过去。有几个女生拉着繁星去场边的阴凉处坐着休息。
　　柳依然虽然长着一张乖乖女的脸，但实际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为人和善仗义，也开得起玩笑，因此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她原本拿了呼啦圈自己和一群女生在一边玩的，后来繁星想要加入，她直接把自己的那个呼啦圈给了繁星，并热心的教她怎么玩。没想到自己一转眼抬头就看到潮男团站在看台上朝他们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彭宇更是拿起手机偷拍他们。
　　其中一个人嘴里还悄悄念叨着什么，她光看那口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肥猪”。
　　柳依然怒了，繁星虽然身材是胖了点，但她从来没因此排挤她，现在却被彭宇这群人拿来当成嘲笑别人的工具，甚至还拍照！柳依然没忍住，这才和彭宇吵了起来。
　　“柳依然怎么回事，今天都和彭宇吵两回了。”顾清风嘀咕道。
　　顾清风把手机揣进兜里，跑过去问柳依然发生了什么，柳依然没时间跟他解释就又开口冲彭宇喊道：“你有本事下来把相册打开给大家看，别删啊！”
　　“是啊，你没拍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还有回收站也得看！”
　　柳依然身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替繁星打抱不平起来。
　　彭宇道：“行啊，要是你们没找到，该怎么解释？”
　　潮男团中的一个人补充道：“该道歉道歉呗。”
　　“道歉有用的话，还拿法律来干什么。”
　　“要我说，就叫她录个道歉视频，发表白墙。”
　　彭宇居高临下的看着柳依然道：“如果真是我拍的，我当众道歉，并且当着全班的面做检讨；要是你没找到，就请你录道歉视频，挂表白墙。”
　　柳依然道：“行啊，谁怕谁！”
　　柏深自顾自的背着单词，把吵架的声音自动屏蔽。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彭宇带着一群人从他身边经过是带起的热风。他抬眼看了一眼那群人。
　　花枝招展，耀武扬威，要不是在学校，他还真以为这是一群社会上打群架的混混。
　　柳依然周围围了很多女生，此刻她们都在等着见证彭宇的恶行。彭宇微笑着把相册解锁，并把手机递给柳依然。
　　柳依然接过手机认真的翻看起来，她身边的女生也凑过来，头挨着头检查着彭宇的手机。
　　“还有回收站也看看。”
　　五分钟过后，柳依然十分不服气的把手机还给彭宇。
　　“对不起。”
　　翻遍了相册和回收站，她们确实没找到一张有关繁星的照片。柳依然心里非常不服气，但事实就摆在她的眼前，况且身边的女生都看了，她根本没办法辩解什么。
　　彭宇得意地笑道：“哈哈，没关系。”回头扫视了身边的人，“你们都把手机相册翻开，让柳依然同学好好的检查一下，千万别遗漏了什么。”
　　柳依然一脸不服气，但一番检查下来，连带有繁星影子的照片都没找到。身边的女生也一脸为难，似乎有些后悔来凑热闹了。
　　柳依然道：“行，我道歉。”
　　彭宇微笑道：“别忘了，还有表白墙哦。”
　　“我知道，愿赌服输。”
　　彭宇很满意的踱了几步，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事，转身凑到柳依然跟前。
　　柳依然防备的后撤了一步，始终和彭宇保持距离。
　　“给你提个建议，把刚刚和我在一个方向的人，都检查一遍。万一另有其人呢？”
　　柳依然偏过头斜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彭宇笑道：“我的意思是，刚刚我下来的时候看到柏深了。”
　　柳依然听完后和旁边的顾清风面面相觑。彭宇是在暗示他们应该再检查一下柏深的手机相册？
　　顾清风摆摆手走到彭宇和柳依然的中间，说道：“我一直和柏深在一块儿的，查他手机有什么用？”
　　彭宇脸上依旧挂着让人看了就像揍一拳的笑容，“你现在和他在一块儿么？”
　　顾清风语塞，刚才柳依然这边的动静很大，顾清风生怕柳依然没忍住和彭宇打起来，就连忙赶过来了。他本来想叫柏深和他一起过去的，但见柏深背单词背得忘乎所以，他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他，而且柏深可能也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并不关心。
　　但在他们吵起来之前，柏深根本就没掏出过手机，又怎么可能偷拍？而且他确实没办法把柏深和偷拍联系起来。
　　彭宇见对面两人站在原地迟疑着，煽风点火道：“要是他真没拍，还不敢让大家检查么？”
　　“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做贼心虚欧。”潮男团又开始起哄了。
