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19、第十九章 也许夜深

　　有些时候一个眼神，一句对话，就能判断对方此刻的情绪如何，或者是对某件事的态度怎样。两个人刚刚才吵过架，想一下子和好如初，是不大可能的。
　　柏深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有些触碰到原则的事情，他一向只尊重客观现实，即便方才顾清风解释了周崇为什么会发火的原因，但那也不是周崇本人说的。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矛盾，对于某件事情，虽然在心理层面他可能已经有所松口，但客观外现的时候，总会做出一副拒不退让的样子。
　　但这次偏偏是周崇，一个对谁都冷冰冰，半天撬不出一个字的高冷的人。要想听到他的一句道歉，怕是不大可能了。
　　而柏深偏偏固执的要等那个人先开口，这件事才算了了。
　　那怎么办？既然已经陷入了尴尬的境地，那就冷战呗，看谁先服谁。
　　晚自习期间，教室里没有老师也十分的安静。陆续有同学拿着试卷和笔记本去老高办公室做试卷分析。柏深写完错题分析后，也起身去了办公室。
　　柏深的试卷分析写得十分的详细，每道错题都从主观和客观角度做了分析。这道题是因为自己读题错误导致的，那道题是因为没有灵活运用公式的变形导致的……
　　一番分析下来，老高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老高看了看后面排着的同学，说道：“你们都得向柏深学习，试卷分析就得这么做，别一天想着敷衍我。学习态度怎么样，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队伍里的彭宇不屑道：“他那些题，我又没做错。”
　　彭宇这次周考排名比上一次进步了不少，已经进到了班级前十，但他还是跟风来办公室做试卷分析。他此番的具体用意如何，柏深不用猜都知道，便左耳进右耳出，拿着试卷和笔记本出了办公室。
　　柏深回到教室后一刻也没闲着，整理完笔记之后，又开始预习明天的新课内容，预习完又做了些对应知识点的练习题，做错的题又开始对照答案更改，并收集入错题本……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柏深才放下笔，甩了甩手，并把没做完的试卷和练习册装进书包，准备带回家做。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看见旁边的周崇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已经用功到，根本不记得旁边还有个人了，甚至这个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柏深回家开门就是一股泡面味扑面而来，他朝客厅看了看，发现周崇正端着泡面，一边看着足球比赛，一边嗦着面。看样子他已经回来了很久了。
　　柏深换了鞋就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把一切隔绝在外。
　　柏深把带回来的试卷和练习册拿出来继续做，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周崇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屋里，还是自己耳朵太灵了。客厅电视里那几个足球解说员的声音特别的大，时不时几声欢呼和怒吼，又把刚进入做题状态的柏深给拉了回来。
　　柏深无奈只好戴上耳机继续做题。
　　窗外的人声和车流声渐渐小了，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许久才会走过一两个孤单的人影。耳中播放着的轻音乐，一直是明媚的春天，空山中的鸟鸣，海浪轻抚沙滩……
　　柏深的眼神像流水一样在白纸黑字间流动，笔墨在纸面的空白处留下痕迹。他已经忘我了，甚至忘记了时间。
　　直到一声突兀的“叮咚”声，柏深才停下笔，打开手机一看，却是顾清风发来的一条消息。他其实不想点开看的，因为顾清风一般给他发消息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事，都是来找他聊天的。
　　柏深把手机息屏放在一边，正要动笔，又是一声“叮咚”，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条“顾清风发来了一张图片”的通知。
　　柏深觉得有点烦人，便把消息点开了。
　　顾清风：“崇哥（撇嘴）”
　　紧接着就是一张截图。
　　“表白今天下午在足球场踢球的这个小哥哥，他踢球时的英姿我真的好爱！！！码住。”然后配了一张图片，图片中正是周崇接球时的画面。只是这拍照的人技术实在也不怎么好，刚好把周崇接球时全身都在发力，脸上狰狞的表情给拍了下来。
　　柏深对“校园表白墙”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关注陌生人的八卦。但论周崇的长相，他猜都能猜到，周崇肯定会是表白墙的常驻人物，可今天这张图片未免选得太过潦草，甚至有点抹黑周崇的嫌疑。
　　“做表情包。”柏深回复道。然后顺手点了一个保存，因为周崇那个表情真的太搞笑了，可能也只有在他专心踢球的时候才可能拍到如此倾世骇俗的照片了。
　　顾清风：“希望崇哥别打我（撇嘴）”
　　柏深：“还有事否？”
　　顾清风：“没了，就是发过来给你看看。”
　　柏深：“已阅，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学习了。”
