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17、第十七章 倒数第一！

　　柏深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原则，但谦让或者是退让，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懦弱，随便来一个人都可以蹬鼻子上脸的人。
　　眼下这种情况说简单吧，其实也就是周崇不小心把汗珠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其实也能猜到，周崇并不是故意的，只要对方说一句“抱歉”之类的话，他也不会死咬着不放；但要说复杂的话，双方都有一定的原因，一来柏深对今天早上和周崇“接吻”那件事，心里一直挺郁闷的，二来他自己本来也有洁癖，而周崇恰恰一身臭汗的坐在他旁边，心里的郁闷就更加严重了；而周崇这个人就更不用说了，冷冰冰的，从头到尾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柏深没来之前，就顾清风敢跟他说几句话，其他人无论是潮男团还是他的追求者，如果不是他主动，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一句话。
　　这样的脾气之下，他自然认为，没必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道歉。
　　平常这种事周崇都是给对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然后保持沉默，无形中告诉对方“没必要道歉”。
　　然而此情此景，竟然被柏深一句话就激怒了，这显然不像是他的作风。
　　听力依旧进行着，前面的顾清风感觉到身后两人的气氛明显不太对劲，趁着还在念第三部分的听力题目的间隙，转过头低声道：“两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顾清风看着柏深道：“深哥，你理解一下，崇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说下一句话的时候，顾清风的眼睛又扫了扫那边擦汗的周崇，似乎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柏深不悦道：“他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我心情就很好么？
　　这句话很明显也被周崇听见了，周崇保持沉默，斜着眼睛剜了一眼柏深，并不想过于计较。
　　“今天下午……”
　　“滚！”
　　顾清风感觉气氛反倒更紧张了，正欲开口解释。斜后方一条长腿从桌子下面伸出来重重的踢在顾清风的椅子上，顾清风整个人都往前蹿了一下，要不是前后空间有限，此刻他应该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
　　周崇这一踢动静很大，顾清风周围还在认真听听力的同学，都被吓得身子震了一下，纷纷转过来，皱着眉有些生气的提醒道：“小声一点！”
　　顾清风也很尴尬，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欲哭无泪，小声道着歉。
　　柏深搞不懂这个人又在抽什么疯，“你踢他干什么？”
　　“不关你事。”
　　柏深是很明事理的，和顾清风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觉得这个人除了懦弱了点，其实是很善良的一个人。如今顾清风出于好心，上来劝架，反而周崇还踢了别人一脚。
　　周崇显然有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柏深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为顾清风打抱不平道：“他惹你了？”
　　“我再说一遍，不关你事！”周崇同样强忍着怒火，低吼着，似乎在警告柏深，“给老子闭嘴。”
　　“有病。”
　　柏深话音刚落，旁边的周崇就彻底炸毛了。周崇一脚踢在柏深的椅子上，那动作又快又狠，柏深一个趔趄向一边倒去，还好自己反应快，弓着身扶在旁边的窗户上，才勉强没摔在地上。
　　我艹？！这人今天不是抽疯了，就是被球给砸傻了。
　　柏深也爆发了，瞪着眼，以同样的方式，一脚踢在周崇的椅子上。
　　“你抽什么疯！”
　　椅子与地板发生摩擦而产生的的巨大且刺耳的噪声，几乎盖过了广播里播放的听力的声音。
　　全班的人都有点不悦，甚至已经有人小声的骂人了，纪律委员不想错过听力，转过来朝他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中也带着责备的意味。
　　那种被全班人注视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都只会让柏深觉得更丢脸，即便如此，这刻他竟然还是忍不住想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地给周崇脸上来一拳。
　　繁星坐不住了，她像是忍了很久，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的笔砸在桌子上吼道：“能不能闭嘴！你们不学，别人要学！”
　　“安静！”
　　周崇瞪着柏深，手中拿着笔直接砸在地上，窜起来道：“你他妈想打架是不是？”
　　“来啊！”柏深根本不带怕的，站起来盯着周崇，拳头已经攥紧，就差一个挥出去的时机。
　　顾清风脸色也很难看，偷偷转过去说道：“两位大哥，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柏深，周崇你们要闹出去闹，别打扰大家学习。”听力刚刚结束，班长就站起来说道。
　　“我在走廊外面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要打架，找我打，我奉陪到底！”老高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她的眼神如豹子般犀利，强大的气场使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一个眼神就能让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教室里瞬间恢复安静，都开始各自对着听力的答案。
　　老高把手里抱着的资料放在讲桌上，轻声道：“繁星你先坐下，做你的事。”
　　繁星低着头，一只手往脸上摸了一把，坐下了。
　　柏深和周崇站在原地，谁也不看谁。他们都知道，没有老高的命令，他们都不能提前坐下，这是规矩。
　　“这次的周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单等一下课间就贴出来。”老高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很意外，咱们班同学这次的排名有很大的变动，考得好的就不说了，这是他们应该做到的；考得差的，今天晚上一个一个到我办公室做试卷分析。”老高顿了顿，望着最后一排的两人，“马上就高三了，还要我强调纪律么？你觉得你的听力很好了？能考满分了？实在不想听，可以给我说，但是决不允许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就是，我上次只错一个，这次错了五个，错得我怀疑人生了都。”彭宇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道。
