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23、第二十三章 陷害

　　“陷害，绝对是陷害！”顾清风一脸不可置信，对于他来说，柏深要是能干出偷拍这种事，他都敢相信自己能长到一米八了。更离谱的是，在此之前他明明一直和柏深在一块儿，柏深的手机不可能自己从兜里飞出去拍照吧！
　　顾清风大声喊道，似乎想盖住周围的议论声，“我不相信柏深会干出这种事，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
　　一旁的繁星在一群女同学的簇拥下，止不住的啜泣，“你们还……还嫌我胖得不够丢人吗？我……我难道就不想瘦吗！”
　　繁星身边的女生不停的安慰着她，“别这么说了。”“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繁星身旁的一个女生忍不住了，站起来，恶狠狠的指着柏深的鼻子骂道：“别以为你杵在那当木头，这件事就会这么算了。今天你必须给繁星道歉！！！”
　　柏深被刺了一下，忍着怒火，重复道：“我说过了，不是我。”
　　顾清风跟着道：“真不是他，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很懵啊。”
　　“那是谁？你告诉我拍照的人是谁？”女生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照片就在他手机里，大家都看到了，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死鸭子嘴硬！”
　　“把照片删了！！！”
　　柏深道：“早删了。”
　　“你说删了就删了？给大家检查！”女生吼道。
　　这种被人质疑，且完全不信任他说的每一个字的态度让柏深很不舒服。从小到大，不管他遭受了怎么样的变故，可他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诚信”在他这里，是做人的最低底线。如今却被人莫名其妙的一棍子打成“偷拍狂”，“不被信任者”，无异于在他的做人红线上践踏。
　　柏深皱着眉，转头看向那个女生，眼神里带着杀气，“我再说最后一遍，照片不是我拍的，我不知道相册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张照片，而且现在照片已经删了。听懂了么？”
　　女生一听脸上的愤怒丝毫不减，“你知道有个词叫‘眼见为实’么？”女生眼神移到一旁，“呵，装什么正人君子啊，有人信么？”
　　顾清风指着女生喊道：“杨澜你说话别太难听！柏深说他删了就是删了，你别死咬着不放！”
　　女生怒极反笑，“顾清风，他是你谁啊？你这么维护他？”转而冷冷的抖出一句，“给人当狗就属你最忠诚！”
　　顾清风瞬间被激怒了，“你他妈！”
　　柳依然见形势不对赶紧挡在顾清风前面，阻止他上去打人，“杨澜咱们就事论事，照片我刚刚确认已经删除了，你连我都不信吗？”
　　杨澜这才消了消气，转而冲着柏深继续道：“行啊，那请你给繁星道歉。”
　　柏深抬眼盯着她道：“凭什么？”
　　凭什么要给她道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怎么没人先给我道歉？
　　杨澜刚消下去的怒火又上来了，“你凭什么不道歉？”
　　繁星抽泣着打断杨澜，弱弱道：“澜澜，算了吧。”
　　“算什么算？怎么可能算？”杨澜气不打一处来，“他这种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顾清风怒道：“不是，他怎么惹你了，你这么恨他！”
　　杨澜道：“行啊，那我也不忍着了。”
　　杨澜舒了一口气指着柏深道：“自从你来我们班之后，打架、影响同学上课，还有，我不知道你是凭关系，还是花钱到这个班的，但你知道你上周的成绩拖了整个班多大的后腿吗？班级倒数第一，年级二百五十一！”杨澜说到这里，冷冷的笑了一下，“咱们班从来没出过你这么一个人才啊。”
　　柳依然面露难色，“杨澜够了。”
　　顾清风道：“杨澜你没话找话是吧，之前也没见你有多强的集体荣誉感啊！”
　　杨澜反驳道：“那是因为之前咱们班从来都是第一，从来没排到过年级第三！”
　　杨澜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我家对我要求特别严格，我不想因为他，让我爸跟学校申请让我转班，我不想再去重新适应一个新环境，懂吗！”
　　杨澜眼中含泪，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全场的人都安静了。那一刻，操场上蒸腾起来的滚滚热浪裹挟着许多双眼睛里投射出来的异样眼光，如同烧红的钢钉，一根一根钉在柏深的身上。
　　没转学之前，柏深一直觉得一个班有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再正常不过。位居第一自然骄傲和高兴，位居末尾，柏深也从未见那些人意志消沉，萎靡不振，一样和平时一样的生活着。柏深曾经听到过班里有同学议论某个人成绩如何如何，拖了班级后退如何如何，但他从来不关心，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排倒数。
　　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今自己竟真的被曾经的那份高傲伤得体无完肤。原来真的会有人歧视“差生”，原来在最好的班里，成绩排名已然是如同食物链一样的存在。
　　他被人踩在脚底，被人看不起。但他并不能出一言反驳，因为事实本来就是这样的。
　　“行，我道歉，对不起。”只有柏深自己知道，这句道歉是对全班说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柏深转身走了，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只敢目视前方，即便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去哪里，但那一刻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最后柏深走到了最边上的一处看台，找了一个阴凉且没人的楼梯口坐下。柏深坐在台阶上拿出单词本打算继续背单词，却怎么也背不进去，他甚至觉得笔记本上写的根本不是英语单词，而满满的都是骂人的话……