　　顾清风：“啊？！还学啊，你看看都几点了。”
　　柏深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学了这么久。
　　柏深：“哦，学忘了，没注意时间。”
　　顾清风：“小心猝死。”
　　柏深：“傻逼。”
　　柏深关了手机，估摸着留给自己睡觉也就只有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了，除去中午没办法午休，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不到，再加上高强度的学习，自己可能真有猝死的风险。于是，写完今天的日记，就开门去洗漱了。
　　柏深开门出去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对面周崇的房门缝隙也没有亮光透出来，应该也早就睡了。于是他安静的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房睡觉了。
　　在梦里，那个诡异的场景又出现了。
　　一个小男孩被父母牵着奔跑在开满鲜花的田野，一家人欢声笑语，一派祥和。
　　男人提议去山顶看日出，女人提醒他现在看不到日出，于是男人改口去看日落。一家人爬到山顶时，小男孩长成了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他的父母也跟着变老。但当他们爬上山顶时，已经是满天星斗，他们已经错过了日落。
　　“看不到日落了，日出也等不到了。”男人上气不接下气，猛吸进的冷风让他疯狂的咳嗽起来，他的脸又肿又红，就像是喝醉了酒。
　　而事实确实是他喝醉了酒，柏深的眼中开始疯狂闪现那晚的悲剧。山顶狂风乱作，头顶电闪雷鸣。
　　柏深大喊：“快下山吧，要下雨了！”
　　狂风碾碎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就像是给他与他的父母之间留下一道难以打破的屏障。
　　“妈！爸！快下山！”
　　无人应答。
　　更可怕的故事还是发生了。只见男人的脸越发的涨红，然后整个脑袋都开始扭曲，活生生成了一个酒瓶的形状。站在她身边的女人吓傻了，双腿变得像面条一样柔软无力，她跌坐在地，拼命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男人向女人冲过来，一把将女人推下山崖，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
　　柏深吓傻了，趴在悬崖边拼命的叫喊，嘶吼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正当他极度悲伤几欲昏倒过去，山崖下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柏深的胳膊。
　　女人满脸是血，两颗眼珠子发疯似的狂转，她嘴中呜咽道：“孩子，快救救妈妈！”
　　“妈，我现在就拉你上来！”柏深双手死死抓住女人的手，然后拼命的往上拖拽，可当他偏头向女人下方看去，才发现一个男人正拽着女人的脚，死命的将她往下拖拽。
　　柏深几乎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一次拉上来两个人，他绝望道：“妈，我该怎么救你？”
　　女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划过一抹笑，随后另一只手把柏深拉着她的手解开，女人和男人一起坠落悬崖。
　　闷雷滚滚，闪电交加，天边绽放出血色的晚霞……
　　柏深惊醒，醒来时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不敢相信那个诡异的梦竟然还有后续，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出现。
　　眼泪夺眶而出，柏深知道，那些事是他想忘也忘不掉的。
　　梦里那个女人说救她，可他根本没有能力拯救，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他都没办法拯救她，拯救他的母亲。
　　柏深转头注视着床头摆着的一张用相框框起来的老照片，照片里，刘梅抱着一两岁的柏深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斜照在她带着笑的脸上。
　　“妈，我救不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考上B大。”
　　也许夜深人静时候的突然醒来，是因为那个心里最挂念的人还在想你。
　　“第一次周考我考了倒数第一，倒数第一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考过倒数第一啊！”
　　“你应该很失望，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有些时候我自己都在疑惑，为什么柏有为会娶你？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你们为什么会生下我？”
　　一个声音从心底生发出来，“等你考上B大，妈妈就得救了。”
　　柏深醍醐灌顶，忽然懂了些什么，低语道：“在别人努力的基础上，再努力十倍！”
　　是的，考场如战场，提高一分踩死千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努力堆砌出属于自己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