　　“别瞎起哄！”在一边关注着整件事的班长夜阑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道。
　　彭宇道：“夜班长，该不会你也想包庇某人吧。”
　　“包庇？”顾清风瞪着彭宇，“你哪只眼睛看到柏深拍照了？别血口喷人啊，我给跟你说！”
　　彭宇冷冷的哼了一声，甩着手臂，转身踱着步就要走，走之前撂下一句话：“反正我呢，是清白的，而且我一点都不亏。至于包庇不包庇，随你们咯。”
　　“彭宇你！”顾清风眼睛都气红了，攥紧拳头冲过去就要甩在彭宇的脸上，却被柳依然给拽了回来。
　　柳依然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冲动。你现在确定柏深刚才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对吧？”
　　顾清风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斩钉截铁道：“我确定！”
　　夜阑轻声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是这样想的，假设确实有偷拍这件事，无论偷拍者是彭宇还是别人，我们现在要尽可能的不让照片传到网上去。繁星这几天心情一直很低落，要是还给她来这么一下，我担心她可能会崩溃。所以，其实可以麻烦柏深把他的手机相册给大家检查一下，如果他没做，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柳依然点点头，“繁星本来就够自卑了，要是照片传到网上，她可能真的……受不了的。”
　　顾清风冷静下来，“行，那我去叫柏深过来。”
　　顾清风小跑着到柏深跟前，柏深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跟前站了一个人。
　　顾清风见柏深没反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柏深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道：“有屁快放。”
　　“你手机呢？”
　　手机？柏深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竟然没摸到，视线在四周寻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机竟一路滚到了台阶的最下面。
　　柏深起身把手机捡起来，揩了揩上面的灰。
　　“拿上手机跟我走。”顾清风说罢，拉着柏深就往主席台前的阴凉处走。
　　路上顾清风详细的给柏深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柏深听完后，也觉得离谱，自己好好的在一边背单词，莫名其妙的就被扣上了“偷拍”的帽子。
　　顾清风带着柏深走到柳依然和夜阑跟前。
　　还不等她们说话，柏深就把手机解锁递了上去。柳依然接过手机，滑动着，结果点开相册一看，几乎是同时，柳依然和夜阑的眼睛不约而同的放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清风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看。
　　三双眼睛同时放大。
　　顾清风弱弱道：“见鬼了这是！”
　　柏深一脸懵，把手机拿回来定睛一看，相册第一张照片骇然出现了繁星转呼啦圈的样子，照片里繁星整个五官都缩在一团，堆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呼啦圈在她的肚子上勒出一道肉痕……
　　太丑了，要是真传到网上，繁星非得急的跳楼吧。
　　柏深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一直在学习，连手机都没打开过，怎么相册里会凭空出现繁星的丑照？
　　顾清风急了，“深哥，到底咋回事啊？你快说两句啊，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柏深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现在也很懵，“我……不知道。”
　　旁边有女生窃窃私语，“天啊，竟然是柏深。”
　　“他怎么这样啊。”
　　“衣冠禽兽！”
　　柏深道：“不是我。”
　　现在“不是我”三个字，面对着相册里摆着的事实，和周围逐渐聚焦到他身上的异样眼光，轻得连一根羽毛都不如。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
　　“我真是看走眼了……”
　　“人模狗样啊。”
　　“他和繁星有仇吗？”
　　“真贱啊……”
　　柏深感觉有点窒息了，但他还是只有一句话，“我说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