　　柏深做着深呼吸，暗示自己“静下来。”
　　裤兜里手机突然的震动把他吓了一跳。
　　他现在看到手机就烦。
　　又是一阵震动。
　　“艹了。”柏深骂了一句，掏出手机。
　　是顾清风发来的消息。
　　“深哥，你在哪儿？”
　　“深哥你别想不开啊。”
　　“你有病是不是？”柏深回了一句。
　　顾清风秒回道：“你现在在哪啊？我来找你。”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
　　“那你答应我别干傻事儿，行不？”
　　柏深咬了一下嘴唇，真有一种想把手伸进屏幕里给顾清风脸上一拳的冲动。
　　“傻逼。”
　　而后顾清风就再也没发消息过来了，柏深在心里强迫自己把刚才的事忘掉，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单词本上，也逐渐沉下心来。
　　下课前集合的时候，也都是顾清风发消息，他才反应过来的。
　　这节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一般都会提前几分钟下课，今天也不例外。下课铃没响之前，校园柏油路上的人都很少，柏深一个人背着包在路上走着，顾清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柏深有点烦躁，“能不能别跟着我。”
　　顾清风笑嘻嘻的说道：“这哪能叫跟呢？只能叫顺道刚好碰到了。”
　　柏深懒得理他，骂了一句“傻逼”，就加快步伐想把顾清风甩在后面。
　　顾清风追上来，说道：“深哥，有句话吧，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是吧，憋着又难受。”
　　柏深道：“那就憋着。”
　　顾清风整张脸都写着“憋不住”的表情，忍不住道：“其实吧，真不怪你”，顾清风开始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我后面仔细想了一下，之前我来找你，问你‘你手机呢？’，结果你忘我的学习，自己手机掉台阶下面去了都不知道。我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在你学习的时候，偷偷摸摸对你的手机动了什么手脚？”
　　柏深斜眼瞟了顾清风一眼，“然后呢？有用吗？”
　　顾清风语塞。事已至此，他们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不是柏深偷拍的，单凭他们一张嘴，越解释就越像狡辩，反倒招人反感。
　　顾清风打了个哈哈，“唉，我就是发表一下我的观点。”
　　顾清风一只手把在柏深肩上，“反正我是百分之百相信你，确定以及肯定，你干不出那种事儿！”
　　柏深把顾清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打开，“然后呢？有用吗？”
　　“哎呀，你别这么消极嘛。”
　　柏深道：“这不叫消极，这叫把往事抛诸脑后。”
　　顾清风道：“合着我还在纠结，你倒是已经走出来了？”
　　柏深道：“我那句道歉是对整个班说的，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没偷拍就是没偷拍，不管谁栽赃陷害，事实也是没偷拍。真正让柏深感到愧疚和难受的，是他年级排名靠后给班级拖后腿，被同学鄙视这件事。
　　顾清风恍然，“行啊，那咱们就不纠结这件事了，身正不怕影子斜。”顿了顿，补充道：
　　“我现在无条件支持你拼命学习，学到猝死的边缘那种。然后这个星期，一鸣惊人，吓死他们！”
　　要是放在以前，柏深肯定一口就答应了，但现在的情况让他逐渐认清现实，不敢盲目自信。
　　“行啦，别给班级拖后腿就行。我不想一直被人鄙视。”
　　顾清风道：“嗐，咱们班大多数人的情况跟杨澜差不多。爸妈管得严，要求高。”顾清风摊手，“但他们从来都不在自己和孩子身上找原因，一见班级的层次下降了，就要求把孩子转到排第一的班去，不管怎么样，就是要保证在最好的班里学习。”
　　“也不想想别人能不能适应，真搞不懂这些家长怎么想的。”
　　柏深看了顾清风一眼，倒觉得他这些话是在说他自己，便只是随便听听。
　　笼罩在M市大街小巷的夏日炎热，终于在黄昏将近时收敛起它那灼热的脾气。柏深望着窗外鲜红的晚霞在高楼林立中逐渐消失，晚自习前的听力练习照常进行，此时教室广播里传出熟悉的“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
　　即便没有可以去背，也能在一遍一遍的练习中，逐渐滚瓜烂熟。
　　周崇的座位依旧是空着的。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跟着听力的节奏做着埋头做着题，似乎没人关注教室里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
　　柏深也一样，已经习惯了周崇不坐在他旁边的日子，对他来说，旁边没人反倒让他舒服一些。
　　听力结束后，负责值守今天晚自习的老师就拿着书坐到讲台上，头也不抬的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如果教室里没人说话，他可能一整个晚自习都不会抬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整个晚自习老师一次也没抬起过头。直到下课铃声在整栋教学楼响起，楼上的班级率先响起了轰隆隆的脚步声，随即走廊上就有了同学之间的聊天声。
　　“下课吧，大家放学回家注意安全。”老师站起来，眼镜片的反光让柏深看不清他的眼神。
　　“老师再见！”一天的学习，在一声声疲惫的应答声中结束。
　　柏深把剩下的几道数学解答题做完后，抬头发现教室里已经就剩他一个人了，便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了。
　　正当柏深把教室的灯全部关完，踏出教室的那一刻，李思涵打来了电话。
　　“喂？”柏深接了。
　　“弟弟，下课了吗？”
　　“早下了。”
　　“你在家吗？”
　　“没，教室。”
　　“行，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去你租的房子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