　　“我错了六个！”旁边一个男生也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和彭宇谈论道。
　　周崇像是又受到了刺激，一只手都将椅子拎起来了一半。
　　“你想干嘛？当着我的面打人吗！”老高见状呵斥道。
　　周崇一脸不服气，睨了老高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班长起身要去追，被老高叫住。
　　“别追了。”
　　老高此话一出，到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班长缓缓坐下，她旁边的同桌冲她捂着嘴偷笑。
　　“周考，周周都有，这次成绩不理想，还有下次，但高考只有一次，成绩不理想，后悔一辈子。我还是那句话：多坚持，多拼，多搏，不留遗憾。”
　　这几乎是老高每次周考之后必备的话语，老高在讲台上做演讲，讲台下的同学留一只耳朵听着，早早地开始做着自己的事了。
　　“柏深你来一下我办公室。”老高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柏深跟着老高到了办公室，老高坐在椅子上，顺手从桌上抽了一张打印好的成绩单看着，眼睛从上一直看到下。
　　“我今天请了你的姐姐过来。”老高开口说道。
　　“哦。”
　　原来今天下午李思涵不是主动去学校了解他的学习情况的，而是被老高请过去的。换言之，其实老高要请的是他的监护人李平，但李平因为工作原因才叫李思涵代替他去，所以，李平已经知道了柏深第一个星期就被“请家长”这件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柏深的心中滋生。
　　“你看看吧。”老高把成绩单递给柏深。
　　柏深接过，眼神照常从成绩单的第一排看起。
　　第一名不是他，第二名也不是，第三名也不是
　　……
　　柏深越往下看心里越没底，甚至胸腔里的心脏已经开始狂跳，那种从上到下的落差感，无异于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柏深惊了，前所未有的惊！
　　倒数第一！
　　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他竟然考了倒数第一！那个经常旷课踢球的周崇倒数第二，竟然在他之上！
　　那一刻，柏深已然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了。
　　办公室里就老高和柏深两个人，头顶的空调呼呼的送着凉风。柏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后背发凉的冷。
　　他曾经无意间听到了班上同学谈论起他，都说他的成绩能在以前的班里排第一，年级也是前十的水平。
　　难道这就是差距吗？
　　班级排名倒数第一，年级排名251，殊不知整个年级总共才四百人啊！他甚至连中等的位置都不算！
　　柏深一脸不可思议，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盯着成绩单看了好久，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这次周考题比以往的要难，这是客观原因，但是主观原因呢？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实水平。”老高也喝了一口水，显然她很理解柏深看到成绩后的情绪，因为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大吃一惊。
　　“我……”柏深也迟疑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转学来的时候，在写家庭作业的过程中就明显感觉到不如以前得心应手，包括这次周考，考完之后也很头疼。但这些都只能证明，这是他个人能力的问题。
　　“是因为周崇吗？”老高看着柏深低着头，一声不吭，便先把自己猜测的原因说了出来。
　　“嗯？”柏深不明白自己考差了为什么会怪到周崇头上，如果单单是因为他们是同桌，但一个经常旷课且上课睡大觉的人，又能影响他什么呢？
　　老高缓声解释道：“你们俩犯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打架、听听力的时候吵架，我见到的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也不知道你们私下又相处得怎么样。”老高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当初选座位的时候，我应该提醒你的。但是后来顾清风给我说，你能‘治’得住他。你知道的，全班没一个人敢跟他讲道理的，要是你能在高三之前拉他一把，倒也是件好事。”
　　“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功，反倒把你拉下来了。”老高内疚的说道。
　　柏深不语，但能感知到，老高比他考虑的还要多。
　　“周崇这个人，狂，谁也不放在眼里，但他又不是盲目的狂，他是很讲是非对错，懂礼貌的一个学生。”老高一边说着，一边找来一个凳子叫柏深坐下说，“你可能会很疑惑，为什么周崇经常旷课，不守规矩，我却没把他安排到下面的快乐成长班去，是不是？”
　　这个人问题柏深确实有想过，但能不受老高的约束，随心所欲，无非就是这个人的背景和一般人不一样罢了。
　　“嗯，确实有过疑惑。”柏深轻声道。
　　老高解释道：“有些时候规矩也不是我一个人订的，抛开那些不谈，周崇的成绩确实是排在全年级前五十的，就这个名次已经达到了在最好的班里学习的条件。所以啊，作为他的班主任我只管得了他的学习成绩，其余的那些我想用我的方式管，也没办法。”
　　果然，周崇是有背景的。
　　“所以我就怀疑，你这次成绩不理想，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老高的猜测其实是有道理的，在班主任看来，一个成天旷课，睡觉的“坏学生”他的那些坏习惯确实会直接影响到一个“好学生”的学习。
　　但柏深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确实不觉得周崇能影响到他什么。
　　“其实，周崇没影响我什么。这次考成这样，我觉得更多在我自己。”柏深解释道。
　　老高听完，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如果是因为你刚来，还没完全适应新环境的学习模式和上课节奏，导致周考没考好，那这倒是我愿意看到的，因为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嗯。”柏深轻轻点头。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周考后按成绩换座位是我们班的传统，你这次还是和周崇坐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其他位置。”老高缓声提醒道。
　　柏深一只手指扣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道：“不用了，我认为我能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且，我想凭自己的实力坐到第一排。”