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18、第十八章 都是倒数，

　　柏深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课间，周考成绩单已经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此刻，成绩单旁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柳依然从人堆里钻出来，愁容满面的和旁边的一个女生抱怨道：“哎哟我就说吧，对答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结果还真的完蛋了。”
　　顾清风看完成绩，脸上倒是挂着笑，似乎对这次的成绩感觉良好。他走到柳依然旁边说道：
　　“柳大好人，这次咱俩又可以做同桌啦！”
　　柳依然高兴不起来，一脸嫌弃的白了顾清风一眼，道：“我已经沦落到和你做同桌了？唉唉唉。”
　　顾清风不乐意了，道：“明明是你下降，我上升，咱们在中间的位置相遇。什么叫‘沦落到和我做同桌’？和我做同桌很丢脸么？”
　　“丢脸！”柳依然冲顾清风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去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教室里很热闹，很多看完自己成绩的同学，都开始自觉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了。
　　顾清风看到走进教室的柏深和他打了个照面。他方才看成绩的时候也帮柏深看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给柏深说，他是最后一名的事。
　　柏深见顾清风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便猜到他想说什么了。走过去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说道：“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说罢，柏深便走向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也只是和周崇换个位置而已。
　　顾清风跟过去，看着柏深说道：“深哥，谢谢你啊！”
　　“嗯？”
　　“自从没帮了帮崇哥抄笔记之后，我复习的时间确实更多了。”顾清风越说越激动，眼中竟然还带点泪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说个时间吧，我请你吃烤肉！”
　　柏深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一个小举动，竟然还真救了这小子。
　　“行啊，下周六晚，怎么样？”
　　顾清风道：“成，位置我定，吃什么你定。然后我再把柳依然叫上，再叫她问问袁姗来不来，崇哥……就看你吧，你想叫就叫，不叫就算了。”
　　“行。”
　　原本以为顾清风已经安排完了，结果他又神秘兮兮的凑到柏深耳边，偷偷的要说些什么。
　　“深哥，听听力那会儿我没敢说。其实吧，崇哥很少发火的，今天是因为下午那场足球赛他踢输了。”顾清风小声说道。
　　“输了？”柏深反问。
　　周崇竟然也会输？
　　“潮男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帮人，说是要和崇哥他们校队的踢友谊赛。崇哥答应了，但没想到这群人小动作和彭宇那家伙一样多。上半场还好好的，崇哥他们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但到了下半场那帮人感觉就不像是来踢球，倒像是来踢人的了，把校队的几个人弄下场了不说，最后还靠小动作赢了比赛。”顾清风自己越说越气愤，接着道：“本来就是个友谊赛，搞成这样，崇哥也很气，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一直忍着，没想到到你这儿就……”
　　柏深若有所思，喃喃道：“我说这个人今天怎么突然抽疯了。”
　　“对啊，放在平时，他也不敢冲你发火呀。”顾清风说道。
　　柏深觉得顾清风这话有问题，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特例，况且他也不是顾清风口中那个能“治”周崇的人。
　　“什么叫不敢冲我发火？他有什么不敢的么？”
　　“反正我倒是发现，崇哥就只有跟你一块的时候才老老实实的，跟个保镖似的。要换成是我，他早把我揍飞了。”顾清风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
　　但确实也很认得清自己的分量了。
　　柏深听完忍不住制止顾清风继续说下去，“你住口吧。”
　　柏深郑重其事道：“我先说好，他这次要是不跟我道歉，我就是不会松口。”
　　顾清风有些诧异，道：“那你俩还得再做一个星期同桌呢，这一个星期咋办？不交流？冷战啊？”
　　柏深也没想要和周崇怎么交流，至少在学习方面也没有交流的必要，况且后面这一个星期，他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拼一把，一雪前耻。
　　柏深轻飘飘道;“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清风说道:“行吧，反正你俩别动手，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有十五分钟，要比白天多出五分钟，很多同学会趁着多出来的五分钟跑去食堂买宵夜垫垫肚子。此刻，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换着座位，门外陆续走进那些跑去买宵夜的人，成绩单前围着的人逐渐散去。
　　柏深也觉得没必要收拾什么东西，等明天随便找个课间就能和周崇把座位换了，于是抽出各科试卷，誊抄着错题，做着错题分析。
　　“哈哈哈，你看看他们‘夹着尾巴’的样儿，巴不得赶紧跑回家找妈妈！”
　　“还有这张，哈哈哈！”
　　“这表情怎么感觉像吃了屎一样，回头做成表情包发给我！”
　　“我直接发群里。”
　　“班群啊？”
　　“班群算什么，等着看吧！”
　　“哈哈哈，宇哥威武！”
　　“哈哈哈哈……”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是潮男团那帮人的特色。柏深偏头往教室后门外扫了一眼，就看见潮男团那帮人，人手一根炸串，边走边向教室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他们兄弟们分享着什么。
　　潮男团光明正大议论某个人的声音巴不得整个楼道的人都听见，而且他们每次都是团体行动，所到之处，谁见了不“称赞”他们是“□□”。
　　柏深实在不理解他们这种哗众取宠的意义是什么，难道真的会有人觉得他们很帅么？
　　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柏深也就扫了他们一眼，甚至连翻白眼的功夫都没有，就继续回头做着试卷分析。
　　彭宇进门随手将吃完的炸串丢在后门的垃圾桶里，然后信步走到成绩单前面扫了一眼。
　　“还行。”彭宇说话很小，但柏深还是听见了。
　　彭宇一脸心满意足，明明是径直朝柏深走过去，却偏偏要装作是不小心路过，路过的时候身体还撞了一下周崇的桌子。柏深和周崇的是并排摆在一起的，周崇的桌子被撞歪，那动静自然影响到了柏深。
　　“哦抱歉，过道太窄了。”彭宇轻声说道，明面上是道歉，柏深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柏深依旧做着手头上的事，没功夫理他。彭宇凑过来把周崇的桌子扶正，顺便往柏深的桌子上扫了一眼。
　　“哟，做试卷分析呢？”
　　“……”
　　“我刚帮你看了一下你的成绩”彭宇声音很小。
　　“嘶~还得加油啊，新同学。”彭宇一只手搭在柏深的椅子靠背上，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哪儿还有些资料，都是精华。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份。”
　　“额，或者说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说完了么？”柏深忍不住了，斜着眼睨了彭宇一眼，手中的笔被按在笔记本上，中性笔的笔尖缩进去一半。
　　看样子是该换一支笔芯了。
　　彭宇挑眉，很意外，道：“我没说错什么吧？”
　　柏深看着彭宇这副嘴脸，教室饮水机的水桶都没他能“装”。柏深恨不得一拳飞过去，让他搞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柏深冷眼，道：“字面上没错，但，你说，错了。”
　　彭宇听完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样子，道：“行啊，那你再接再厉吧，倒数第一！”
　　彭宇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大，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彭宇看过去，彭宇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样子，抽身向教室第一排走去。
　　“彭宇你有毛病是吧！别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柳依然怒道。
　　彭宇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手指着自己，眼睛瞪着柳依然怒道：“我有毛病？你知道什么啊？张口就来！”
　　“你刚刚那句话是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柳依然气的直哆嗦，“我说你一个男的，成天阴阳怪气的有意思么！”
　　“不是，你谁啊！我干什么你管得着么！有本事自己坐到第一排来啊！”彭宇怒道。
　　“你！”柳依然被彭宇这句话噎得喘不过气来，满脸涨的通红，眼中泛着泪花。
　　顾清风才上完厕所回来，见教室里气氛十分紧张，自己的新同桌还跟彭宇吵得要哭了，赶紧拿了纸递给柳依然，小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柳依然把顾清风推开，低声骂道：“有病！”
　　“我给你说，要不是你是女的，我今天早跟你动手了！”
　　“哎呀行啦，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没必要因为一个周考闹成这样嘛。”班长站出来协调。
　　全班的人都知道这个班长是出了名的负责。彭宇和柳依然自然不想去老高办公室“喝茶”，只好把怒火都憋回去，坐回座位上看书。
　　“大家换完座位就赶紧坐好了，还有几分钟上课了。”班长的声音盖过教室里的讨论声。
　　柏深叹出一口气，拿起笔继续誊错题。手里奋笔疾书，心里却还想着刚才那件事。
　　其实他今天已经不止一次被“倒数第一”这个词给刺了，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可能会像柳依然为自己抱不平一样，和彭宇吵起来，甚至是大打出手。但即便他对彭宇这个人印象很不好，可是他方才说的“倒数第一”有错吗？没错啊，自己本来就是倒数第一。
　　令他不舒服的是，彭宇当着全班人的面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他这种行为确实让他有想打人的冲动。但可悲的是，他现在能和彭宇抗衡的资本也就只有自己的拳头了，除了打一架，他没有任何资本让彭宇闭嘴。况且，面对彭宇这种人，打架只会让他更加的恨你，像今天这样变本加厉的害你罢了，毫无意义。
　　真正能让彭宇闭嘴的，只有战胜他。
　　无论拳头，还是成绩排名，他都要凭实力让彭宇闭嘴。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全班同学都在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提前进入了上晚自习的状态。柏深整理完几门科目，然后对照着答案详解，发现自己有很多题都是不该做错的，有些甚至是因为自己读错了题才做错的。
　　柏深每次考完试下来对答案的时候都会暗地里唉声叹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注意，如果注意了就不会做错……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早已经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时不时的翻书声。柏深分析完错题，觉得有点口渴，这才抬起头去拿水杯。
　　他一抬头余光才瞥见旁边坐着的周崇。柏深转头看了周崇一眼，发现这人什么时候把衣服都给换了，细细闻还能闻到些柠檬的香气。
　　周崇拿着笔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十分认真的样子。柏深没过多留意，拿起水杯喝着水。
　　“座位还换吗？”周崇低声说道。
　　“为什么不换？”柏深反问。
　　“没必要。”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没区别？”
　　“都是倒数，能有什么区别？”
　　柏深本来是想换座位的，即便只是和周崇对换，但他其实是希望坐在“倒数第一”的位置，能够一直警醒着他，达到“头悬梁，锥刺股”的目的。眼下周崇并不想换座位，他也没必要一直缠着他换，没意思。
　　柏深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道：“行啊，不想换就别换了。”反正一个星期后，他绝对不会坐这里。
　　周崇眼神同样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轻飘飘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